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3章，誰的孩子，2116年
陳廣彪蘇醒是在手術一個月之后。
對于其他病人，蘇醒幾乎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蘇醒意味著手術成功，是醫(yī)生的榮耀，也是一切參與手術專家們的榮耀。但是對于這一位病人，蘇醒，則有可能是個惡夢。
如果他不再是他，接下來該怎么辦？殺了他？很顯然不行，這一件“次品”不可能這樣處理。如果蘇醒一個月后發(fā)現(xiàn)手術造出了“弗蘭肯斯坦的科學怪人”，該怎么對他的家人解釋？對Xchange商會解釋？
如何判斷他還是他。在手術之前，唐驚濤已經(jīng)有過技術上的準備，這是必須的。只要手術前后，兩人的腦電波模形相似度在95%以上，則可以判斷為同一人，實驗數(shù)據(jù)很可靠。
不過，在陳廣彪的身上，意外發(fā)生了。腦電波模形相似度只有82.33%，低于90%?。?！
唐驚濤第一時間告知了趙律師，這時，陳廣彪還沒有醒過來，所以，手術團隊還有時間選擇，是等待一個不是陳廣彪的陳廣彪蘇醒，還是，讓他永遠“睡過去”，然后，宣布手術失敗，一了百了。
腦電波相似度低于95%，在得知這個消失之后，相對于緊張的唐驚濤而言，趙律師只是嗯了一聲?！拔視幚淼模悴挥霉芰?。”他泰然對唐驚濤說道。
……
確認陳廣彪很快會蘇醒之后，主治醫(yī)師張衛(wèi)寧還有李紹偉、唐驚濤等人都退出了豪華病房只留下了趙律師……
陳廣彪睜開了眼睛，他發(fā)現(xiàn)只有趙文律師一人在場，但并不意外，“監(jiān)控都關閉了嗎?文兄。”他問趙文。
出于對病人的特殊照顧，豪華病房，24小時都處于監(jiān)控電子眼的監(jiān)控之下。
“陳總，都關閉了?！壁w律師點了點頭。
這時趙律師已經(jīng)確認了，他還是他。因為，如果他不是他，他就不會記得問監(jiān)控的問題。他也不會認出趙文。
“沒有其他人在場，這很好?！标悘V彪微笑對趙文說道。在蘇醒時要求除趙文以外的其他人回避，這是事先的約定。
醫(yī)生，護士，妻兒……都是其他人。
“現(xiàn)在可以讓他們進來了嗎?”待陳廣彪更加清醒一些后，趙律師問道。
陳廣彪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病房門，點了點頭?，F(xiàn)在他需要證人，證明他還是他。證人越多越好。
“讓他們都進來吧?！标悘V彪補充道。
“現(xiàn)在可以讓他們把24小時監(jiān)控打開了。”他又說道……
陳廣彪出院是在一周之后，這是提前出院了，張衛(wèi)寧本來建議他休養(yǎng)一個月再出院，但是，陳廣彪?yún)s堅持要求出院，說Xchange商會現(xiàn)在有緊急的事務要處理，張衛(wèi)寧沒有攔他。
陳廣彪得去見一群人，董事會的股東們，董事們，他們在等著自己。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到醫(yī)院來看望過自己，所以，陳廣彪知道，他們是在等著自己去見他們，跪在他們面前，懇求他們不要選舉新任的商會會長，不要罷免自己。
陳廣彪入院以來，商會旗下公司的股價都在不斷下跌，是公司高管拋售股票造成的，所以，早在陳廣彪入院之前，商會董事會已經(jīng)通過了章程，如果陳廣彪在2116年7月15日這前還不能出院，，或者出院后，沒有能力繼續(xù)勝任，那么，董事會將選舉新的會長。
7月14日，最后期限的前一天，TJ市T5中央商務區(qū)，商會總部，xchange大廈頂層，1號會議室，陳廣彪召開了臨時股東大會，長桌之前，他坐在主席位置上，而24位董事會成員無一缺席，會場一片“祥和”。
