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一一忽的松開了扣抓住什么東西的手，他忽然就在被濃重粘稠體液的包圍中，對著周圍拳打腳踢起來。

    他的拳頭堪比石頭，他飛腳之下可以碎石！

    他就是死在這里，也要和巨鳥同歸于盡！

    他不僅僅是拳打腳踢，還橫沖直撞，用自己的身體，用他可以用的身體所有的部位，盡力毀滅！

    他知道巨鳥在翻騰，知道巨鳥的晶體在不斷修復(fù)著它受損的頭部，在不斷減低它的痛楚。

    他必須不斷制造創(chuàng)傷，毀滅必須大于恢復(fù)。

    程嘉懿捂著嘴看著翻滾的巨鳥，她親眼看到杜一一將自己踹進(jìn)巨鳥眼窩的那一刻，那一刻將永遠(yuǎn)地鐫刻在她的心里，永遠(yuǎn)不會被磨滅！

    方濤端著槍站在大石上，他都不知道他什么時(shí)候站上去的，他怎么會將自己完全暴露出來。他看到了杜一一在巨鳥身上奔跑的那刻，現(xiàn)在他猜也猜到了杜一一在哪里，在做什么

    小金從撲頭砸下來的樹枝碎石中掙扎地爬出來，手腳并用地脫離碎石亂飛樹木俱斷的范圍，他也清晰地看到了最后那一刻，看到杜一一毫不猶豫將自己送進(jìn)去的那刻。

    那個(gè)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男孩？那個(gè)只會躲在女人身后的男孩？

    只有孫冬什么也沒有看到，他所在的位置距離巨鳥太近了，他只能勉力躲開，跑開。

    巨鳥的頭高高抬起來，忽然僵直，跟著沉重地往前塌陷下去，跟著重重地垂落在地上。它鮮艷絢麗的羽毛折斷了很多，雙翅展開，卻只剩下機(jī)械的起伏，而它垂落的頭部，卻還無意識的掙扎。

    不是掙扎，是彈跳，是被動的，不受控制的，被主宰了的輕微的彈跳。

    程嘉懿忽的跳起來，向巨鳥沖下去。

    杜一一停下來，他周身還粘稠著，被擠壓著，可他分明感覺到一股溫?zé)嵴龥_進(jìn)他的身體里，進(jìn)入到他的腦部晶體內(nèi)。

    他張張手，感覺到身體內(nèi)充滿了力量，他堅(jiān)實(shí)的肌肉正在被溫養(yǎng)，被他自己的晶體，巨鳥的晶體。

    他站了一瞬，接著向溫?zé)岬姆较蜻~了一步。

    周圍粘稠的東西讓人惡心，但他看不見，也聞不到，他只知道他還在擠壓中，正奔向目標(biāo)。

    也許該后退離開，可他舍不得這種強(qiáng)大舒服的感覺，舍不得觸手可及的晶體。

    他的手摸到了一個(gè)冰涼堅(jiān)硬的東西，隨之，溫?zé)岬母杏X順著手心直接涌進(jìn)來。

    “一一！杜一一！杜一一！”

    杜一一摩挲著晶體，撫摸住晶體的邊緣，將它從還沒有冷卻的組織中拿了過來。

    他在心里笑了笑，抱著他的戰(zhàn)利品，往后退去，不，是隨著組織的積液，往外流去。

    程嘉懿扒著巨鳥的眼眶，卻無從下手，她向著黑洞洞的眼眶內(nèi)大叫著，看著眼眶緩緩?fù)饬髦t白之物。

    忽的，一個(gè)肉條也跟著流了出來，她的心一跳，眼睜睜地看著那根肉條從眼眶內(nèi)滑下去。

    “一一？”程嘉懿不敢相信地輕輕喊了一聲。

    周遭的擠壓忽的一輕，杜一一感覺到自己落在地上，周圍黏糊糊的，他自己也黏糊糊的。

    杜一一伸手在臉上抹了下，眼皮還粘在一起，鼻子里也仿佛都是粘液，他想要開口說話，卻擔(dān)心一開口臉上的東西就全涌到嘴里。

    他閉著眼睛翻了個(gè)身，一只手張開想要抓住什么。

    “一一！”

