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辛未。早朝上趙姝琳提出出兵之事，得到群臣的支持，但眾多大臣提議先援救廣德、四安鎮(zhèn)，后發(fā)常州，畢竟四安鎮(zhèn)離京師最近。不過趙姝琳提出擒賊擒王，擊敗了中路軍伯顏，便打亂了伯顏的部署，進入四安鎮(zhèn)的元兵便成了孤軍，有利于各個擊破，堅持先援救常州。在說服了大臣們后，趙姝琳詢問出兵方案，并要求立即北上，各府司立馬行動了起來，然而在兵員的數(shù)量上，卻遭到兩相的擠壓。面對伯顏的二十萬大軍，怎么說也得有相當?shù)谋Σ拍艿謸踝“桑墒顷愐酥袇s搬出太祖爺?shù)囊?guī)定，“朝廷禁軍一半守京畿，一半戊諸郡”并述說如今兵員急缺，又必須留有足夠的力量守京城，只能撥出兩個軍的兵力供她大元帥差遣。趙姝琳一算總共才五千人，而京城禁軍有十五六萬，還不算募集來的廂兵、民兵、土軍幾十萬。她按著胸口，氣的發(fā)悶，還得忍著，畢竟朝廷昨日才命諸制司各舉才堪將帥者十人，怕是真是缺兵缺將難以調(diào)兵。此時太皇太后也覺得五千人太少，要求陳宜中是否在多調(diào)集一些兵馬出來，商討來商討去，陳宜中最后勉強又增加了一個軍，總共七千五百人。趙姝琳無奈，只恨自己既不懂軍政又不懂布防，更不敢胡亂下達命令抽調(diào)各路兵馬，不說自己會不會破壞了全局，下的軍令還會受到樞密院的掣肘。

    朝后趙姝琳召集群臣在大元帥府議事，兩相因有政事不來，來的有剛剛升任同知樞密院事兼權(quán)參知政事的陳文龍和同簽書樞密院事的黃鏞，還有簽書樞密院事的高斯得，三衙和兵部的各位大人等。他們這些人反而都對趙姝琳抱有一絲希望，或許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并不明顯拖她后腿，但積極也是談不上的。趙姝琳下達命令，樞密院簽發(fā)文書，三衙抽調(diào)馬步軍15個指揮，其中步兵13個指揮，滿編6500人；馬軍2個指揮，滿編800人，由楊午辰統(tǒng)領(lǐng)，并升他為軍都指揮使，這恐怕是宋朝開國以來最少的一個軍了，合計總兵力7300人，比說的還少了200人，這是由于趙姝琳要求必須有騎兵的結(jié)果。兵部調(diào)集三萬四千廂兵隨軍運糧草并押送輜重武器。宋軍的運糧還真是奇怪，除了每人身上各帶的五日干糧，需三人養(yǎng)一兵，每人身上負重六七十斤糧食，加自身包裹、燒鍋百來斤，除了輜重武器基本不用騾馬、車輛，因為一旦損毀，便一并丟棄，實在浪費，不如人運方便安全節(jié)省開支。軍中還組織了艨艟戰(zhàn)船兩百余艘，船上配有大量火器。朝廷對外號稱十萬大軍，其實戰(zhàn)斗部隊只有七千三百人。

    趙姝琳想來想去，覺得兵馬實在太少，要求刑部從牢獄、牢城中是否可以招募到為國效命的囚犯，將功補過，不過被留夢炎給拖住了，刑部遲遲不肯回話，其實大量的囚犯早已征做了廂兵。趙姝琳叫來了小乙，要求他回去勸說他們的頭目接受招安，為國效力，并許諾他們高官，這一點她這個大元帥還是有點權(quán)力的，畢竟朝廷現(xiàn)時也是這么個政策，不過她并沒有知會朝廷，她怕朝廷里的有些人會阻撓她私自招募兵馬。小乙得到任務(wù)后異常高興，接過趙姝琳給他的“驛券”和“走馬頭子”跑到驛站借了匹快馬就直奔嘉興府老巢去了。

