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硬化改造進行的很快,在黃佳艾得知消息后的第三天,大卡車就拉著水泥來到田坡村。村民們喜滋滋的排著隊簽字領水泥,熱情比樹苗要高漲的多,黃佳艾和村長吸取了上次的經(jīng)驗教訓,這次早早的就跟村民們普及知識,又興許是跟自己住的房子有關,從早上忙活到晚上,村民們也沒覺得累。
黃佳艾今日拎著一些土雞蛋前去看望臟婆婆,婆婆家已經(jīng)重修過房子,還在院子里靠著住房修建出一個羊圈,旁邊是一個稍小一些的雞圈。
臟婆婆門口掛了好大一串玉米棒,此時她正在打掃雞圈的衛(wèi)生,看到黃佳艾來,她老遠遠的就跟人打招呼:“黃丫頭,你來啦!趕快進來坐著,趕快進來,我種些你愛吃的雪蓮果,過幾天才成熟,今天先吃些香蕉?!?br/>
黃佳艾順順利利的走到門口,都沒絆一下,這都是土地硬化改造的功勞。之前村里的路只是在黃土地上挖出一道一道的臺階,雨天濕滑鞋子踩到哪,泥巴甩就到哪,現(xiàn)在村里修起水泥路,不僅干凈很多,安全系數(shù)也提升不少。
“婆婆,你快吃。我吃過了,你們多吃點香蕉對身體好?!?br/>
臟婆婆家里換上節(jié)能燈,屋子里也亮堂起來,門也不再是那一道木頭門,換成鋅合金鋼化玻璃門。“黃丫頭,你是來收水費的吧?”
“對,今年的管理費又要交了?!秉S佳艾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臟婆婆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在小板凳上,為難的說道:“丫頭,我閨女今年還沒回來,前兩天我給她打了電話,她說她過兩天就回來。水費的事情,要不你再寬限幾日?只要她回來,我立馬讓她給你送錢去?!?br/>
這已經(jīng)是黃佳艾第三次碰到這個說辭,她也曉得田坡村的村民現(xiàn)在沒有什么收入,梨樹苗已經(jīng)種下去快一年,但還不是收成的時候。
黃佳艾點點頭:“那行吧,我給你說一下,你去年的還有三個月沒交,今年有五個月都沒交,每個月一方水,七八月份少些,現(xiàn)在一共是68快錢?!?br/>
“黃丫頭,你再幫我重新看看,咋這么多呀?之前我也用不了這么多水呀?!迸K婆婆湊過頭去看本子。
“婆婆,你看,水費是從土地硬化改造之后高起來的,可能羊圈雞圈洗的次數(shù)多些,就比較費水?!?br/>
臟婆婆有些悶悶不樂:“我平時就做飯吃,洗澡水還用來澆菜地,洗衣服的水用來沖洗羊圈雞圈,咋還能用這么多水?”
“沒事,婆婆,等你女兒來了,一起結算就行?!?br/>
臟婆婆催促道:“黃丫頭啊!你要不再跟我重新好好算一遍?我真用不了這么多水,以前一年都才20多塊呢?!?br/>
黃佳艾無奈的又重新算一遍:“婆婆,你看去年年底你家交清1到9月份的,十月份11月份和12月份你都沒有交,這三個月都是每個月一方……”
臟婆婆看著羊圈:“嗯,還是以前的好。”
“不會呀婆婆,以前我記得你和雞羊同住,身上老是會過敏,現(xiàn)在也沒有那種情況了吧?”
婆婆說道:“舒服是舒服,水費太高,你說我一個老婆子,上哪里找這么多錢?那女兒還有生活要過,哪能什么都要她出錢。就算她是我女兒,那她婆家時間長會有意見。”
“婆婆,你家的地已經(jīng)承包給別的村民,等有了收成,你就能夠有一筆不小的收入?!?br/>
“我還能不能等到那天都不知道?一年了,這梨樹連花都沒有開。”
“婆婆,你不要急,梨花肯定會開的,果子也一定會結的?!秉S佳艾合起本子:“婆婆,我還有事要忙,水費的事情等你女兒來,你跟她說一下?!?br/>
臟婆婆起身送黃佳艾離開,然后坐在門口,忙望著那兩只羊發(fā)呆。
黃佳艾路過那家養(yǎng)羊的人家,打招呼道:“羅嬸!還在忙著呢?”
“哎呦,是小黃?。〕燥埩藳]有?”
“我一會兒去小學吃?!?br/>
羅大嬸放下手里的鋤頭,神秘的拉過黃佳艾:“你別說,小黃,你還真是有本事。那次我家的羊生了瘡,后來不是治好了嗎?我就一直用你跟我的那個辦法,每次放羊回來,我都用一個大盆子倒上一些消毒粉,讓它們從里面走過,后來那些羊一直都好好的。羅嬸可真是太感謝你了!”
黃佳艾說道:“羅嬸,你應該感謝鄭自亮,我跟你說的這個方法,是從他那里得知的。”
“鄭自亮?這是誰?”羅嬸張著嘴露出一排暴牙,想了好一會兒,“哎,我不認識這個人呀?!?br/>
“就是村里養(yǎng)羊最多的那個人家?!?br/>
羅嬸的嘴又張大了幾分,她冷不丁的喊一聲:“??!”
