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見識過黑影臉上那道裂縫一樣的恐怖的嘴以后，葉零覺得世界上應(yīng)該沒有更可怕的黑暗了。但這個認(rèn)知被完全打破了，碎的如同一個墮地的花瓶，每個碎片都能把自己刺出一個鮮血淋漓的傷口。

    原來那個鬼叟本尊遠(yuǎn)比夢中見到的可怕！

    是的，老人原來就是夢中的那個鬼叟，而且已經(jīng)用他未曾展露過的可怕爪牙逼向葉零，越來越近。

    就在葉零還來不及把恐懼醞釀成絕望的時候，他和鬼叟之間的距離被拉遠(yuǎn)了，周邊的事物也是瘋狂倒退。一只冰涼的手抓著他的衣領(lǐng)，帶著他如風(fēng)一樣后退。

    歐陽青鋒！

    就在這一刻，歐陽青鋒卻如同一道真正的清風(fēng)那樣，裹挾著一團(tuán)凌亂，吹過窗欞，落回樹林。

    那么老人便是一道黑風(fēng)，驟然暴起。

    但是黑風(fēng)太過污濁，窗戶似乎不愿讓他通過。所以在清風(fēng)拂過之后，院畔窗邊的籬仿佛都活了過來。一道道籬樁聳立著，挺拔如劍，其間劍意氤氳割裂著空氣，與青藤相觸，錚錚作響。于是一瞬間樊籬變成了樊籠，萬劍成囚。

    囚犯也會發(fā)起自己的反抗，而一個被困守終生的囚犯的反抗更是有力，院中的空氣被攪動，泛起波紋，好像醞釀著駭人的風(fēng)暴。

    噗噗噗，青藤一根根的崩斷，又一根根的不斷生長，攀援。最終風(fēng)止雷息，空氣恢復(fù)平靜，青藤也再度蟄伏。古老的牢籠，終歸堅(jiān)不可破。

    可怕的怪物又變回了蒼老的囚徒，在屋中不甘的發(fā)出痛苦的嘶吼。

    咆哮聲越來越遠(yuǎn)，兩旁的景物也在迅速后退，歐陽青鋒提著葉零在林中飛掠，如驚鴻般倏起倏落，硬生生將一身休閑裝穿出了衣袂翩翩，白衣似仙的感覺，瀟灑無比。

    葉零覺得有些窒息，被衣領(lǐng)勒住脖子的感覺絕不會好受。而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他們此刻已經(jīng)脫離了黃土小徑，正奔馳在詭異的楓林中。葉零想要說些什么，但高速移動帶來的眩暈感讓他無法吐出半個字。

    就在葉零好不容易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適應(yīng)這個感覺的時候，速度突然慢了下來，葉零抬起頭，只看見一片朱紅迅速逼近。

    “嘔……”葉零扶著院墻一陣干嘔，卻發(fā)現(xiàn)沒吃早飯吐不出任何東西，只能抬起頭幽怨的看一眼歐陽青鋒，心說你是世外高人我可不是，哪兒受得了這樣的顛簸。

    但歐陽青鋒并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更不會聽到他的腹誹。歐陽只是看著手上的布袋，眼神有點(diǎn)悵然。

    布袋上破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下面的一段樸素而不失精致的木質(zhì)劍鞘，而現(xiàn)在這段劍鞘上也多了一道深刻的傷痕，顯得凄慘無比。先前的危急時刻，歐陽用這個布袋擋下了鬼叟的一擊。

    原來他隨身背著的是一把劍，不過想想他的身份實(shí)力也就沒什么可驚訝的了。

    葉零正要追問剛剛到底是怎么回事。歐陽青鋒正好重新背好布袋，回過了頭。

    “剛剛，是怎么回事？那位老先生……怎么會變成……我夢里的那個鬼叟？”葉零總算從剛剛的顛簸中回過了神，開始關(guān)注真正重要的問題。

    “你來之前不知道么？”聲音依舊冷淡，卻透著一股古怪。

    “知道什么？”

    “他是誰，以及，你是第十三個人?！辈还庹Z言，連目光也變得有些冰冷。

    “他？等等！你是說，我就是陣樞？！”葉零震驚的說話都變音兒了。

    “是，也不是。”