    兵馬征調(diào)齊備，然而朝廷國庫并不充足只給了趙姝琳十萬兩白銀做為軍餉，相當于二十萬貫銅錢，一百五十多萬貫會子錢，不足一月開銷，實在太少，于是為了籌錢，她提出了一系列的籌錢方法，要暫停各處的修繕工程，提議要將不太要緊的“祠祿”制暫時停止兩年，節(jié)省錢兩供應(yīng)軍隊使用，并舉行募捐，要求大臣們帶頭為國出錢，弄的官員、士大夫們對她是極其不滿。朝廷不僅否了她的提議，募捐來的錢兩竟不足萬貫。

    在朝廷這邊再也討不到好處的趙姝琳，遂將注意力全放在了軍隊戰(zhàn)斗力上。她開始視察各個部隊，在楊午辰的陪同下她先是看了騎兵的裝備，發(fā)現(xiàn)每個指揮中，槍手、旗頭只有六十多人，其余三百多人全是弓箭手。而他們的鎧甲還不整齊，重裝騎兵少，大多身穿鐵片甲衣，有少部分銅鐵鎖子甲，武裝到馬匹，輕騎兵居多，主要都是弓箭手，戰(zhàn)馬上除了掛著行軍物品外，每匹馬上還掛著一個皮木圓盾牌。視察步軍時，發(fā)現(xiàn)步軍每個指揮有刀手四五十人，槍手百來人，其余三百多人全是弓、弩手，他們雖各帶劍一口，但很少練習使用。大多數(shù)的步兵都是帶著范陽皮帽的輕裝步兵，重裝步兵無非是刀手和槍手，全身鐵甲，有五十多斤，還有個范陽鐵帽，加上隨身武器、飾物，重的也有個百來斤的，除了弓弩手也是人手一個長盾牌。不知為什么看完了戰(zhàn)斗部隊的裝備后，趙姝琳有種失落，或者說是失去了信心，在冷兵器時代，對方二十萬的部隊若不是烏合之眾的話，幾乎是碾壓的份了。隨后她又前往察看了輜重倉庫，才有所紓解，發(fā)現(xiàn)了些殺傷性比較大的武器。有很多像手雷的鐵火球、陶瓷火球、竹火球等，形狀各異，叫什么鐵火炮、霹靂火球、震天雷、毒藥煙球等等等等，好幾種用途。還有簡易的火槍和火箭，火槍就是在長槍前端捆綁一個竹、紙制成的火藥筒，點燃既可以燒傷敵人，又同時可以用槍鋒刺殺敵人；而火箭也是在箭上綁一個火藥包或火藥筒，有借著弓、弩射出去的，有靠火藥噴射出去的，還可以把長槍噴射出去，威力、射程各不相同?？墒蔷褪菦]看見大炮之類的，趙姝琳問左右有沒有大炮之類的武器，一個廂軍都說有一種竹制“突火槍”很像她說的，只是射程太短，沒有使用價值，所以軍營不配。趙姝琳聽后，失望至極，沒有大火力，不足以戰(zhàn)勝對手。好歹她發(fā)現(xiàn)了一種弩車，名曰“床子弩”，有雙弓床弩、三弓床弩、大合蟬、小合蟬等種類，這種弩都是固定在木駕上的，由數(shù)人或數(shù)十人絞軸張弓，搭配踏橛箭，射程可達千米，打在城墻上，人可踏桿攀緣登城，這種武器威力大，可破敵方的陣型，趙姝琳看了很欣喜。還有就是拋石機，因為不方便攜帶，也就不考慮裝備部隊了。一種純銅、噴火的“猛火油柜”著實吸引了她好一會，一旁的軍都仔細地介紹了它的構(gòu)造和用途，趙姝琳拍手稱贊道：“可以用它燒敵軍的糧倉”，一旁軍都小聲地回道：“燒糧倉，我軍用火球和火箭。”趙姝琳趕緊閉嘴，不懂最好不要發(fā)言?？赐炅搜b載完好的各種裝備后，她感嘆道：“打仗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只箭都有好多種類，有射人的、有打馬的、有穿各種甲胄的，箭頭各不相同。最后她摸了摸堆疊如山的牛皮和牛筋，看看過河用的浮橋后，離開了倉庫。

