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午夜,巖峰沖進醫(yī)院大廳,直奔步行梯口來,拼了命似的朝樓上跑去,身后跟著陸瑤和丹增。
病房外,梁杰與父親梁漢飛守在走廊里,雙雙發(fā)著呆。
巖峰疾馳的腳步踏破了夏夜的寧靜,他喊著梁漢飛表叔直問著奶奶的消息。
梁漢飛引著他來到老人的病床邊,瞥了眼守在床側(cè)的父親,對方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自己的母親一言不發(fā)。
巖峰看著奶奶奄奄一息地半臥在床上閉目安睡,臉上掛著氧氣罩,手指夾著連接體征測量儀的夾子,手背插著輸液針頭。他上前來,抬手想摸摸老人的手,可又怕驚動了她便縮了回來。
梁漢飛在一旁小聲道:“醫(yī)生說應(yīng)該早一點送來,或許不會拖得這么嚴(yán)重,可是我們……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時間回來暈倒在樓梯間的,還是樓下鐘叔叔的兒子下班回家才發(fā)現(xiàn)。平常她都習(xí)慣吃完飯就自己一個人下樓走走,我們都沒有想到這種情況,她一直看起來很健康,誰會想到啊……”
巖峰眼里裹著淚木訥地點了點頭,退出病房來,手一邊掏著褲兜里的煙,腿一邊向走廊盡頭走,還來不及點著嘴里的煙,人便支撐不住面對著墻壁蹲下來,緊接著那唯恐失去的驚慌迫使他再也忍不住地放聲嚎啕起來。
直過了好一陣兒,陸瑤才上前來拍著她的背說:“醫(yī)生說了情況在好轉(zhuǎn),她的各項指標(biāo)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了,沒事的,會沒事的。大小伙子別這么脆弱,后面還得靠你去守著她照顧她呢,你說呢?!?br/>
巖峰雙手撐著墻壁哭訴說:“我應(yīng)該早回來的,我應(yīng)該……放了假就回來?!?br/>
陸瑤看著巖峰傷心,也忍不住落下了淚,道:“行了行了,現(xiàn)在回來不算晚,還來得及。”
巖峰想想也是,現(xiàn)在的醫(yī)療很強大,應(yīng)該能把人從死神手里奪回來,心里燃起的希望讓他慢慢收住了恐懼,一邊站起身來抹著臉上的眼淚,一邊回到親人身邊。
一切似乎都應(yīng)該是好的,最終的結(jié)果必然應(yīng)該皆大歡喜。通過這場虛驚巖峰勢必會更加謹慎小心面對奶奶衰老的現(xiàn)實,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認為還有時間。眼前的一切讓他明白了,沒有更多的時間,他必須珍惜眼前與奶奶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盡可能將所有時間和精力都用在她的身上。
巖峰與父親陪護在側(cè),無不細心周到,儼然像是照顧一個孩子一樣照顧著寇老太太。
然而稍不留神,巖峰便滿腦子不斷翻滾著那些隔代的親密和寵愛,每一件快樂不快樂的小事統(tǒng)統(tǒng)像是電影一樣在思緒里滾動播出。同時他在心里暗暗發(fā)誓,他再也不要離開她了,等到人一出院他必然要選擇休學(xué),或者轉(zhuǎn)到本地的大學(xué),總之他是真的再也不要離開奶奶的。
清晨,天還未亮,寇老太太朦朦醒來,只見兒子倒在窗邊的椅子上睡著,另一邊是大孫子滿面愁容的臉,她動了動腳才驚動了巖峰。
巖峰抬頭紅著雙眼看著老人,驚道:“別嚇我,你可別嚇我……”
寇老太太嘴上掛著氧氣罩說:“你啥時候回來的?”
巖峰眨著眼睛說:“昨晚?!?br/>
寇老太太說:“你怎么不睡覺?!?br/>
巖峰說:“我要守著你。”
寇老太太說:“睡會兒吧,我挺好的?!?br/>
巖峰說:“我不。我得看著你。”
說話的當(dāng)口,輸液瓶里的藥剛好見底,巖峰看著護士拉起病床上的簾子做了檢查換了藥,此時沈秋陽也被驚醒。
秋陽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經(jīng)是早上五點多,便起身出門去給巖峰買早餐。
寇老太太看著周圍的東西,又看看旁邊那些被簾子擋著的病床,有呼嚕聲,有儀器的滴答聲。她忽然看著孫子的臉,說:“峰兒,帶我回家吧!”
