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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京是一座棋盤式的城市, 依山傍水, 在夕陽下被染成金紅的鴨川在城市間緩緩流淌, 一座座古橋見證著城內的悲傷和歡喜。
這次的輪入道與玲子以前遇到的任何一個妖怪都不一樣, 怨恨與悲哀已經(jīng)侵蝕了她的心智,除了本能的尋找家人的舉動, 她已經(jīng)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每一個變成妖怪的人都有一段可悲的過往, 但并不是每一只妖怪都可以像妖刀姬一樣開始新的人生, 更多的則會永遠在山野間游蕩,或者被陰陽師封印和消滅。
小白聳拉著耳朵,無精打采的在河灘邊上四處嗅著,而妖刀姬則推著再次被打暈的輪入道緊跟其后。晴明、玲子以及一眾式神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若不是式神數(shù)量還少, 恐怕會被無意窺見的行人當做是百鬼出游, 慌不迭的迅速逃離。
“小白,加油,回去我給你做小魚干!”難得不用看家的童女表現(xiàn)的十分興奮, 不斷的催促著小白。
“不, 我對小魚干沒有任何興趣?!毙“浊榫w低落的說道,明明九命貓的嗅覺也很靈敏不是么?為什么非要讓它來做這種丟人的事情?它可是威風凜凜的白藏主?。 ?nbsp;盡管現(xiàn)在處于幼年期就是了。
“辛苦你了, 小白。因為與九命貓相比你要可靠得多, 所以這件事情只能夠拜托你了?!鼻缑髯⒁獾搅诵“椎男那?,開口安撫道。
聽了這話, 小白的耳朵瞬間立了起來:“是, 晴明大人!小白不會讓晴明大人失望的!”
果然只有小白才是晴明大人最得力的助手, 哼哼哼!
真是單純??!童男搖頭嘆息。
要找到拋尸的地點并不容易,雖然這幾天并沒有下雨,但是往來的人潮早就將僅有的氣味沖的一干二凈。
小白繞著河灘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太陽落山,黑暗籠罩大地,才氣喘吁吁的坐到了地上:“非常抱歉,晴明大人,小白已經(jīng)盡力了?!?br/>
晴明蹲下身揉了揉小白的頭,然后看向玲子:“算了吧,玲子?!?br/>
“恩?!绷嶙佑行瀽灥幕卮?,但馬上又露出了笑容,“真是的,一不小心又多管閑事了。就算找到了拋尸地點又如何呢?平安京的河流全是活水,說不定尸體早就被沖到城外去了,還麻煩你們陪我找了這么久?!?br/>
“千萬不要這么說,玲子大人??梢韵瘳F(xiàn)在這樣和晴明大人一起出來,無論是我還是童女,都覺得非常的開心?!蓖惺諗恐{色的羽翼,用與外表完全不符的成熟語氣安慰著玲子。
“哥哥說的沒錯,可以這樣陪伴在晴明大人身邊,童女可高興了!”童女在天上飛了一圈,然后落到了童男邊上。
晴明用扇子敲了敲玲子的頭:“別瞎想了,我一開始就沒有抱多大的期望,只是帶著他們出來走一走而已。小白、童男、童女之前不是說想要跟著我一起出來么?”
“晴明大人,原來你是在戲弄小白么?”做了那么長時間“狗”的小白,氣憤的向著晴明抗議。
“沒報多大期望,但還是有希望的不是么?”晴明難得的開了次玩笑。
玲子抱起了有些萎靡不振的小白,順著它的皮毛:“好啦好啦,晴明戲弄你這正是和你親近的表現(xiàn)!”
“咦?是這樣么?”小白再次瞬間被安慰了。
暗淡的天色讓玲子有些看不清別人臉上的表情,但顯而易見的,大家并沒有因為玲子的一時任性而感到不快,反而每個人都因為這次難得的“集體出游”而感到高興。
真好呢,在這個地方,她可以不用在小心翼翼隱藏自己真實的性格,因為這里有著可以包容她、體諒她的人。
但越是因為這樣,她才越是想要幫助那些處于痛苦中的人與妖,想要讓這個世界上的其他的存在也體會到同樣的溫柔和幸福。
“回去吧?!绷嶙虞p輕摸上了輪入道輪子的邊緣,那里還有著暗紅色的血跡——或許就是那個部位,奪去了她兒子的生命。
并不是所有的靈魂都可以得到拯救,但玲子真心的希望,眼前的這個輪入道可以有解脫的那一天。
“恩?!鼻缑骺戳肆嶙右谎郏缓髴艘宦?。
“回去嘍,回去嘍~”童女開心的飛了起來,但身體突然變得僵硬,猛地縮到了童男的懷里,“哥,哥哥,有,有鬼啊??!”
“明明你自己就是妖怪……”在玲子懷里的小白順著童女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白影慢慢的飄到了橋上,“晴,晴明大人??!”
