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寂靜悄悄的流逝,木籬笆小院內(nèi),晨起的太陽逐漸的升高,和煦的暖陽飛灑著光和熱,慢慢的驅(qū)散著山谷彌漫的晨霧。
小院內(nèi),清風(fēng)吹動繁茂的花樹,芬芳的花清香,絲絲扣扣的纏繞著靈敏的鼻尖,燕溪辰與筱香就這樣對面而坐著,默然無語。
就這樣沉靜在春日的暖風(fēng)中,享受著春暖花開的愜意,兩人誰也不愿開口去打碎這份難得的平靜,這樣的日子曾今只在夢境中出現(xiàn)過,錯過了恐怕就再也沒有機(jī)會重溫。
“唉”透過小院的木籬笆,珊闌的縫隙,望著燕溪辰與筱香淡雅恬靜的背影,全身包裹在黑色紗裙中的郁青璃撐著墨色的油紙扇,眼神中隱隱的泛發(fā)著迷離。
鼻息間,一聲若有似無的哀怨嘆息,隨著漸漸有些霧化的身體,一點(diǎn)一滴慢慢的從她遮口布下的鼻息間,流露了出來,惆悵無奈,飽含神情與不舍。
“這么,酆都的鬼卒,大白天的也能出來行走?”郁青璃的身后,筱香的師父明曉溪,不知何時,慢慢的踱到了過來,聲音冷漠的問道。
“想要在白日行走,只要有心又有何不可,你說是嗎,前輩?”郁青璃輕笑了幾聲,語氣有些刻薄的回了一句,特別是前輩二字,語氣特意加重了幾分。
“你,算了,不過你既然打算成全我那傻徒弟,為何還要在此地出現(xiàn)在燕小子的附近?”女人似乎都討厭別人說自己年紀(jì)大,明曉溪也不例外,郁青璃一句前輩讓她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不過她卻忍著沒有發(fā)作。
郁青璃神色如常的望著明曉溪,繼而莞爾一笑,說道:“放心,人鬼殊途的道理我懂,既然我決定將溪辰托付給你的傻徒弟,就沒打算要反悔?!?br/>
“那就好?!泵鲿韵櫟拿碱^緩緩的舒展了開來,展顏笑道:“希望像你說的那樣,我就這一個傻徒弟,他想要的我會盡量滿足他,如果你反悔,我不建議順手滅掉一個鬼卒,相信酆都城十殿閻羅那十個老不死的也不會多說些什么?!?br/>
說著,明曉溪的嘴角揚(yáng)起了絲絲威脅的笑意,五根纖細(xì)的芊芊玉指間,點(diǎn)點(diǎn)絢麗的五彩光芒逐漸的綻放開來。
無限的光能不斷的在空氣中灼熱的燃燒著,迸發(fā)出近乎于陽光的驚人能量,一點(diǎn)點(diǎn)的向著全副“武裝”的郁青璃襲取,很有點(diǎn)橫刀立馬的意味。
郁青璃只覺得精神一萎,沒有實(shí)質(zhì)的肉身開始在模擬陽光的五彩光芒下,一點(diǎn)點(diǎn)的化作了灰褐色的氣體,向人類的汗水一樣,不斷的滴落,繼而消失不見。
“前輩,你這是干什么,仗著資歷比我深,就認(rèn)為我是軟柿子嗎?”郁青璃不卑不亢的輕喝了一聲,全力的掙動了一下忽明忽暗的魂體。
手中的墨色油紙傘,隨之迅速的變大,瞬間的化作了一道墨色的磁力防護(hù)罩,將郁青璃那變得有些焦黑的魂體暫時隔絕在了強(qiáng)烈的彩光之外。
“干什么,我只是教訓(xùn)你一下,好讓你記住了,下次要反悔的話,也會好好的考慮一番?!泵鲿韵湫α艘宦?,白皙明麗的臉龐漸顯猙獰,手中綻放的五彩神光瞬間更勝一籌。
郁青璃的體外,墨色防護(hù)罩瞬間變得有些不堪重負(fù),一點(diǎn)點(diǎn)的在重壓下開始扭曲變形,隨時都有出現(xiàn)破裂的危險。
“好一個教訓(xùn),沒想到離開了鬼谷子那個老不死的,你的心腸一點(diǎn)都沒變,還是從前那樣惡毒,真是愧對了你師父傳給你的醫(yī)圣別名?!?br/>
就在郁青璃即將支持不住的時候,突然憑空出現(xiàn)了幾絲黑氣,同樣全身包裹在黑色大襖下的蒼冥橫空出現(xiàn)。
將全身漸漸霧化的郁青璃攔腰抱起,一揮手滔滔的鬼氣從五指間迸發(fā)而出,將明曉溪釋放的炙熱能量包裹著甑滅在了虛空之中。