黃佳艾無神的眼睛一下子瞪大:“羅嬸,你不要掐我。”
“小黃,你說的鄭自亮不會是村里的老烏奧吧?”
“對啊,就是鄭大爺?!秉S佳艾使勁掰開羅嬸的手,把自己的手臂從羅嬸的手里解救出來。
“天吶,那個老怪物會有這么好心!”
黃佳艾退后幾步:“是??!本來我是讓村長去縣里問問,那段時間他不是忙嗎?你們的羊又沒法耽擱,所以我就去找鄭大爺。這一問他真有法子,就告訴我了。我知道你們都不喜歡他,所以也就沒說。”
“這個方法竟然是他的,那老東西是有點本事,種植他家地的那戶人家好像也沒出事……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對呀,鄭大爺其實是個好人,就是不懂得怎么和人交流。他家恰好住在那個人字坡,山路本來就難走,再加上那條路都是古時候的青石塊,成百上千年來村民和馬幫都走,石頭早就被磨滑,下點雨石頭更滑,山坡又陡,就容易出事。等雨過天晴,鄭大爺也要上山去放羊,那個坡是必經(jīng)之路,每次發(fā)現(xiàn)出事的當然是他?!?br/>
“一次巧,次次巧,這真有一點邪門。”
黃佳艾捋捋額前的頭發(fā):“羅嬸我跟你說,你們呀,就是對鄭大爺有偏見。他是打扮邋遢些,心底是真不壞,更不存在你們說的那些玄學?!?br/>
“那照你的意思,我還得謝謝他嘍。哎呦,我才不呢,在村里面的人都不跟他來往,我要是跟他家走近,還不趁他們茶余飯后嗑瓜子談論的對象?!?br/>
黃佳艾坐在一邊的石板上,拍拍衣服上的土:“鄭大爺也不想讓你們道謝,你們只要不為難他就好?!?br/>
“小黃,你話都說到這個份上,羅大嬸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br/>
黃佳艾咧開嘴笑:“那就行了?!?br/>
“你今個兒來,是來收水費的?”
“啊,對?!秉S佳艾翻翻本子:“你家還欠著三個月的水費,一共是82塊錢?!?br/>
“行,我去屋里給你拿。”
黃佳艾跟著羅大嬸走進院子,她家重新砌了圍墻,用村里發(fā)放的四噸水泥,又用自家攢了兩萬塊錢,重新修了院子和屋里,連屋頂也換成了石棉瓦。
“羅嬸家不錯,這房子比以前好住多了吧?”
“好住好住,要是地面能鋪瓷磚就好了。這屋里也得重新裝修,只是我們家沒錢,還是用以前的塑料布封起。我看現(xiàn)在鎮(zhèn)上的人家都是用石灰水粉得好好的,那墻面別提多滑多白?!?br/>
“等我們的梨子結了果,我們也能像那樣,甚至比那樣更好。墻外得用瓷磚貼起,墻里面也貼瓷磚,漂漂亮亮的,屋頂呢我們也不用石棉瓦,到時候還能再蓋一個兩層樓三層樓?!?br/>
“哈哈哈哈哈,小黃,你說的這些都太好啦,我家要是有錢,就按說的那樣弄?!?br/>
黃佳艾接過水費,又迅速開了張收據(jù)遞給羅嬸?!澳橇_嬸我還有事,就先走了?!?br/>
“路上慢些走。”黃佳艾剛走出屋,羅嬸又跟上的步伐:“小黃,那個鄭大叔的事,你跟我跟他道個歉,這些年也是村里對不住他,你讓他不要往心里去?!?br/>
黃佳艾微微一笑:“好?!?br/>
“這樣說,好像又有些……哎呦,你看我又不是讀書人,反正你懂我的意思,對吧?”
“懂了。我會跟他說的,放心吧大嬸?!?br/>
放羊的大爺名叫鄭自亮,他本來有一個兒子,出去外省干活的時候發(fā)生了意外,發(fā)生意外的時候正是公司放假,所以什么賠償也沒有得到,之后他兒媳婦丟下不滿一歲的孩子跟人跑了。
鄭自亮的孫子在縣里讀書,那孩子很爭氣,在縣城里的學校成績名列前茅,這也是他最欣慰的事情。
黃佳艾沒事的時候,會去跟放羊的老頭聊天,村里面的人都很害怕他,就因為他家住在人字坡,在村里人眼里不吉利。
這么多年過去,鄭自亮大爺已經(jīng)習慣一個人,尤其他孫子也不經(jīng)?;貋?。黃佳艾忽然闖進他的生活,剛開始他也不適應,對她冷冰冰的。后來在黃佳艾的軟磨硬泡下,鄭自亮大爺打開自己的心門,接納這個來自異鄉(xiāng)的姑娘。
不過這一切,還是從羅嬸家里的羊生病開始。羅大嬸家的羊腳上起了不少皰疹,沒過多久,就一只接一只的病倒。黃佳艾本來是想去鎮(zhèn)上請獸醫(yī)來看,結果沒有去鎮(zhèn)上的車。她想起來鄭自亮在田坡村養(yǎng)了十多年的羊,也許會有辦法,所以就去找他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