    經(jīng)過三日的日夜清點和梳理，趙姝琳和楊午辰終于將整支部隊的前前后后全部弄明白了，再加上與下屬將校們的溝通商議，暫時理出來一個前期作戰(zhàn)方案，就是前往平江與文天祥會合。接下來就是舉行誓師大會，準備開拔。然而得知副元帥江萬載不能及時到任時，趙姝琳不打算再等他了，決定三日后，即十一日，丁丑發(fā)兵，朝廷接受了她的提議。

    九日，乙亥，兵部送來一套甲胄及一把寶劍，甲胄是一種金裝甲，趙姝琳試穿之后，發(fā)現(xiàn)實在臃腫、笨重，要求換一件輕便的軟甲；寶劍鋒利、高貴，大約一米長，圓形護手，劍柄鑲嵌寶石鑄有龍紋，劍首扁平成卷云紋，中間有穿孔，能系掛一些裝飾品，劍身全鋼、薄平開有血槽，劍鋒尖而短，握在手里大約兩斤多重。趙姝琳將寶劍從精美的木鞘中抽出，在這暖烘烘的大元帥府中依然透著淡淡的寒光?？粗w姝琳平舉不起的手臂，楊午辰說道：“你會使劍嗎？”

    “不會！”

    “我教你吧?！?br/>
    兩人支走了下人，在大堂里楊午辰比劃了半天，才教會了她一招半式，只是趙姝琳手腕無力，早已酸疼，索性不練了，也得虧楊午辰心有情愫，落到旁人才懶得教她。

    第二日早朝完后，諸府司已將出兵的一切事宜安排妥當，麗正門外早已高臺筑起，皇帝、皇親國戚及京城文武百官全部到場壯行。趙姝琳朝后回到大元帥府，打算苦思一篇誓詞激勵將士，但是想了半天都沒有頭緒，直到兵部又送來了一套軟甲才停下來。軟甲以皮革為底，上附薄銅制成，能起到防護刀槍，但不能擋弓弩，加上肩獸、肩鎖子甲、腿甲、護腕、護腰、護心鏡，還有各種披巾、胸帶、腰帶、裹肚、束袖、鎖邊、膝裙、吊腿、幫腿、虎頭靴，三十二斤的重量對趙姝琳來說也是夠重的了，這還不包括頭盔，幾十個配件一一穿上足足用了半個時辰才穿好，穿戴整齊的趙姝琳還真有些英姿颯爽，只是嬌小的身軀怎么看也震懾不住旁人，更別說兇猛的敵人了。當晚趙姝琳穿著這身盔甲戰(zhàn)袍參考了幾篇文章，終于想出了一篇令她自己都有些小激動的誓詞小短文。