每一位董事的臉上都面帶著微笑，但是，陳廣彪知道，微笑背后是別的東西。在今天的大會上，這些面帶微笑的人肯定會拋出大量的問題，如果自己不能像曾經(jīng)那樣有效的化解這些問題，他們還是會勸自己“病退”，把自己踢出董事會。
會議開始，眾位董事首先表示了對陳廣彪會長康復的祝賀。當然，此時此刻，陳廣彪仍是商會的會長，也是這次大會的主持人，主動權仍在他的手里。
“各位董事，”陳廣彪對眾人說道，語氣中充滿了敬意，“今天會議，我陳某人首先給大家匯報一下半年來商會的運營狀況。”
說罷，陳廣彪示意站在身旁的女秘書歐陽美子講解PPT幻燈片。不過，就在歐陽美子開啟了幻燈片，準備向大家進行講解時，有幾位董事卻表示了異議。
“這些照本宣科的東西，就沒什么必要了吧，會長大人。”那幾位董事說道。
“這半年的經(jīng)營情況可不怎么好?！绷硪晃欢卤г沟溃昂芏喔吖芏荚谫u出股票。”這人說話時不懷好意掃了陳廣彪一眼。
陳廣彪記得，就在半年前，就在自己入院之前，就是此人提出了要陳廣彪將大權暫時交接給一位業(yè)界有名氣的職業(yè)經(jīng)理人，借用這人的名氣，穩(wěn)定人心。
但陳廣彪那時沒有同意，因為，如果他知道那只是個幌子。把權力交給一個傀儡，然后，讓這幫唯利是圖，鼠目寸光的人經(jīng)營商會，商會只會垮塌得更快，說不定，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拆分并賤價出售了。
這些人，都是陳廣彪商會的投資人，他們投資就是為了錢，仁義道德不在考慮范圍。雖然現(xiàn)在陳廣彪本人已是商會最大的出資人，但他自己的資金量仍只占商會資全總量的40%，他不能失去那60%的支持。
哪怕是10%的資金被抽走，對商會都是很不利的，都會加速商會的衰落。
他們認為商會的衰落已經(jīng)不可挽回，但陳廣彪絕不會讓人帶頭撤資，一旦有人帶頭，其他人就會跟風，趨勢一旦形成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如果今天的會議仍然沒有什么實質性成果，撤資是不可避免的。”有一位董事說出了心聲，他的語氣很誠懇，“其實，大家也不愿意看到商會陷入悲觀前景，而在商會中，是你付出得最多，這是大家公認的。不過，真的很可惜，商會的巔峰期已經(jīng)過去了?！?br/>
陳廣彪站起來走到了窗邊，他感覺自己就站在巔峰，站在云端之上，山峰的峰頂。會議室所在的樓層位于這棟大廈的頂端，301層，約950米高。這高度，大大超越了21世紀迪拜的哈利法塔。
陳廣彪望著窗外的風光，窗外是城市，他本可以在這個高度俯瞰城市，但霧霾太重什么也看不見，這感覺，像是站在灰蒙蒙的云海之上。云海之中，只有極少的大廈能露出塔尖來，證明著城市和T5中央商務區(qū)的存在。不過，那些能從霧霾中冒出塔尖的大廈，其高度，都遠遠低于陳廣彪所在的大廈，所以，陳廣彪感覺，它們都被自己踩在腳下。
xchange商會是在霧霾中崛起的，在過去的10年間，它快速的崛起。正如xchange大廈一樣，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從云端冒出頭來，屹立在了林林的商廈之間，并俯視其它所有的商廈。
陳廣彪很享受這種感覺。“沒有什么困難是不能克服的，諸位?！彼D身向身后的董事們說道，“像xchange大廈一樣，我們的商業(yè)帝國不會被一陣微風吹倒?！?br/>
董事們面無表情，似乎無論是微風還是狂風都無法在他們臉上吹出一個笑容。
“C國政斧放出來的這個風可不再是什么微風了?！币晃欢抡f道，“環(huán)保行業(yè)的資金流入不再是造假數(shù)據(jù)了，炒作期已過?！?br/>
“這風恐怕不止能刮倒xchange，所有從霧霾起家的商會都可能要遭殃。”另一位董事說道。