    聲音仿佛隔著厚厚的東西傳過來。

    耳朵里肯定也被堵住了。

    我無可奈何地自己站起來，我知道我身上會是什么樣子，從頭到腳全是紅白之物，已經(jīng)被淹透了。別說程嘉懿無法扶著我，就是我自己都無法對我自己下手。

    杜一一徒勞地揪住自己濕淋淋的衣服，卻又想起手里的晶體，可能是分心了，也可能是吸收夠了，他已經(jīng)停止了吸收晶體。

    杜一一閉著眼睛將晶體送出去，然后掙扎地脫下上衣，用并不干凈多少的內(nèi)側(cè)，在眼睛上抿了一下。

    程嘉懿站在他身前，臉上的表情很是一言難盡。

    杜一一將自己扔進(jìn)冰冷的溪水里沖洗了無數(shù)遍，也覺得洗得不干凈。

    鼻端還是血腥的味道，耳朵也覺得還堵著，更不用說眼角，嘴巴里。

    “你知不知道，我已經(jīng)完成了一次自傳，以后怎么說給我的子孫后代的都來一遍了?！倍乓灰辉僖淮螕Q個(gè)位置，拎著水澆在頭上。

    “你還有心思想著雜七雜八的？”程嘉懿不相信地道。

    “我就靠著雜七雜八的想法激勵(lì)自己呢。你以為我不害怕啊?！倍乓灰痪局^發(fā)，將腦袋浸在水里。

    “差不多行了啊，你就是洗禿嚕皮了，也覺得洗不干凈?！背碳诬脖硨@杜一一，偶爾也回頭瞧一眼。

    “你怎么想的，敢鉆進(jìn)巨鳥的眼睛里？”程嘉懿的語氣全是佩服，平心而論，她覺得她做不到。

    杜一一自然不會說是被方濤的安排刺激到了，他最后沖洗一遍自己上了岸道：“沒有別的方法了，眼睛都打瞎了，要是被逃了，還不定便宜誰了。富貴險(xiǎn)中求么?！?br/>
    “你跑過去的時(shí)候都嚇?biāo)牢伊恕！背碳诬驳?，“不過你跑到它身上時(shí)候我就安心多了。喂，呆在里面的感覺怎么樣，刺激吧?！?br/>
    程嘉懿轉(zhuǎn)頭，對杜一一挑挑眉毛。

    “可刺激了。”杜一一差不多穿好了，放低聲音，“我在里邊就吸收晶體了?！?br/>
    程嘉懿的眉毛再挑起來。

    “我在里面拳打腳踢的，那玩意的晶體肯定要修復(fù)傷口啊，我自己的晶體肯定要保護(hù)我啊，我覺得……”

    杜一一的眼睛瞇了下，手在眼角揉揉，“晶體修復(fù)傷口的時(shí)候比較弱，如果對方同時(shí)也調(diào)動晶體，碰撞上……晶體的能量就會被奪走?！?br/>
    程嘉懿蹙眉，“可我食人花那次，我受傷很重了啊，按你說的，不是我該被吸干？”

    “你們那次，食人花是植物，螢火蟲是昆蟲，意志力不如人類吧。”杜一一也不明白，想想道，“不對，我記得你說當(dāng)時(shí)你的晶體沒有給你治傷，在和那兩個(gè)玩意一起搶你身體內(nèi)的能量。”

    杜一一瞪著程嘉懿，“你腦袋里的晶體到底向不向著你啊?！?br/>
    程嘉懿自然也說不出什么所以然來，兩人面面相覷了會，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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