巖峰說:“等病好了就回家,現(xiàn)在還不行。”
寇老太太吃力地搖搖頭,道:“不,現(xiàn)在就回家,我想回家睡覺,坐著難受。”
巖峰說:“醫(yī)生說你現(xiàn)在還不能躺著。哪里難受?我給你按按。”
寇老太太說:“腰難受,不舒服?!?br/>
巖峰立刻起身,將奶奶的身體依靠在自己懷里,手捏著拳頭輕輕地敲著老人的后背。
寇老太太閉著眼,不再說話,忽然一刻,老人像是沒了氣息似的放松了身體的所有支撐,巖峰只感覺對方一下把重量都傾斜在了自己的懷里,見情形似乎不太對,便輕身喚了好幾聲老人,然而對方始終沒有音信。嚇得他一手扶著人,一手拼命伸去夠著呼叫鈴,由于懷里揣著人他根本動不了,直到旁邊其他病人的陪護看見了才去叫了護士,隨即又喊來了值班的韓醫(yī)生,觀察片刻老人才醒過來。
巖峰守在一邊,仔細說著剛剛發(fā)生的一切,醫(yī)生也反復(fù)觀察著老人目前的意識和身體指標(biāo),確認沒有太大問題才放心離開。
寇老太太醒后一直沒再說話,只是點頭搖頭,無論巖峰說什么對方也都只是低頭閉目。
此時秋陽提著豆?jié){油條回到病房,囑咐著巖峰吃飯,巖峰甚至不愿看對方一眼,不理睬。
秋陽尷尬地將東西拿到了陽臺的凳子上,獨自蹲在一旁吃著。
寇老太太此時歪頭看了一眼門外的秋陽,然后眼淚從眼睛里鉆了出來。她看著身邊的巖峰,氣若游絲道:“不準(zhǔn)兇你爸爸?!?br/>
巖峰順從道:“沒有……我沒兇他。”
寇老太太長長出了口氣,說:“走吧,帶我回家吧。我們不治了!我活夠了……”
巖峰嚇得哭起來,道:“又怎么了嘛。這都要好了,醫(yī)生也說要好的,干什么要說這種話來嚇唬我。你有沒有想過我?你就這么走了我怎么辦?”越說哭聲越狠,驚得周圍別家的看護都轉(zhuǎn)頭朝他看著,護士也被驚了來。
寇老太太說:“你已經(jīng)大了,沒事的。奶奶呢……除了那房子,我也沒什么錢留給你了……”
巖峰一把抓住床沿,哭道:“我不。我不要錢,我只要你……你別嚇我……你走了我也活不成的,真的活不成的?!?br/>
寇老太太說:“傻子,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長得很。去吧,把你姑婆他們叫來,我有話跟她。”
巖峰哭得癱在床邊,秋陽過來看著自己哭不成樣的兒子與一息尚存的母親,流著眼淚說不出一句話來。
寇老太太又轉(zhuǎn)向兒子沈秋陽道:“去,通知你姑媽來一趟,我有話想跟她說?!?br/>
太陽從東邊仰起了臉來,沈老太太和梁家人便都來了。
留完所有的話,分完了所有的東西,幾小時后,正午時分寇老太太靜靜地閉上了眼,吐出了最后一口氣,再也沒有醒來。
看著護士將那被子蓋住了老人的安靜的臉,這一刻的巖峰是崩潰的,他的整個世界都垮了下去,人已經(jīng)徹底喪失的心智,只沖著父親又喊又叫:“是你,這……都是因為你,你放著她在這邊不管,跑去照顧那些跟我們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的人,都是因為你……我……我會用我以后所有的時間惡心你,恨你,一輩子……”這些話連周圍的人都聽不下去,直到沈老太太那一巴掌才止住了他的歇斯底里。下一刻他也根本顧不上什么后事,只迅速逃離了醫(yī)院,一路跑回了家。
他們住的家和沈老太太家在同一個單元樓的同一層,門對著門。
寇老太太家的房子比對面小一些,是一個溫馨而整潔的兩居室。對于巖峰而言這是屬于他們祖孫二人最安全的港口,無論外面的世界有著怎么樣的風(fēng)雨波濤,只要回到這兒他不安的心一定會風(fēng)平浪靜,因為這里有最踏實的依靠。上大學(xué)以前他一直有種與祖母相依為命的安定,記憶里所有他能翻出的回憶全是與奶奶有關(guān)的,哪怕以前在山城念小學(xué)時他都是跟奶奶睡,許是心智熟得晚些,直到搬來了成都上中學(xué)時不時都還是要粘著奶奶睡,直到初二下學(xué)期有了皓宇來家里常住陪伴才斷了這依賴。
巖峰看了一眼那空蕩蕩的客廳,不緊不慢地放下了背包,然后膽戰(zhàn)心驚地一步步朝著奶奶的房間移去。到了門口躲在門邊往里看了看,緊接著立刻跑去了自己房間,從衣柜抽屜里找出了好久沒用過的數(shù)碼相機,一一拍下房間的每一個寸模樣,他大概是不會再回來這里的了。
巖峰舉著相機,看著奶奶的整齊的床,身體不住地發(fā)抖,腦海里突然就想起了去年夏天的一個午后。
巖峰考上大學(xué)那年,老太太把自己曾經(jīng)經(jīng)營的店轉(zhuǎn)手給了徒弟,如此之后便過上了退休的生活。日子里除了照顧放假回家的巖峰,其余的時間不是刷劇,就是睡覺養(yǎng)神,串串門。
這剛醒了午覺,老太太還沒起就見巖峰才睡醒了頭一覺,頂著一腦袋亂發(fā)進房里來一頭扎進自己懷里,說:“中午吃的什么?”