玲子也望了過去,離這里不遠的橋上果然有一個白色的影子,但除了那個白影,玲子總覺得那里還有著別的什么東西。
她微微瞇起眼睛,努力感知那讓她覺得有些異樣的氣息,白影面前逐漸浮現(xiàn)出了一高一矮兩個半透明的東西。
“晴明,那里除了白影,還有兩個……類似鬼魂一樣的存在?!绷嶙诱遄米盅?,努力描繪她眼中的情景。
小白在玲子懷里抖了抖:“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晴明用扇子抵著唇,略微沉吟了一會:“那就過去看看吧,剛好最近我有研究一種特殊的結界,如果順利的話應該可以看到陰間之物?!?br/>
這個世界一共分為三層:高天原,神之居所;葦原中國,人類的住所;黃泉國,冥界所在,鬼停留的地方。
這三個層面互不干涉,但又以葦原中國為核心相互依存。
晴明所嘗試的結界,就是將結界內的一小塊地方由陽間轉變?yōu)殛庨g,這樣就算是沒有通靈體質的普通人,也可以看到魂靈。
大家跟著晴明一起走到橋頭,那個白影的樣子逐漸清晰可見——那是一個穿著白衣、戴著白帽、同時拿著一個白色招魂幡的妖怪。
但是玲子所說的兩個半透明的鬼魂,卻誰也沒有看到。
“靈視!”這是晴明為自己的結界取的名字。
靈視結界一張開,玲子就敏銳的察覺到周圍瞬間變得陰冷下來,天上的月亮和繁星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黑云。
“竟然真的有東西!”小白不可思議的叫到。
那兩個半透明的靈魂是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三四歲的孩子,看起來他們正在與白衣妖怪交談。
白衣妖怪此時也注意到了晴明一行人:“你是陰陽師么?竟然有逆轉陰陽的能力,真是了不起。我是鬼使白,來這里是為了帶走徘徊于人間的靈魂,希望你們不要打擾?!?br/>
傳說中,擔任冥界鬼使的魂靈將被永遠束縛,不入輪回,直到他找到下一個愿意擔任鬼使的人才可以去投胎轉世——鬼使白毫無疑問就是這樣的存在。
麻生死后尸體被拋入河中,靈魂便一直在河流的附近徘徊。他親眼見到了麻子是如何因為他和兒子的死而悲痛欲絕,他想要告訴麻子,不要再難過了,死去的人無法復活,活著的人卻還要繼續(xù)生活,所以……好好的活下去吧,帶著他和兒子的那一份活下去吧。
只是 ,他觸碰不到麻子,麻子也看不見他。
麻生牽著兒子的靈魂,始終無法去安心投胎,便一直等在這,等在這,只是麻子再也沒有來過。
在鬼使白想要帶他們前往陰間時,麻生提出想要再見麻子一面,以這個條件作為交換,他愿意代替鬼使白擔任鬼使的職務。只是談到一半的時候,晴明一行人突然出現(xiàn)了。
妖刀姬手中的車輪再度燃起火焰,一張青面獠牙、披頭散發(fā)的臉從輪軸中顯現(xiàn)出來:“你們,看到我的兒子和麻生了么?我的兒子在哪里……我的麻生又在哪里……”
或許相愛的人在冥冥之中會有一種奇妙的感應,否則為何一直處于昏迷的麻子偏偏此時此刻重新清醒了過來呢?
“哦,是麻子嗎?”麻生那有些顫抖的聲音傳了過來。
麻子似乎突然被掐住了喉嚨,那一直連續(xù)不斷的喃喃自語戛然而止。她沉默了好久,才終于吐出一口氣來,喉嚨里發(fā)出類似嗚咽的聲音:“不要……看我……”
女人的心思是奧妙的,女妖女鬼也同樣如此。當之前變成惡鬼也想要相見的那個人真正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卻又會因為此時的物是人非而羞于相見。
“不,不要這樣,麻子。在我的眼里,你永遠都是最漂亮的。對不起,麻子,我沒能及時回來,我一直都欠你一句話:我回來了,麻子?!甭樯行咱劦南蛑樽幼吡诉^來,他伸出手,想要擁抱一下自己的妻子,卻又因為輪子上的火焰而無從下手。
“……歡迎回來,麻生?!?br/>
輪上的火焰逐漸熄滅,一個同樣半透明的魂靈從那張青面獠牙的臉中逐漸走出,然后抱住了了那個張開雙手的身影。
小人物的愛情沒有貴族的風花雪月,沒有花前月下,亦沒有那數(shù)不盡的甜言蜜語,有的只是那真實的生活,那份相互依靠的信賴。
小小的孩童委屈的拉了拉父母的衣角,似乎在疑惑為什么只把他晾在了一旁。
麻子破涕為笑,將自己的孩子一同攬到了懷里。
晴明看著彼此相擁的一家人,抬起頭:“鬼使白,能將他們三個一同帶走嗎?”
“好?!北M管失去了投胎轉世的機會,鬼使白也并不氣惱。
鬼使白沒有活著時候的記憶,但在內心深處,他似乎也曾經(jīng)擁有過可以這樣相互依靠的人。
那個不知是他父母、或是他兄弟姐妹甚至是孩子的存在,是不是也在某一處地方等著他的歸來呢?
他寧愿成為鬼使也想要去實現(xiàn)的愿望,是不是也與此有關?
鬼使白不記得了,這種沒有過去與未來的鬼使生涯是無比寂寞和難熬的。但只要一想到有某個關系親密的存在會因此得救,他便不會后悔。
鬼使白帶走了麻生一家,晴明也解開了靈視的結界,燦爛的月光和星輝重新灑到了晴明和玲子的身上。
“這下你又沒有代步的工具了?!绷嶙娱_玩笑的說道。
輪入道沒了充滿怨恨的靈魂后,自然會變回一個普通的輪子,晴明想要的式神也再度落空。
“這樣的式神,永遠也找不到才好?!鼻缑鲹u了搖頭,看向天上的月亮。
愿受盡折磨的靈魂能有一個新的歸宿;
愿孤獨徘徊的鬼使能找到相伴左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