    “這是什么意思？”恍然覺得還有一絲生機(jī)。

    “‘十三重樓‘，這個術(shù)的名字叫做‘十三重樓‘，是歐陽家的先祖所創(chuàng)。最初本想仿照厄運(yùn)死咒，以施術(shù)目標(biāo)為陣樞，所以不可解的原理。但是畫虎不成反類犬，最后雖然依舊達(dá)成了那個效果，但卻留下了第二個命門，也就是第十三重樓?！北涞恼Z氣終于出現(xiàn)了感慨和嘆息。

    “這么說我不是陣樞了？”

    “是的，一個術(shù)法或者陣，他的陣樞永遠(yuǎn)都在不同的物體中不可移動，十三重樓的陣樞就是這個術(shù)法所封印的事物——那個老人?！?br/>
    “封??？！他是被封印在這里的？那他為什么要?dú)⑽?？?br/>
    “因?yàn)槟闶敲T，‘十三重樓’就像是一座塔，一命一重樓。之前的樓層位置都可以隨意互換，但第十三重不行，你如果把塔頂放在塔中間會怎樣？所以他想要脫困，或者殺死自己，或者殺死你?！?br/>
    葉零知道“殺死自己”只是一個一個冷到不能再冷的笑話，就像之前老人說的“趕在他死之前殺死他”。但他笑不出來，因?yàn)樗呀?jīng)明白這句話的意義。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封?。咳绻欠庥?，為什么會殺死這么多人？”

    “任何術(shù)的運(yùn)作都是需要能量的，施術(shù)者已經(jīng)死去，就必須依靠這種辦法，定期汲取一定的生命力與精氣來維持術(shù)的運(yùn)作，我剛才說過，一命一重樓?！皻W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白癡：”現(xiàn)在正是補(bǔ)充能量的時候，封印最脆弱。剛剛因?yàn)槟阍斐傻臎_突，他至少摧毀了三重樓，也就是說，之前的兩個人都白死了，并且還會有一位新的犧牲者，才能補(bǔ)回虧損?！?br/>
    “那你和那個鬼叟又為什么能確定我是命門？”

    “你的那個夢，和你說的黑影。這世上幾乎沒有人能窺探命運(yùn)天機(jī)，更遑論你只是一個弱雞。那便必然是鬼使托夢，你說的那個黑影，大概便是鬼使。如果他也是想破除這個術(shù)，那他只能給你托夢，勸你能夠自我了結(jié)?！?br/>
    “那也就是說，如果我或者鬼叟，只要一方死去，術(shù)就破了，張遙她們……就不會死了吧？”葉零必須明白，這樣，到底有沒有意義。

    “是，也不是。術(shù)破，另外的幾個人確實(shí)不會再被術(shù)殺死。但是，你要知道，他是誰?！睔W陽的臉上終于有了表情，格外的凝重，與掙扎：“他是歐陽瑞海，在兩百年前的諸多世家中都是執(zhí)牛耳者，在如今仙道沒落，又有誰是他的敵手。而且他被封印于此，也是因?yàn)樗迍θ肽?，變得嗜殺暴虐。如果把他放出來，誰能保證會發(fā)生什么？”

    原來鬼叟，竟然就是那本書的作者！而且……葉零想到一個寒冷的事實(shí)。

    歐陽明白了他眼神中的恐懼是因?yàn)槭裁矗骸皻W陽瑞峰是我的太爺爺，他是我太叔爺。剛剛是騙他的。這個術(shù)就是我太爺爺施展的，而我來這里也是為了解決此事。但現(xiàn)在看來……總之你絕對不能死，我會想辦法去解決的?！?br/>
    想辦法？想辦法！等你想到辦法張遙都死了??！葉零心中憤怒著，但表情卻故作風(fēng)輕云淡：“那請務(wù)必快一點(diǎn)?！?br/>
    歐陽微微頜首，然后轉(zhuǎn)身翻墻而過，消失無蹤。葉零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里是觀海寺的后墻。

    如果我死，她還有可能活下來。如果我不死，那么大家最終都一定會死……至少還能留給她一線生機(jī)不是么……

    葉零扶著院墻，一步一挨的向楓林外走去。

    可是我還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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