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坐這里嗎？”

    鹿池對兩人微笑。

    程芷與他不熟，隨口道：“都行?！?br/>
    姜珥沒說話。

    鹿池對姜珥笑笑：“一段時間不見，你看起來已經(jīng)完全好了，我原本打算去醫(yī)院看你，可是一直沒機會?！?br/>
    姜珥冷淡道：“謝謝關(guān)心?！?br/>
    鹿池笑容凝了凝，不明白為什么她會是這副態(tài)度，試探道：

    “……你在生我的氣？”

    姜珥確實有些生氣。

    她還記得他對傅聽寒說的那些話。

    不管怎么說，他都不該用傅聽寒的媽媽羞辱傅聽寒。

    “你還有事嗎？”她道，“我要看比賽了。”

    這是趕人的意思了。

    鹿池站起身，低聲道：

    “那我不打擾了?！?br/>
    他轉(zhuǎn)身離開。

    經(jīng)過某個座位時，倏地，一只手拉住他衣擺。

    低頭一看，文惜月滿臉緊張：

    “我旁邊沒人，你可以坐這里?！?br/>
    鹿池抽回自己的衣擺，禮貌而疏離道：

    “不用了，謝謝。”

    說完，他回頭看了眼姜珥，失落的走遠。

    文惜月擱在膝頭的手攥緊成拳，指節(jié)泛白。

    她靜了靜，猛地起身，坐到了姜珥身邊。

    “誰讓你坐這里的?！?br/>
    程芷臉色難看，直接道：

    “這個位置有人了，你坐別處去?！?br/>
    文惜月歪頭笑笑：

    “可是是林凌讓我坐這里的?！?br/>
    程芷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姜珥拍拍她的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指尖在表緣輕輕蹭了蹭，仔細擦去上面一點微不可察的污漬。

    她放下手，扭頭問文惜月：

    “你來干什么？”

    “看不出來嗎？”她聳聳肩，“我是來給林凌加油的。”

    姜珥轉(zhuǎn)而看向跑道。

    果然，自從文惜月出現(xiàn)后，原本落后的林凌跟打了雞血一樣，奮起直追，眨眼間便超過了前面的人。

    文惜月慢悠悠道：

    “你們要真趕我走，他可能會分神哦，到時候沒拿到好名次，那就不關(guān)我的事了?！?br/>
    程芷：“你！”

    姜珥忙安撫道：“別理她?！?br/>
    程芷重重別過臉，冷哼一聲。

    文惜月柔聲道：“這就對了，好歹我們以前也是朋友，何必鬧得難看，讓別人看笑話?！?br/>
    程芷咬牙：“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和你做了朋友?！?br/>
    文惜月神色不變，“但我可一點也不后悔呢?！?br/>
    “我很感激你?！彼従彽?，“真的，多虧了你，我才能和林凌成為朋友。”

    程芷臉色越發(fā)陰沉。

    文惜月語氣格外真誠，“你可能不知道，他對我很好，前前后后幫了我不少忙呢。”

    “程芷！”姜珥見情況不對，死死攔住情緒激動的程芷，“你冷靜一下！”

    文惜月輕嗤一聲，“姜珥，你裝什么好人？你心里也早就看我不順眼了吧？”

    姜珥不耐道：

    “你如果只是為了和我們說這些，那你說完了，可以走了?！?br/>
    “我為什么要走，”文惜月眼里閃過幾分恨意，靠近了她一些，輕聲道，“是你占了我的位置，搶了我的東西，為什么要走的那個人是我？”

    姜珥滿頭問號：“你到底在說什么？”

    文惜月卻只是冷笑一聲，對程芷道：

    “真可憐，你以為這樣纏著他，他就會多看你一眼了嗎？不可能的，永遠不可能?！?br/>
    說到這里，她半邊嘴角勾起，一字一頓道：

    “你猜，如果我在這里像上次一樣故意摔下去，他會不會恨死你？小、哈、巴、狗?！?br/>
    程芷腦中那根繃緊的弦猝然斷了。

    她三步并做兩步走到文惜月面前，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拽起來，文惜月滿臉驚慌，聲音格外的大：

    “你要干什么？！”

    程芷怒道：“你別裝了！”

    兩人的動靜太大，看臺上原本專心看比賽的人齊刷刷看來，見是文惜月和程芷，一時間都坐不住了，急忙前來勸架。

    文惜月求助地看向他們，眼里淚光漣漣。

    程芷怒極反笑，用力推搡了她一把，“你不是會演嗎？好啊，今天我就讓你演個夠！”

    回答她的是文惜月驟然加大的啜泣聲。

    姜珥被夾在中間，努力想要分開兩人：

    “都冷靜點，這么多人看著呢，回頭又挨處分了！”