陳廣彪笑了笑:C國政斧吹的風但當然記得，這100多年來，C國一直在鼓吹“除霾規(guī)劃”，其目的是消除霧霾，謀求人類文明與自然環(huán)境的協(xié)調發(fā)展。
雖然現(xiàn)在，窗外仍然霧霾深重，但是，在2076年，也就是大約40年前，清潔能源的推廣收到了奇效，C國的碧水藍天確實重現(xiàn)過。不過，好景不長，A國感覺到了威脅，作為傳統(tǒng)能源巨頭和全球霸主，A國開始操縱石油等傳統(tǒng)能源價格，宣起了傳統(tǒng)能源對清潔能源舊貿易戰(zhàn)爭。
清潔能源的國際化之路從此舉步為艱，成本遲遲降不下來，最終導致了今天的霧霾反復。
“清潔能源會再度崛起，C國政斧現(xiàn)在提出了50年以來最大規(guī)模的無息貸款工程，”一位董事說道，“清山碧水能否重現(xiàn)暫時不說，但商會的絕大部分業(yè)務都會受到影響?！?br/>
陳廣彪知道這位董事說得沒錯，xchange商會確實在霧霾帶來的利益中陷得很深，如果.不能深深植根于利益的土壤，哪里會有xchange這十年來的野蠻生長，哪里會有今天的參天大樹？
xchange商會的業(yè)務可以說是樹大根深枝繁葉茂涉及范圍極廣。其主要的業(yè)務范圍包括:云端公寓、虛擬幻境、霧霾雷達、基因藥品。
正如陳廣彪和董事會所熟知的那樣，“云端公寓”是商會的核心業(yè)務。“云端公寓”作為房地產業(yè)務，其回報自然是最豐厚的，特別是在人口密集的C國?！霸贫斯ⅰ彼鍪鄣奶追浚涓叨纫话阍?00層以上，而“霧霾氣層”一般都在200層樓高（約600米高度）之下。居住在200層樓高以上的高層住宅，不僅可以享受藍天白云，還可以俯視霧霾形成的云海，給人帶來身處天宮云端的美妙感覺。正如云端公寓廣告里宣傳的那樣：云端公寓，天空之城。
如果沒有霧霾帶來的商機，云端公寓將不復存，xchange商會利潤將會直跌40%以上，每年減少近2000億C元。
自然而然的，如果沒有霧霾，Xchange商會的另項業(yè)務，“虛擬幻境”也將不復存在，成為真正的幻境，幻覺，幻想，最終幻滅。
“虛擬幻境”業(yè)務，可以為生活在霧霾中的人們，模擬出青山綠水和藍天白云。生活在“虛擬幻境”中的人們，一回家，只要啟動“虛擬幻境”，屋內的墻壁、天花板和地板就會呈現(xiàn)出全息3D影象，讓人們生活在虛擬的光影之中。
雖然這不是最賺錢的業(yè)務，但是，與“云端公寓”一樣，“虛擬幻境”也為Xchange商會帶來了不菲的利潤。陳廣彪看過歐陽秘書遞交上來的分析，隨著“除霾規(guī)劃”的推進，該業(yè)務也將每年衰退15%。
除去“云端公寓”和“虛擬幻境”，Xchange商會還經(jīng)營著“零霧霾公園”?！傲沆F霾公園”修建在巨大的穹罩內部，完全做到了零霧霾，如果“除霾規(guī)劃”成功了，全國各地都是零霧霾了，那么，Xchange商會的“零霧霾公園”，還有什么存在的價值？
同樣的，如果“除霾規(guī)劃”成功了，Xchange商會所經(jīng)營的“霧霾雷達”也將被時代所淘汰。“霧霾雷達”長期占據(jù)著車載雷達和機載雷達的高端市場，給Xchange商會帶來了豐厚的利潤。
這豐厚的利潤，來自于“霧霾雷達”功能的強大，即使在能見度只有一米的重霧霾天氣，也可以做到精確導航引導自動駕駛。而“霧霾雷達”強大的功能，自然是源于Xchange商會的自有商用衛(wèi)星。自有衛(wèi)星，截止2101年，已發(fā)射6顆，總的投入為1200億C元左右，目前，由于高昂的商用衛(wèi)星投入，Xchange商會在“霧霾雷達”市場的投入成本還沒有完全回收，所以，如果“除霾規(guī)劃”成功了，這可能將是Xchange商會歷史上虧損最嚴重的項目之一。
隨著環(huán)境的改善和霧霾的消退，變異人，以及他們所帶來的變異基因數(shù)量也會銳減，基因藥品市場也行能保持市場占有率，但是利潤將無法保障。
