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在孫武的建議下闔閭下令,一眾吳將全部到齊。
作為統(tǒng)帥,闔閭坐在大帳最中央的幾案后,聯(lián)軍盟友蔡侯和唐侯分列左右,孫武和伍子胥居于右側,夫概和伯嚭居于左側,蔡國大夫公孫哲等其余一干武將分列左右。
“楚軍屯兵于漢水之南,派出戰(zhàn)船日夜巡弋,將我軍擋在漢水之北?!标H閭清了清嗓子,緩緩道,“如今沈尹戍移師北上,必是截斷我軍后路。諸位愛卿有何妙計?”
眾人默然不語。
凡事有利有弊,眼前的形勢大家都清楚,吳軍遠途而來,象一把尖刀插入楚國腹地,同時也有可能被強健的肌肉夾住拔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伯嚭出列道:“大王,不如我們退兵吧!”
“不可,我軍已經打到了這里,乃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豈能功虧一簣?”公子夫概是一個暴脾氣,馬上第一個反對。
“可是我軍無法渡江,若是困守于此,必受兩面夾擊,到那時就會面臨全軍覆沒的危險……”伯嚭道。
他的話正是大家的顧慮所在。
眾人一時議論紛紛,有主張撤軍的,也有主張靜觀其變的。
意見相左,片刻后大家的目光一齊投向了軍政一把手闔閭,闔閭沒有說話,卻轉身看向孫武。
這一點闔閭很清楚,他這個主帥屬于一個吉祥物,只是監(jiān)督和建議作用,行軍作戰(zhàn),一切行動都要盡量遵從大將軍的指揮。
孫武掃視了眾人一眼,道:“退,當然要退!”
此言一出,盡皆嘩然。
夫概、公孫哲等主戰(zhàn)者不自覺地露出了鄙視之色。
伍子胥卻不動聲色,他對孫武十分了解,知道孫武還有下文。
果然,孫武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議論,道:“我之退非真退,而是以退為進。”
夫概松了一口氣,道:“大將軍,要如何做?”
孫武道:“有勞公子安排一名細作潛入楚軍,向囊瓦透露我軍的實際兵力!”
眾人茫然。
起初吳國出兵時為了壯大聲勢,才故意號稱十萬之數(shù),這時卻故意暴露實力,豈非本末倒置?
孫武,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眾人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闔閭心中疑惑,慎重地問道:“將軍,此是何意?”
“示敵以弱才能引蛇出洞!”孫武胸有成竹地道,“囊瓦無能,必然中計!”
“原來如此?!北娙嘶腥弧?br/>
夫概領命,當即選了一名死士,隨便尋了理由重笞了十鞭。
當晚,那名傷痕累累的死士從漁民手中弄了一條小船悄悄地渡江,行至中途,不出意外地被楚軍戰(zhàn)船劫獲……
……
楚營中,蒙言正在操練手下。
嗚——
一陣急促的號角聲響起。
接著一名手執(zhí)令旗的傳令官從史皇帳處騎馬而來,在營中來回急馳,口中呼喝道:“將軍有令,全軍拔營!”
什么,拔營?
恰巧陳音從史皇的營帳中急急走出來,蒙言急忙奔過去叫住了他:“陳音,怎么回事,要進攻了嗎?”
“是啊,吳國已經退兵了……”
“退兵,怎么可能?”
蒙言半信半疑,但他遙望河對岸,那里,本來旌旗密布的吳國營地已然人去樓空。
“怎么回事?”蒙言想不通。
吳國已經殺到了這里,怎么可能舍得退兵呢?
“聽史皇大人講,前幾日捉住了一名吳兵,是吳公子夫概的一名侍從。他說吳軍實際上只有三萬兵馬,加上蔡唐兩國也不足四萬?!?br/>
“才三萬?原來是唬人的啊。”蒙言感覺被騙了,隨后掰著手指頭口中念念有詞。
陳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在干什么?”
