主仆二人走遠了,秦曄見路上并沒有丫鬟小廝,因是午后,大都困乏回屋去了。這才暗暗慶幸方才與那人撕打沒被別人看到。
說起來還挺憋屈,本來是那大漢要對玉旻齊動手動腳,不懷好意,自己踢了他幾腳也是路見不平,仗義相助——但只是不知道這個人是什么來歷,萬一這人哪天找了一伙人去自己那破屋子群毆自己一頓呢?
畢竟這個宰相府里主不主,仆不仆的,就是皇帝在這里也不好使!
秦曄思來想去,這都怪那個練劍的黑衣人!會武功不行俠仗義,半夜三更的練劍裝什么B?
于是秦曄晚上提著燈籠要回去的時候,總覺得會有一群人等著揍自己。
外間的床鋪已經(jīng)收拾好,綠蘿把守夜的被子抱了過來,見秦曄還沒有走,有點詫異道:“時候不早了,公子已經(jīng)歇下了,你幾時回去?我好把門拴上?!?br/>
沒等秦曄回話,里間傳出來瓶子歪倒在地的聲音,接著玉旻齊的聲音懶懶地發(fā)問:“秦曄還在么?”
秦曄忙回:“我在?!?br/>
已經(jīng)垂下的簾子內(nèi)伸出一只白皙的手,似乎要拉住什么東西,只聽玉旻齊的聲音有些欣喜:“快過來!”
秦曄瞅著綠蘿,綠蘿瞅著帳內(nèi)伸出的手,小姑娘眼睛不眨地看著秦曄:“喚你呢,快去呀!”
秦曄略一遲疑,就進去了,走了幾步,又覺得把人家小姑娘一個人扔在外面守夜于心不忍,便轉(zhuǎn)身對綠蘿道:“今夜換我守夜,你先回去罷?!?br/>
綠蘿聽罷,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稚氣未脫的臉上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那就拜托你啦!怪不得公子喜歡你,秦曄,你——你人真好!”
秦曄長這么大第一次聽到有人這么赤|果果得夸他人真好,這突如其來的贊美弄得秦曄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他當然不知道,今天是這妹子的生辰,她娘來府里看她呢。但她膽子小,什么也不敢說,秦曄主動提出守夜,真讓她感激不盡。
綠蘿絮絮叨叨交代了一些事務(wù),秦曄親自將她送出苑門,將門關(guān)好,這才回到苑內(nèi)。
只有屋子里透出一絲昏黃的燭火的光亮,墻邊的白玉蘭樹黑黢黢的,安靜的令人感到沉悶。但仔細聽時,卻能聽到遠處的其他院子里傳來的管弦細樂,估計是在慶祝大公子被封為靖國公吧。
秦曄腦子里又閃過白日里那粗鄙的男人猥瑣的目光,他知道玉旻齊還沒有睡,便站在外間喊話道:“公子早些歇息吧?!?br/>
停了一會,只見玉旻齊屋子里的燭火滅了,霎時間秦曄只見得到外面銀河點點。
秦曄居然心里就開始緊張不安起來。他說不清這種不安是來自一片漆黑的環(huán)境、過于安靜的蘭馨苑、還是他知道此時玉旻齊仍沒有歇息。
眼前閃過玉旻齊雪白的胸脯,纖細柔軟的腰肢,光滑的手腕,以及清澈的眸子,殷紅的唇。
TMD我不是基佬啊——都怪他長得太好看了,讓人忍不住想犯罪!
秦曄不由得就煩躁起來,他三兩下脫掉了衣服,躺在外間的床上蒙頭大睡起來。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一點一點要掀開他的被子,秦曄下意識就以為是白日里那個大漢,他總是會在安靜漆黑的夜里放大白日的恐懼。
說起來不是怕那個大漢——秦曄內(nèi)心深處還是在恐懼這亂糟糟的穿越。他還沒學(xué)會規(guī)則,卻不得不開始游戲。他像一個沒有地圖的玩家,不知道哪里有陷阱,但直覺卻告訴他,他越是在玉旻齊身邊,掉到坑里的日子或許就不遠了。
況且那人舉止輕浮,按理雖不是主子背后必然也有人撐腰。
秦曄立即翻過身去,他也不掀開被子,借助身上的重量迅速翻身下床,用被子蒙住了這人的半身,并且用兩腿死死鉗住。
地上的人不停掙扎,秦曄看到他一只手上有疤痕,猛然想起來這人只可能是自己的主子。
果然,秦曄揭開被子時,只見玉旻齊發(fā)絲凌亂在地下躺著,不停地咳嗽。
秦曄方才冷汗都下來了,借助外面微弱的星光確定是自己的主子,長舒了一口氣,忙拉他到床上,沒好氣道:“半夜三更的,你發(fā)什么瘋!”
玉旻齊咳了一會,拉著秦曄的被子就跑到秦曄睡得里邊躺下了。
“你——你過來睡在外面——”
秦曄額頭上冒出了黑線——我的好主子,你可不要再坑我了!