    十一日，丁丑，大雪。趙姝琳天還沒亮就已起床，看著屋外映在光影里的飛雪，她凝視了好一會，感慨道：“出征遇大雪是好還是壞！”。用過早膳之后，下人們將已準備好的行裝全都放到了馬車上，她坐上馬車，沿著御街來到了大內(nèi)與皇帝一起前往麗正門。南宋的皇城是北市南宮，麗正門處于正南門，所以外無坊市，穿過嘉會門，直對遠處的錢塘江。漫天大雪下，百官云集高臺旁，皇帝的親衛(wèi)隊、儀仗隊、軍樂隊等各班直全部到齊，加上七千禁軍，整個麗正門外黑壓壓一片，五色的旌旗遮天蔽日迎風飛揚，與飛雪形成鮮明對比，而百姓卻只是三三兩兩地圍觀送行。鈞容直（軍樂隊）奏起激昂的戰(zhàn)歌，將寒意瞬間驅(qū)散。高臺下，出征的將士分列整齊，楊午辰的騎兵靠左對齊，大家全都注視著高臺。趙姝琳跟著小皇帝領(lǐng)著一眾簇擁的大臣緩緩等上高臺，整齊的大軍在寒風、飛雪中巋然不動，讓趙姝琳頓時肅然起。感慨這是一群即將為國戰(zhàn)斗，不怕犧牲的好兒郎們，他們即將在自己的帶領(lǐng)下上陣殺敵。趙姝琳心中忽然又生出了一種愧疚，她怕將這支部隊帶向不歸路，但是歷史告訴她，即使她不帶他們走向滅亡，后來的“崖山海戰(zhàn)”也會將他們?nèi)柯裨?，也許這次出征會徹底改變他們、乃至大宋的命運也說不定。登上高臺，這出征的儀式也算正式的開始了，皇帝的內(nèi)臣宣讀起誓文，讀了好長一段時間后終于結(jié)束，輪到趙姝琳說話了，然而長篇的誓文中她聽懂的不是很多，不過覺得已經(jīng)說的差不多了，于是她站到臺前，對著臺下高喊了幾句：“諸位將士，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今以至誠之心，昭告天地神靈，率師迎敵，保衛(wèi)漢疆，大宋艱苦經(jīng)營，遺留吾人之土地，名正言順，蒙古殘暴不仁，吾輩當誓死抵抗，保衛(wèi)華夏，驅(qū)除韃虜?！闭f完全軍高呼：“保衛(wèi)華夏，驅(qū)除韃虜！保衛(wèi)華夏，驅(qū)除韃虜！”

    趙姝琳順勢拔出寶劍，再次高喊道：“出發(fā)”隨即戰(zhàn)鼓雷動、號角爭鳴，旗頭打出旗號，后軍變前軍，整軍迅速涌動了起來。趙姝琳辭別了皇帝、太皇太后與眾大臣，騎上戰(zhàn)馬隨著大軍浩浩蕩蕩地穿過了嘉會門奔向錢塘江渡口。

    數(shù)百艘戰(zhàn)船橫亙江面，糧草、輜重早先已經(jīng)出發(fā)，現(xiàn)在只需步兵登船即可，騎兵被安排走陸路。兩軍分離，就這樣，趙姝琳和楊午辰暫時分開了，因為中軍在船上，所以趙姝琳只能登船。登上主戰(zhàn)船，趙姝琳站在甲板上看著整齊的登船部隊，飛雪下復(fù)雜的心情無以言表，或許是了解歷史的緣故，總覺得悲壯而凄涼，又或許對自己充滿信心，勝利就在前方。船艙登滿便揚帆起航，很快船隊就全部駛離了港口，船連數(shù)里，前隊早已拐向了大運河。

    船隊行駛緩慢，有時西北風刮得又急，不得不用槳、槁?lián)未?，費時三日才到達平江。途中小乙趕到，訴說了他們的大頭目愿意接受招安，并要求面商，趙姝琳又讓小乙回去，告知大頭目平江會面。此次本想先與文天祥會師，再商議出兵常州的事，沒想到大軍剛出臨安的第二日，元兵就攻破了廣德軍，次日又破了四安鎮(zhèn)，朝廷急召趙姝琳回師入衛(wèi)。然而趙姝琳聽后左右為難，思慮再三最后在眾將的商議下以有損軍隊士氣為由回絕了，朝廷不得不詔文天祥入衛(wèi)，就這樣趙姝琳與千古名臣就這樣擦肩而過了。同時趙姝琳收到副元帥江萬載的來信，江萬載陳述了形勢危急，朝廷另有差遣，不能前往會合，趙姝琳看后嘆了口氣。這是太皇天后召不回趙姝琳，又看到形勢緊迫，不得不把江萬載留在京城，除了讓他處理一些大元帥府的事情外，還得繼續(xù)進行秘密遷都的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