“我算算……令尹大人統(tǒng)兵八萬,左司馬沈大人統(tǒng)兵六萬,我部史司馬兵三萬……差不多快有二十萬了。對方才三萬多,這……也太懸殊了吧?”蒙言興奮地道,“那個孫武的膽子也太大了,這么點人就敢攻進來,豈不是以卵擊石,必敗無疑?”
“或許吧。”陳音淡然地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接著又道,“而且,聽說吳軍的公子山督糧未到,斷糧數(shù)日,人心浮動,天天都有兵士逃離,已是難禁?!?br/>
“這是實情?”蒙言隱隱有些擔心,“該不是吳軍故意用計誘我們上當吧?”
還有一點,蒙言想不通,不是應該等到沈大人回來,采取兩面夾擊的嗎?
事后他才從陳音口中知道,這是囊瓦的主意,當然還有史皇的攛掇。
囊瓦手下有一名心腹大將,名叫武城黑,此人是一有勇無謀之輩,見吳軍退兵,便建議囊瓦主動出兵。
囊瓦猶豫不決,問策于史皇。
史皇道:“武城黑所言不無道理,用兵貴在神速。不如一鼓作氣,趁機與吳軍決一死戰(zhàn),或可險中求勝?!?br/>
囊瓦道:“只是左司馬臨走時已定下合圍之計,如今他兵還未到淮汭,我等如果搶先出兵,豈不是計謀無成?”
史皇看了囊瓦一眼,道:“末將有一言,只不知大人是否愿聽?”
“你我情同父子,還有什么不能明言的?盡管說來?!蹦彝呱糜谑召I人心,暗道史皇一定有什么隱秘的話說,便拉起了關系。
史皇聽到后受寵若驚,趕緊誠惶誠恐地道:“楚人愛令尹者少,愛司馬者多,如果司馬焚吳舟,塞隘道,破吳兵,則功勞第一。令尹官高名重,然而第一之功卻讓與了司馬,今后何以立于百官之上?不如從武將軍之言,先行攻吳,渡江決戰(zhàn),若一戰(zhàn)取勝,則功勞蓋世。”
一席話,說得囊瓦大為心動,傳令全軍立即開拔。
他最在乎的就是費盡千辛萬苦才坐上的令尹寶座,真如史皇所說,令尹之位恐怕不保,國人恥笑。
但他沒有意識到,作為一名主將,犯了貪功大忌是致命的。
“聽命就是了……”這時,陳音淡淡地道。
“是!”蒙言道。
陳音說的對,對他這樣一個軍中小人物來講,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長官做什么下屬是無權干涉,能做的就是上陣殺敵,與敵搏命。
嗚嗚嗚——
又是一陣嗚咽的號角聲。
三遍號角后,若是完不成拔營任務要受重罰的。
蒙言趕緊跑回去,指揮士兵飛快地撤去了營帳,裝到了一輛大車上,這些帳逢會裝在大船上跟隨士兵渡江。
接下來,全軍集合開至江邊。
那里正有數(shù)條大翼??吭诎哆叄€有數(shù)十艘中翼和小翼,至于船頭裝有沖角,能撞擊敵船的突冒、輕快的橋船數(shù)不勝數(shù)。
其實在造船技術方面,楚國落后了吳國一步,當楚國最多只能造大翼時,吳國已能打造出樓船。
樓船船高首寬,外觀似樓,遠攻近戰(zhàn)皆合宜,是水戰(zhàn)中的主力艦。此戰(zhàn)吳國出兵,闔閭就是坐著巨大的樓船“余皇”進入淮水的。
這時,史皇已經登上了一艘大翼。
蒙言和其他車兵跟在的后面,將駟馬戰(zhàn)車趕上去,其他兵士也在將官的指揮下,一隊隊地踏上戰(zhàn)船。。
在天明之前,楚軍過了漢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