“這床冷,睡著不舒服!”
“你過來,我把被子多給你一點——”
說著,秦曄見他把被子往自己這邊挪了許多,他自己倒半個身子都在外面了。
秦曄有點后悔自己今天守夜了。
“公子喜歡睡這里,那屬下只好去公子的床上睡了?!?br/>
秦曄說罷,轉(zhuǎn)身就做出要走的樣子。不想玉旻齊卻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你——你敢!”
“我就敢?!?br/>
“你——你——”
秦曄聽他“你你”了半天也說不出下半句,這是黑夜,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若是白天,肯定臉都要急紅了,不覺心里面暢快起來。
“你就給我睡這里,不許走!”
他說著,用了很大力氣去拉秦曄的胳膊,秦曄半推半就,也就坐在了床上,望著他。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都沒再說話。夜里到底冷了些,秦曄脫掉了外衣,只穿著單薄的里衣,冷不防就打了個噴嚏。
玉旻齊也坐了起來,他把被子往秦曄身上蓋了蓋,囁嚅道:“其實——我是有東西要給你——”
秦曄忍不住好奇起來,看著自己跟前的這一團模模糊糊的白。
一只溫?zé)岬氖终评∏貢系氖?,將他的手展開,手心向上,隨后,有個涼涼的但有些分量的東西放在了秦曄的手上。
秦曄握了握手,感覺了一下那個東西,又拿到門口借助微弱的光來看,赫然是一個元寶樣的東西!
只是夜里看不出是金元寶還是銀元寶!
玉旻齊給了他錢!
準確的說,是賞錢!
“這個——”
——但他要跟自己睡一起,所以才給自己賞錢?
秦曄下意識便想還給他。他之前被那趙管家扣了月錢心里怨念,雖然想拿著這元寶,但一想到他是要跟自己睡一塊,又給錢,就覺得哪里很不對勁。
秦曄就跟他推讓起來,但對方同樣握著他的手不容置疑地推了回來。
玉旻齊似乎是生氣了,“你嫌少?”
“不是……我嫌多……”
玉旻齊提高了音調(diào)道:“你到底要不要?”
秦曄也干脆地回道:“不要!”
下一刻,秦曄只見一道白色在眼前劃過去,然后什么東西砸在院子里的聲音。
——他把那元寶扔了?!
秦曄還沒反應(yīng)過來,似乎是他不接這元寶真的惹惱了玉旻齊,只聽到身邊響動,玉旻齊爬下床,站在地上,聲音是秦曄從沒聽過的冰冷,語氣也是不容置疑:“去我床上睡!”
吃錯藥了?睡覺前不還是好好的么?怎么這么快畫風(fēng)就變了?
但秦曄是打死也不會真的去玉旻齊的床上睡的。
秦曄回得也很干脆:“我不去!”
玉旻齊這下沒立即說什么,但他轉(zhuǎn)身就進了黑漆漆的里屋,秦曄聽到了什么東西嘩啦擦過金屬的聲音,不一會只見玉旻齊提著銀光閃閃的一把劍就過來了。
我勒個去!
今天才知道我主子是精神分裂癥?!
秦曄立馬滾下床,站在門口,“有話好好說!”
玉旻齊也不說話,黑暗里他提著劍好像一個鬼魅一般,只見他在秦曄的床前站定,抬手對著那枕頭就是一劍,秦曄聽到“嘩——”的聲響,那木頭的枕頭便頃刻斷成了兩截!
秦曄都驚呆了!
——本來以為自己守著個小白兔,誰知道卻是個失心瘋?!
這還沒完,玉旻齊又把那劍向前一戳,秦曄知道他挑起了床上的被子——只見那黑暗中發(fā)白的被子被高高挑起來,玉旻齊向外走出幾步,抬高手臂一甩,便將那被子甩出了十米開外!
這臂力和腕力讓秦曄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別說白天那一個大漢了,就是十個大漢,也別想動他一根手指頭!
所以他還需要自己的保護?——還是自保吧!
褥子也被同樣地挑起來扔了出去,很快就只剩下光禿禿的木板床了。
秦曄想表示求饒,“好”字剛出口,便見玉旻齊手起劍落,一只手就將那木板床劈成了兩截!
這——這明天可怎么跟綠蘿妹子交代啊?!
仿佛很滿意自己的作品,玉旻齊把劍放回劍鞘里,便過來拉秦曄的胳膊。
他語帶撒嬌道:“去我床上睡?”
——不去你床上睡還能去哪?老子的床都給你劈了!
秦曄無法,只得隨他去了里屋睡下了。事實上此時秦曄覺得自己若再不順了他的意,他指不定發(fā)起瘋來要劈自己呢?
不得不說,玉旻齊的床睡著確實很舒服。本來還擔(dān)心他會對自己動手動腳,畢竟今天他畫風(fēng)有點不太對,好在他后來什么也沒做,兩個人就是簡單得同寢而眠了。
硬著頭皮清醒到后半夜,秦曄終是抵不住困乏,眼皮打架,顧不得許多,便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