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一進(jìn)來,先與賈母見了禮,喊道:“老祖宗?!?br/>
賈母慈愛一笑,道:“還不快見了你姑母來?”
賈寶玉見緊挨著賈母下邊的一張紫檀木交椅上端坐著一位打扮得富貴端凝的婦人,氣度非比尋常,暗忖這便是遠(yuǎn)去揚(yáng)州多年的林姑母了吧,忙搶上一步,做了個深揖,道:“寶玉見過姑母?!?br/>
賈敏品度這被老母千疼萬愛的侄兒,十歲多點(diǎn)的年紀(jì),面如中秋之月,色若春日之花,加之富貴逼人的裝束打扮,確實(shí)是好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派頭,也難怪老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賈敏給大丫鬟春桃使了個眼色,春桃便將早已備下的表禮遞了過來。賈敏笑吟吟地說:“這不過是個小玩意兒,給寶玉戴著玩兒,也是我做姑母的一片心意?!?br/>
王夫人矜持地推讓說:“他的穿戴多得很,姑太太費(fèi)心了?!?br/>
賈敏笑著說:“是個黃玉鑲金的發(fā)冠,上好的黃玉不太多見,應(yīng)該不會和別的什么衣飾重合了吧?!?br/>
賈母忙說:“黃玉的發(fā)冠嗎?那的確沒有,寶玉,還不快謝謝你姑母?”
寶玉忙謝了賈敏,賈敏只是說:“謝什么,不嫌棄簡薄就好?!?br/>
賈敏將坐在自己身后的黛玉拉了一把,低聲說:“還不來見過你二表哥?”
賈寶玉早就對賈母口中時時念叨著的林家姑表妹好奇得很,進(jìn)來的時候因?yàn)槿硕?,又都是年長的女眷,不敢亂看亂瞟,倒是沒注意到賈敏身后的林黛玉,這會兒見黛玉羞羞怯怯地立起,嫻靜柔美得如嬌花照水一般,頓時眼珠子都有些轉(zhuǎn)不動了,一副被驚艷得找不著東南西北的樣子。
黛玉福了一福,說:“黛玉見過二哥哥?!甭曇魦擅廊琰S鶯初啼,乳燕出谷,聽得寶玉晃了心神,好一會兒才說:“寶玉見過林妹妹?!?br/>
黛玉被他這么狠勁地盯著看,桃腮早就紅成一片,忙垂頭落肩躲在母親身后,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好。
王夫人、王熙鳳等人早就見慣了寶玉對著長得好看些的女孩兒發(fā)花癡的德行,就是覺得有些丟人罷了,賈母只是慈愛地笑著,一副完全不以為意的溺愛模樣,于是,賈敏十分光火,只是初次見面,又當(dāng)著許多人,不好發(fā)作的。
賈寶玉本是孩童之心,兼之他本身的性格就比較直口直心,沒多少眼色,既然被黛玉的才貌驚艷,忍不住就溢于言表,“妹妹”長“妹妹”短地說著,一會兒問妹妹讀什么書,一會兒又問妹妹的表字。
賈敏的眉毛都微微打起了結(jié),語帶譏諷地代替女兒回話說:
“女孩兒讀什么書呀!不過是認(rèn)得幾個字,不是睜眼的瞎子罷了!”
“沒有表字。寶玉你倒是讀過書知道道理的,難道不知道什么是待字閨中?”
寶玉本來還興沖沖地給黛玉想了個極妙的表字,見這林姑母聲色似乎隱有風(fēng)雷之聲,頓時有些不敢說了,免得興頭得過了,沒事倒是招來些倒霉事。
而賈母呢,之前就心里盤算著老二媳婦如今在府里的勢力太大,要是寶玉的媳婦再是她的外甥女薛寶釵,以后就更是在府里一手遮天了,故而賈母就是不應(yīng)王夫人的茬,不松口答應(yīng)什么“金玉良緣”,反而是撮合湘云和寶玉在一起,沒事就把湘云接了來玩兒,一住就是大半個月,就是想給他們培養(yǎng)感情呢。奈何湘云的條件實(shí)在是差了點(diǎn),雖然史家一門雙侯,但是,湘云卻是從小死了爹娘的,盡管又叔伯嬸娘可以倚靠,誰會真心疼愛呢?再者,沒親娘教導(dǎo)的孩子到底粗鄙些,以前只覺得湘云嬌憨可人,后來來了個薛寶釵,就只比出她的口無遮攔、天真不知世事的短處來,叫賈母也犯了難,和薛家姑娘一比,湘云是相貌、品格、家世等,一一落了下乘,而且,還有一點(diǎn)不好說,湘云到底命硬,一出生就死了爹娘,萬一嫁過來,帶累了夫家……賈母漸漸地心里也泛起了躊躇,幾乎要無奈地點(diǎn)頭答應(yīng)寶玉和薛寶釵的婚事,此時見了黛玉,賈母簡直是喜出望外,暗嘆柳暗花明:黛玉是自己的親外孫女,現(xiàn)下家里顯赫,父兄都蒙受圣眷,姑娘的容貌又這般美麗脫俗,看寶玉一副魂魄都被勾走了的癡樣,想來寶玉也是樂意的……最最重要的,黛玉和林家是屬于我們賈府的親戚,不是她們王家的枝蔓!