寇老太太揉著眼睛道:“回鍋肉,仔姜肉絲,涼拌粉絲?!?br/>
巖峰拖著長音兒撒嬌似的說:“我……餓……了!”
寇老太太推著拍著他的膀子道:“你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著,正經(jīng)吃飯的時候也不起來,別人都吃過了還得給你再熱一道,就會折騰老家伙。餓了自己去弄,你媽說了不讓我慣你這些毛?。 ?br/>
巖峰轉(zhuǎn)身揚起臉嘿嘿笑著道:“行,我一會兒自己去?!苯又嘀棠痰亩亲由嫌终f,“你是不是該減減肥了,以后你哪兒不舒服我都背不動你咋辦?!?br/>
寇老太太自語似的道:“這么大歲數(shù)減什么肥……”
巖峰翻過身來,仰身橫躺在一旁,頭枕著祖母的身子,不經(jīng)意就望見東墻頭靠著天花板的位置掉了塊乒乓球大小的墻皮,直露出了里面的水泥來,他幽幽說:“這房子太舊了,等畢了業(yè)一定得重新弄一弄。”
寇老太太伸手摸著巖峰的頭發(fā),說:“哪兒來的錢弄房子?!?br/>
巖峰說:“我找你兒子要?!?br/>
寇老太太嘆著氣說:“他上哪兒去找錢?這些年到處花錢,又老是被騙,只怕現(xiàn)在還得你靠你姑婆接濟他……”
巖峰說:“那我就自己去掙。反正我決定了,這房子必須得弄,看那墻嘛,都老得不像樣子了?!?br/>
寇老太太說:“你畢業(yè)還早呢,等畢業(yè)以后再說吧?!?br/>
巖峰轉(zhuǎn)身托著腮問:“你希望裝成什么樣兒?喜歡什么風(fēng)格?”
寇老太太得意說:“我寶貝大孫子弄的,什么風(fēng)格我都喜歡……”
巖峰說:“那成,到時候我可就自由發(fā)揮了哈!過段時間給你畫個稿讓你過過目,就這么定了?!闭f著便起身出了房間,去熱自己的午飯了。
細數(shù)著那些記憶,下一刻人就將臉埋到那床奶奶最喜歡的印著蒲公英圖案的薄被上,嗚嗚地哭起來。此時他兜里的手機一直在響,斷了好幾次,又響起了好幾次,最終他接了電話。
母親閆依從美國打來電話,那頭什么都還沒說,就只聽見兒子泣不成聲的動靜。急得閆依一直在電話里哭喊著兒子,并說著各種安慰的話。
“峰兒,兒子,你聽媽媽說……別哭了……別哭好不好!你聽媽媽說,生老病死是所有人都沒法逃避的現(xiàn)實……奶奶走了,你還我,還有外公……媽媽這就回去,我今天就趕最近的航班回……”
巖峰大哭大鬧地喊著:“我不!我不要你們!我不!我只要我奶奶,我要奶奶!”那話音就像小時候的他,一刻不見了奶奶就喊著要奶奶,誰哄也止不住他拼了命的鬧,只有奶奶出現(xiàn)在他面前抱起了他才能使他平靜下來。
可這一次他很明白,奶奶再也不會出現(xiàn)了,永遠不會。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yīng)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zāi)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yù)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