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持基本都是我問別人答,整個會都是我一個人在說?!?br/>
“哦,那是需要準(zhǔn)備的,可是我現(xiàn)在想聊天,想罵人……”
“胖丫,心情不好么?家里發(fā)生什么事情了?”殤誠問道。
王清顏突然覺得需要一個能全身心依靠的肩膀,把這些處理不掉的煩惱說給他聽,讓他給王清顏拿主意,幫王清顏解決。
可是殤誠做得到么?王清顏想起他那雙睿智的眼睛,里面總閃爍著王清顏也看不明白的東西。現(xiàn)在回想,那東西有可能是距離。王清顏和他現(xiàn)實的交往太淺,竟對他沒有一絲信心。
這么一想,聊天的興致跟著消失,王清顏把下巴放在膝蓋,靜靜的開始發(fā)呆,腦袋逐漸放空。
坐了好一會,外面一直很安靜,王清顏不放心開個門縫查看,爸爸依舊在看電視,手邊杯子里的水空了。
藥應(yīng)該也吃了吧。王清顏猶豫片刻走出去,又接一杯水放在原來位置,輕聲問:“爸,要不要去房間躺一會?”
爸爸搖頭,一臉麻木盯著電視,那眼神空空的。
王清顏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遲疑一下,緩緩說:“我明天去把趙姨接回來,錢我全部給您?!?br/>
停頓片刻,忍住潮水般涌動的心酸,啞著嗓子接著說:“爸,你也要為自己將來打算,這點錢比起你之前的存款算什么?有所保留才會讓人時刻惦記,不要等到一無所有才懊悔。人性都是陰暗的,有用的時候捧在手心都不夠,沒用只會被當(dāng)做垃圾丟掉?!?br/>
爸爸側(cè)過臉看王清顏一眼,眉頭聳動,臉上神情悲苦瀕臨崩潰的邊緣。
他靈便的右手又去揉眼窩,嘴里含糊說:“不用,留……留不住的。”
爸爸想必也看清那是個無底洞,溫情有價,而他無處充值。
姨媽不放心,打電話問爸爸情況,還勸王清顏多些耐心。剛掛斷電話,手機鈴聲隨即響起,是殤誠?!伴_完會了?”
“嗯,和我說說你怎么了?”
王清顏看一眼爸爸,敷衍著說:“沒事?!?br/>
“語氣不對,趁早坦白?!?br/>
王清顏咬著牙,把內(nèi)心深處莫名的悸動平息下來,再開口又是淡淡的語氣,“真沒事,你快下班了吧。”
“隨時可以走,不過晚上要辦年會。今年辦的隆重,邀請好幾位合作單位的老總。應(yīng)酬結(jié)束估計會很晚,你自己玩,別等我陪你?!?br/>
王清顏苦笑,如今哪有半分心思游戲?想了想,說:“好,你少喝點酒,回去記得把小美喂好?!?br/>
掛斷電話,王清顏繼續(xù)發(fā)呆,家里這一團糟的,能不能再去z城都是未知,和殤誠的約定怕也要跟著泡湯。
未來的路一片黑暗,讓王清顏惶恐不安。
下午五點,天氣陰沉的就像晚上,李江過來的時候隨口叨叨:“好冷?!?br/>
王清顏好奇探出頭向外看看,“還沒下雪么?”
李江放下王清顏的行李,搓搓手,說:“有了,不過是零星小雪,看是看不清楚,偶然打到臉上會有感覺?!?br/>
李江把目光投向爸爸,恭敬的喊,“姨夫?!?br/>
爸爸冷漠的板著臉看他一眼,目光重新盯上電視。
李江不以為意,對王清顏眨眼笑了笑,拿出一個大袋子,嘴里說:“我媽知道你不會燒菜,打包了幾個熟的,你熱一下就可以。嗯,這里面是餃子餡,發(fā)好的面在這里面?!币贿呎f一邊把里面的東西挨個往外拿。
王清顏心里感激,卻說不出感謝的話。
李江把東西掏完,整理著袋子,說:“姥姥說讓你和你爸初二去,她今年住在大舅的小院,你還記得吧?!?br/>
“嗯,知道,今天回來的匆忙也沒去看看她老人家,真夠失禮的?!蓖跚孱伱媛稇M色,不好意思的說。
李江連連擺手,“我媽都和姥姥說過,沒人怪罪你的。那好,你們吃飯我回去了?!闭f完提高聲音,對爸爸說:“姨夫,您歇著,我走了啊?!?br/>
爸爸恍若未聞,盯著電視眼睛都沒眨一下。
王清顏唯恐他尷尬,低聲解釋:“連我都不理呢?!?br/>
“姨夫心情不好,能理解,你在家乖乖的。”說著話突然半蹲身和王清顏打照面。
王清顏被唬了一跳,愣愣望著他,他屈指在王清顏額頭重重彈一下。
王清顏抱頭呼痛的時候聽到他漫不經(jīng)心戲謔的感慨,“還是這么弱?!?br/>
是,王清顏一向反應(yīng)比較慢,常常被他嫌棄的。
吃完晚飯,爸爸指揮王清顏打熱水服侍他洗漱,然后扶他回房休息。
他坐在床邊,王清顏幫他除掉鞋子,抬起他的腿伺候他躺到床上。
爸爸轉(zhuǎn)過身,“出去吧。”
王清顏低低應(yīng)一聲,向外走,就要走到門邊時候聽到他喊,“清顏。”
王清顏毫不遲疑撲過去,“怎么了?爸爸。”
爸爸沒有轉(zhuǎn)身,聲音渾濁的說:“燈,把燈關(guān)掉?!?br/>
“哦?!闭f不清是失望還是什么,心里很不是滋味,盯著爸爸沉悶的背影,待了片刻還是默默退出房間。
客廳的電視還開著,臨近除夕,歌舞小品類節(jié)目很多,處處歡聲笑語,一派祥和。
而王清顏的家冰窖一樣寒冷,沉悶,難道她從此以后就要守在家,守著隔閡很深的爸爸生活么?抬眸看一眼爸爸房間的玻璃,里面暗沉沉死寂一片,王清顏下意識打個顫抖,匆忙回到自己房間。
打開燈,從柜子里翻出被褥,將就著鋪到床上。隨即躺倒,原本想著又是一個無眠的夜,沒想到很快睡過去。
朦朧中聽到手機鈴聲響的時候,在進行一個夢,趙倩青著臉顫抖著蒼白的唇對王清顏說:“清顏,你爸爸若有個三長兩短都是你的責(zé)任。你八字硬,克死媽媽還不夠,還要回來對付你爸爸,世上哪有你這樣狠毒的兒女?”
王清顏驚慌失措否認(rèn),“你胡說八道,媽媽是生病,跟我無關(guān)?!?br/>
趙倩詭異一笑,眉毛掉的高高的,三角眼很有幾分惡狠狠的氣勢,“從你出生你媽媽身體就不好這是事實吧,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把你接回來沒多久病就會加重,這你也不能否認(rèn)吧?!?br/>
王清顏瞬間語塞,想起事實果然如此,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