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丶塵緣既是仙緣

    “毫無仙緣！”

    菩海夫納老僧緩緩搖了搖頭，一臉的嘆息，他已經是第三次對眼前的年輕人說同樣的話了。年輕人根骨資質俱佳，卻是仙緣已盡，再怎么執(zhí)著也是徒然了。

    南殤山藥宮的青石階上，夜至同已入茶壽之年的講經老僧面對面坐在蒲團上，聽菩海夫納老僧為其指點仙緣。

    再次聽到同樣的話語，夜至早便釋然了，略顯病態(tài)的臉上并未因此再平添幾分蒼白。“仙緣與我早已經無所牽絆了，我只想問大師，我在有生之年還能不能拔出背后的劍?！?br/>
    “夜至啊……你與我已有三面之緣了，緣分如此，老衲也便贈予你幾句話?！逼泻７蚣{老僧慨然，世人總是放不下心中執(zhí)念，結果卻是道將其反，越走越遠啊。

    “你也曾是窺入仙門在仙道之中求索之人，須知萬事講究個因果機緣，你既然已經從仙門之境退了出來，仙緣已盡，就莫要再強求回去了。

    你在世間行走的時日已是無多，何必在這里窮困山水，執(zhí)念不放呢？不如放下羈絆，下山去那滾滾紅塵中，看看那大千世界，領悟一番塵緣人事，也好無所遺憾的去了?！?br/>
    言談已盡，夜至面無表情的點點頭，起身對著菩海夫納老僧略微抬手一禮，“某記下了，暫且別過，大師有緣再見。”

    菩海夫納老僧什掌，皺紋溝壑的枯槁面容現(xiàn)著一絲悲憫，“有緣再見?！?br/>
    菩海夫納老僧是南殤山藥宮的外家長老師叔祖，年年的三月份都會來南殤山開壇講經，為藥宮的弟子門人講解大道，指點仙緣。

    如此菩海夫納大師一年一度的開壇講經，也便成了藥宮一年一度的大事，每年都會有大批的藥宮門人弟子在青石階下聽大師傳經授道。

    “也只有在藥之所聚的藥宮才會有如此奢侈的待遇吧！”夜至慨然一嘆，漆黑的眸子里失落只是一閃而過，臉上再看不出任何端倪。

    其實這青石階下這么多的門人弟子，真?zhèn)€來聽老僧講經的寥寥無幾，多半都是為了能在菩海夫納老僧指點仙緣之后，得到一顆由門中長老親手煉制的化宮丹。

    那可是位列三品的靈藥，在市面上縱是一擲千金也難求！

    “愚昧淺顯最過世人。”夜至輕道一句，眼前這些人，只是一味被那三品的靈藥利欲熏心，無心經事，殊不知大師所講經文道法勝過萬金。

    下了青石階，夜至兀自向人群外走去，微皺著眉頭，細細揣摩著大師先前所講經法深意，心中似悟非悟之感盤亙不去。

    夜至剛剛脫出人群，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便是一陣騷亂。

    “那個人不是自稱是鬼谷的門人么，怎么跑來這里了？”

    “你是新來的你不知道，那個廢物年年都來這里，想貪圖我藥宮的靈丹，可是年年都被菩海夫納大師以毫無仙緣，辭了回去?！?br/>
    “此言差矣。那個廢物與二長老有故，深得二長老他老人家上心，他若是想要什么丹藥，直接跟二長老開口不就得了，用得著來這里自討沒趣兒么？”

    “是啊。那小子不知道使了什么邪，那么得二長老寵，這幾年來不知道白瞎了多少我藥宮的靈丹妙藥?！?br/>
    “廢物終歸是廢物，即便吃再多的靈丹妙藥也窺不到仙門?！?br/>
    夜至扭頭向著人群中掃視一眼，面無表情的搖搖頭，嘆息道：“這便是大師說的因果循環(huán)吧，以前的諂媚謙恭是要討回去了么？”

    “段淵小友仙根深厚，沒想到這才一年的功夫，便已經渡過了煉神還虛的坎兒，想來不假時日便能窺入仙門，在那仙道之中求索長生了……”

    人群之中頃刻一片寂靜，菩海夫納老僧老態(tài)龍鐘的話語飄然而出，落在人群中卻如同一個驚天炸雷一般，人群之中頓時一片駭然。

    以二十歲不到的年紀窺入仙門，求索仙道，這是何等駭人聽聞的事情！古往今來怕是少有人能望其項背了。

    段淵跪坐在蒲團之上，剛毅的臉上絲毫沒有為菩海夫納大師先前那句話有任何波動，而是為大師添了一杯茶，十分平靜的說道，“大師先前說前面那人是從仙道之中退出來的人，我觀那人與我年歲相仿，不只他是何時窺入的仙道。”

    菩海夫納老僧望了望人群外那獨自離去的背影，夕陽下有些單薄，不無惋惜地說道，“那位道友根骨天資得天獨厚，最少要比你早上七年，只是仙緣用盡，于世間時日無多了?！?br/>
    段淵點點頭，深邃的眸子依舊如先前那般古井無波，心中卻是已經掀起驚天駭浪。

    夜至竟是要比他早上七年！

    怪不得當初他敢拔劍撞破藥宮的西山門，怪不得他到了天下尊奉的丹藥宗地依然敢傲視他人于無物。

    三年前他來藥宮時，已經在仙道之中求索了四年仙武大道，他是要到了何等的境界修為？

    三年前他被這人彈指破了本命飛劍，至今還記憶猶新，當時幸在沒有再與這人糾纏下去。

    “不然我早已身死多時了罷，難不成他真是天下至強劍道鬼谷出來的門人？鬼谷不早已絕跡多時了么？”段淵望著夜至離去的背影輕咦，扭頭繼續(xù)向菩海夫納大師詢問經事。

    “塵緣既是仙緣？”

    夕陽的余暉里春寒料峭，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穿著一身粗布短裳，背上負著一把著了青銅銹的破劍，劍鞘上的花紋早被蝕的沒了摸樣，依稀可見幾個古篆大字。

    “云夢鬼谷。”

    夜至行走在南殤山的青石板路上，漸行漸躇，也不觀望兩旁山水，只顧兀自喃喃著。

    “塵緣既是仙緣？菩海夫納大師先前講經的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師三番兩次的示意我下山走走，臨了還直言我山下有我未了卻的塵緣，大師到底是有什么用意呢？”

    “想不通啊想不通……”夜至搖搖頭，他實在是猜不透大師話里的玄機，連天下藥之所聚的藥宮都沒醫(yī)我的良藥，山下俗世之中又能有什么？

    “我明明就不是這個世道上的人，大師怎么會說我在這俗世之中有未了的塵緣？難不成大師也是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唔……不應該啊，也許某真該下山看看當今世道的萬千紅塵了……”

    夜至仰頭看向那見晚的天色，眉頭間的疑惑不解一掃而空，心中有了幾分明悟，漆黑的眸子里滿是輕松寫意，一頭烏黑的長發(fā)就如同他此時的性子一般不羈。

    “看眼下。山清明，水秀麗，我輩步履從逍遙?！?br/>
    菩海夫納大師抿了抿沒了牙齒的干薄嘴唇，皺紋堆砌的眼角有了一抹笑意，“夜至道友，好像悟到了些什么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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