賈母的心里既然打起這樣的小九九,這時候就更是巴不得把他和黛玉湊得近些,笑咪咪地說:“寶玉,林妹妹以后可是要常來咱們府里的,你要和她好好地相處,要多讓著妹妹些才好?!?br/>
賈敏聽著這話就不妥,正想說什么,賈寶玉卻早已經(jīng)笑著接了賈母的話,說:“老祖宗,我自當(dāng)知道和林妹妹好好地相處。話說,這個妹妹,我好似見過。”
眾人都是一驚,賈母先笑道:“你可是胡說?你林妹妹是第一次來咱們府上呢,你又何曾見過她?”
賈寶玉這會兒忙著在黛玉面前賣弄自己的口齒伶俐,笑嘻嘻地說:“雖然不曾見過,可是這妹妹我瞧著眼熟,就當(dāng)作是舊識,也未為不可。”
舊識什么呀,我女兒一個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居然被你巧立名目地污蔑!賈敏氣得怒火突突突地直沖太陽穴,忍不住響亮地咳嗽了一聲,緊跟著,又是一聲。
賈母轉(zhuǎn)頭,關(guān)切地看著女兒:“敏兒的嗓子可是有些不舒服?”
賈敏裝模作樣地又咳了一聲,說:“是啊,船上行了許多天,到底招了風(fēng),嗓子眼里癢癢的?!闭f著,賈敏又加了一句:“手也有點(diǎn)癢,卻不知何故?!?br/>
手癢可不就是想打人嗎?想打誰呢?誰不要臉地盯著我女兒看就打誰唄。
賈敏雖然沒有明言,在場的諸人都悟出了意思,連寶玉都訕訕地起來,身子往后縮了縮,再不敢倜儻地胡亂說話了。
賈敏想起林煜在家信中曾經(jīng)提及王夫人的妹妹薛夫人如今攜兒帶女在賈府寄居,當(dāng)時她就在揣測薛家的用意呢,薛家家底子厚實(shí),雖說現(xiàn)在不如從前了,可是餓死的駱駝比馬大,也不至于淪落到要依傍著親戚們過活的地步,再說,薛家本來就在京城里有宅院,也沒必要寄居賈府。卻偏偏是住下不走了,事出反常,多半還是源于薛家有和賈府結(jié)親的心思吧。本來,薛家要招賈寶玉為女婿和賈敏沒什么關(guān)系,但是,老母親把主意打到黛玉身上了,就少不得拿那薛家做擋箭牌了。
賈敏如此一想,便又端出一副溫和的笑臉,問:“母親,我聽說二嫂的妹妹薛家太太也帶著哥兒和姐兒闔家都住在府里呢,當(dāng)日我們兩家一個在揚(yáng)州,一個在金陵,倒是離得近,也略有些走動呢,今兒有緣,居然在京城又遇上了,母親何不請薛家太太并她家哥兒姐兒一起來聚聚,論起來,大家都是親戚,孩子們年歲也相仿,正堪相伴呢?!?br/>
賈母是故意沒請薛姨媽來的,弄得王夫人臉上略不好看,這會兒被賈敏提起,鼻子里笑了一聲,說:“我們自家人聚會吃飯,卻喊個外人來作甚?”
賈敏笑著說:“怎么是外人呢?二嫂的親妹妹親外甥女呢。再者,我還聽見一個說法,寶玉這玉是要揀一個有金的女孩兒才配得上,這一輩子才會順順利利,這薛家姑娘聽說就有塊金鎖呢,說不得,以后……”
賈母本來想說“有金的有什么稀奇?不過幾百兩銀子就打好大一塊呢,不過是有些別有用心的人造出的話而已”,實(shí)在是見老二媳婦的臉拉得跟驢一樣長,想著這關(guān)系還要處呢,算了,別做太絕了,就一笑收住,沒繼續(xù)反對了。
于是,薛家母女也被請了來,一同觀戲用宴,其間,賈敏對薛寶釵贊不絕口。
晚宴散了之后,林如海和林煜與賈敏林黛玉會同著一起回了林府。
這邊,大丫鬟平兒給一臉疲累的王熙鳳卸去頭上的首飾,又殷勤小心地給她捏揉脖子后背等處,王熙鳳閉著眼,一言不發(fā)。
平兒忖度著今日之事,輕言細(xì)語地說:“二奶奶,看今兒的情形,姑太太似乎不太喜歡寶二爺,老太太本是有心撮合,姑太太卻反招了薛家姨太太和寶姑娘來,這婉拒的意思就很明顯了。今兒個,還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惱怒呢,太太倒是高興了,正好她喜歡寶姑娘?!?br/>
王熙鳳冷笑一聲,說:“如今太太的心思也活過來了,林家如今大貴,姑爺當(dāng)上了堂官大人,煜哥兒又那般出息,將來肯定是要飛黃騰達(dá)的,林姑娘有這般父兄倚仗著,誰家不搶著娶回去啊?太太又不是傻的,縱然以前和姑太太不睦,現(xiàn)在今非昔比,自然也是想要攀攀高枝兒的,若是寶玉以后有林姑父做岳丈,這前程肯定錯不了。但是,林家如今眼界高,寶玉今兒露的那形態(tài),一看就是被嬌慣得沒樣子的,看今兒這情形,姑太太十有八|九是不會答應(yīng)的了,所以,以后寶二奶奶這位置還是寶姑娘坐穩(wěn)當(dāng)了的?!?br/>
平兒嘆了口氣,說:“若是那般,二奶奶倒是要多留一份心了?!?br/>
王熙鳳冷笑著說:“正是你說得那般。我現(xiàn)在還是多為自己盤算盤算得了,免得在這里操碎了心,到時候給人家騰位置的時候給一腳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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