“閣下是誰,好像對小女子的事知道的不少呀??!泵鲿韵倘灰恍?,收手而立,望向一身黑色大襖的蒼冥,眼神中多出了一絲狐疑。
蒼冥冷笑了一聲,取出一枚丹藥喂了郁青璃服下,待郁青璃稍稍穩(wěn)定后,這才轉(zhuǎn)身面向明曉溪,陰冷著臉,沉聲說道:“這么,鬼谷子那個老家伙沒有告訴你,當(dāng)年他還有個師弟?!?br/>
“你,你是逍遙郎,你不是魂飛魄散了嗎?!泵鲿韵篌@,有些驚駭?shù)耐矍肮碛熬b綽的蒼冥,一臉的不可置信。
蒼冥冷笑,不置可否的看著明曉溪,長聲說道:“你錯了,逍遙郎魂飛魄散,但我不是他,我只是蒼冥,酆都地獄里的鬼王神將?!?br/>
明曉溪倒吸了一口冷氣,顫聲說道:“沒想到你就算身隕了,居然也能修煉到了這種地步,這次來陽間,是來了卻塵緣的嗎?”
明曉溪有些黯然,四十多年前,當(dāng)她還是像筱香一樣不諳世故的時候,雁蕩山的群山之中,現(xiàn)任的鬼谷子與師弟逍遙郎的掌門之爭一時驚動了塵世。
之后,現(xiàn)任的鬼谷子低調(diào)繼任掌門,師弟逍遙郎從此失去了蹤影,有的人說他敗退而逃,有的人說他力戰(zhàn)而亡,也有人說他不戰(zhàn)而降隱入俗世。
但是真正的答案,只有鬼谷子與明曉溪等參與那場逐鹿的少數(shù)幾人知曉,東雁蕩山脈的龍涎大瀑布下,怒龍風(fēng)吟的咆哮至今還會在他的耳畔回響。
那一年,那一個季節(jié),那一個晨光的依戀,怒龍過后如雨般的血水伴隨著逍遙郎凄慘的厲嘯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漫天灑落。
昔日溫文儒雅的鬼谷子,在那一刻如同一個浴血魔神一般,毫不猶豫的將親如手足的師弟打得魂飛魄散,并將其滿門十五口除去小兒狄成尚在襁褓之中外,盡數(shù)屠戮。
而她也是在那個時候,覺得鬼谷子這人城府過身,太過偽善,殺戮心太重,所以最終選擇了沉默的離去,這一離去就是四十多年。
“你說的對,我這次來人間是為了了卻不了的塵緣,我一家妻兒老小的仇,早已替鬼谷子記下了,你們這些幫兇也不例外,不過現(xiàn)在我還有要事,洗好脖子等我”蒼冥的話語,讓明曉溪的心中一顫,從陰暗的回憶中驚醒了過來。
蒼冥神情黯然,攔腰抱起了郁青璃,看也沒有再看一眼錯愕的明曉溪,慢慢的向著密林的深處走去,臨了只留下了一句無關(guān)緊要的話語:“那個燕小子似乎不錯,叫你的傻徒弟好好把握,別枉負(fù)了青璃的一番好意?!?br/>
“好可怕的人,難怪當(dāng)年狄成能在江湖上掀起軒然大浪,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比起這個蒼冥,狄成卻也算不得什么?!?br/>
望著蒼冥漸漸淡去的聲影,明曉溪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迷離,這個男人,消失了四十多年后,再出現(xiàn)已是叱咤蒼野的鬼王神將,看來人間真的要亂了。
“咔嚓?!本驮谶@時,一聲低微的玻璃碎裂的聲音出現(xiàn),明曉溪愕然的抬頭望去,只見木籬笆小院的上空,幾抹淡淡的幽光一閃而逝。
幽光下,燕溪辰與筱香依然若無其事的對面而坐,時不時的還會相視而笑,就如同三年前的無鋒谷一樣,相處的十分的融洽。
“隔音墻。”明曉溪若有所思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有些折服的望向了蒼冥消失的地方:“當(dāng)年如果沒發(fā)生哪件事,或許他也不會如此的極端?!?br/>
想著,明曉溪不由得哀聲的嘆息了一聲,當(dāng)年如果不是她們,或許蒼冥還是那個不問世事的逍遙郎,也不會變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