    混亂中，她倏地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死死抓住，用力帶著往前一推。

    下一刻，文惜月的尖叫聲劃過耳膜。

    操場旁的看臺其實只是一排的階梯。

    姜珥看著骨碌碌滾下去的文惜月，又看看自己的手，懵了兩秒。

    周圍安靜了一瞬，下一秒，仿佛油鍋中落入一滴冷水，人群轟然炸開。

    尖叫聲一聲蓋過一聲。

    “快叫校醫(yī)，文惜月摔下去了?。?！”

    “她暈倒了！”

    “剛剛是姜珥推了她吧？”

    ……

    幾乎所有人都被驚動，連操場上正在比賽的林凌也看了過來。

    看清地上躺著的是文惜月后，他表情一變，放棄即將沖過的終點，腳下方向一轉(zhuǎn)，朝她奔去。

    文惜月很快被抬上擔(dān)架，在一群人的護送下迅速轉(zhuǎn)移。

    看臺上，程芷臉色鐵青，咬牙：

    “又是這一套。”

    姜珥扶額，“壞了，這次是沖我來的?！?br/>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見幾分無語。

    看臺上發(fā)生的事風(fēng)一般傳遍學(xué)校。

    眾人再也無心關(guān)注運動會，論壇上的帖子雨后春筍般冒出，幾乎都在聲討姜珥，替文惜月抱不平。

    校長辦公室。

    校長坐在辦公桌后，姜珥與程芷站在屋子中央，身邊烏壓壓都是人。

    老王與九班的班主任都來了，兩人眉頭緊皺，一眨不眨的看著她們。

    空氣都幾乎凝固了。

    “文惜月到底是不是你推的？”校長厲聲問姜珥。

    姜珥干脆道：“當(dāng)然不是?！?br/>
    “可不少人都看見你推了她?！毙ｉL道，“還有很多人告訴我，事發(fā)當(dāng)時你們在吵架。”

    這一次回答的是程芷，她語氣不耐：

    “是我在和她吵架，和姜珥沒關(guān)系?！?br/>
    校長瞪她：“讓你說話了嗎？”

    九班的班主任趕在程芷之前開口：

    “我相信這件事和她們沒關(guān)系。”

    她冷著臉道：“她們不是這種人。”

    老王也緩緩點頭，沉聲道：

    “我們班的姜珥只是看著皮了點，但心腸沒這么壞，這件事應(yīng)該只是意外?！?br/>
    姜珥大感驚奇。

    老王居然會替她說話？

    “你們說沒關(guān)系？你們拿什么保證？”教導(dǎo)主任嘲諷道，“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監(jiān)控也拍下來了，禍就是她們闖的，人孩子現(xiàn)在還昏迷不醒呢，你們反到在這里替她們開脫？”

    老王不悅：“你什么意思？你說我們偏袒自己班里的學(xué)生？”

    教導(dǎo)主任冷笑：

    “誰知道你們收了她們家多少禮，能昧著良心替她們說出這些話，估計不少吧？”

    九班班主任呵斥道：

    “警告你，你說話注意點！”

    辦公室內(nèi)的氣氛一觸即發(fā)。

    姜珥看得津津有味。

    “好了，都少說兩句?！?br/>
    校長用力拍拍桌子，不滿的對教導(dǎo)主任說道：

    “你也是，當(dāng)著學(xué)生的面說這些，像話嗎？”

    教導(dǎo)主任忙點頭，“是我沒分寸了?！?br/>
    “文惜月右手脫臼，現(xiàn)在全校學(xué)生都在關(guān)注這件事，要求給個說法。”校長道，“就算真的只是意外，但起因和她們兩個脫不了干系。”

    “去和文惜月道個歉，再寫兩篇檢討周一升旗的時候當(dāng)著大家念一遍，這件事就算完了?！?br/>
    平心而論，這個處罰確實是最輕的了。

    老王和九班的班主任沒再說什么。

    姜珥和程芷卻異口同聲道：

    “不行！”

    校長：“？”

    姜珥：“我不會道歉的?！?br/>
    程芷：“我不會寫檢討的。”

    校長怒道：“還敢頂嘴？”

    姜珥道：“明明是她故意陷害我，我憑什么給她道歉？”

    “人家吃飽了撐的沒事干來陷害你？”教導(dǎo)主任斥道，“你還想惡人先告狀是吧？”

    姜珥晃晃手腕上的表，氣定神閑道：

    “如果我說，我有證據(jù)呢？”

    眾人愣住。

    姜珥心中冷笑。

    還想故技重施和她玩兒栽贓陷害那一套？

    必不能夠。

    文惜月，這一次，完蛋的那個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