“‘云端公寓’目前來看，還有10年的利好時間，全國各地樓盤不少，出貨需要時間，現(xiàn)在我建議可以開始逐步轉手了。”一位董事說道。
“那6顆衛(wèi)星，目前技術還不算落后，還賣得出去。”另一位董事說道。
其他董事也紛紛表達了自己的意見，意見的具體內容各有不同，但總結起來都是一句話，分家：搖錢樹要倒了，樹倒猢猻散。
陳廣彪沉思了一會兒，同意了大家的看法。
“也好，也好?！彼⑿χf道。
陳廣彪這么快表態(tài)，引來了諸位董事疑惑的目光。他是Xchange這棵大樹的創(chuàng)始人，現(xiàn)在要砍樹了，他應該是最心痛的人，不應該這樣淡然。
“為了促進‘除霾規(guī)劃’，正斧不是提供了大量無息貸款，支持這個規(guī)劃嗎？不是正在鼓勵相關企業(yè)參與嗎？”陳廣彪笑道，“我們當然也要參與‘除霾規(guī)劃’！”
哦，不僅不反對“除霾規(guī)劃”還要積極參與其中？這不是相當于自己用刀砍下自己的頭？在座的董事中，有人露出了這樣的神色。
“會長大人不會是認真的吧？這不是自殺行為嗎？”一位董事笑道。
陳廣彪沒有說話。
這時，歐陽美子為陳廣彪和各位董事端來了咖啡。
“用勺子，攪一攪，用點力！”陳廣彪一邊喝咖啡一邊環(huán)視各位董事。他用精致的小勺子攪動著杯子里的咖啡，以使咖啡中的奶和糖融化。
在場的人看看陳廣彪，又看看手中的咖啡，不一會兒，他們都領會了他的意思：不參與其中，又怎么能夠“攪一攪”呢？
有幾位董事開始互換眼色并交頭接耳起來。
“那你的是意思是，我們應該注冊公司，參與‘除霾規(guī)劃’，進去攪局？”一位董事問道，他想要確認陳廣彪的意思。
“當然要注冊公司，注冊大量的公司去參與，”陳廣彪自信道，“但不是以Xchange商會的名義去注冊。這些公司不能與Xchange商會有任何瓜葛，因為……這些公司都將成為Xchange商會的‘敵人’?！?br/>
“對于正斧提供的無息貸款，我們控制的公司拿到的貸款越多，那些真正想?yún)⑴c的公司拿到的貸款就會越少……”一位董事一邊自語一邊用眼神與周圍的人交換看法。其他人都在點頭，表示贊同他的看法。
“我們可以入股并控制一些小公司……”、“對對，我們有這個實力?！?、“也可以向A國的外資企業(yè)尋求一些幫助……”、“A國的能源巨頭很有可能站在我們這邊……”
原來安靜的會場漸漸熱鬧了起來。
“看來，”一位較為年長的董事豎起了大姆指：“陳廣彪還是原來的陳廣彪?。 ?br/>
2116年7月14日的臨時會議之后，陳廣彪又陸續(xù)參加了幾次商會的重要會議，一個月后，xchange商會相關股票的股價企穩(wěn)并回升，收效良好。陳廣彪決定好好靜養(yǎng)一周。
但就在這時，TJ市商務局的江利主任卻是左一個電話右一封郵件，一定要和陳廣彪見上一面。陳廣彪知道，江利此行，名義上，是為“隊霾規(guī)劃”做說客，說服廣大的企業(yè)家們跟著正策走，但是私底下，這哥們是來打探“移民信息”的。
C國污染嚴重，很多人都有移民去發(fā)達國家的想法。但是，當今移民成本之高，一般來說，普通人是不可能擁有這樣的經(jīng)濟實力。所以，江利一直想找陳廣彪搞幾個名額，即使是那種半偷渡半移民的黑市名額也行，只要能把兒子送出國。
可憐天下父母心，陳廣彪也有孩子，他能夠體會江利的心情，如果不是因為大量的商務活動都在國內，如果不是xchange商會的會長，陳廣彪自己和一家人，可能也早就移民了。
陳廣彪與江利見了一面，果不其然，江利很快提到了移民的事。
（移民真的很重要！）在與江利會面之后，陳廣彪再度感覺到，他通過私有渠道發(fā)布了大量的移民申請信息在網(wǎng)絡上，通過網(wǎng)絡申請人數(shù)和次數(shù)的統(tǒng)計和分析，他一直在推算“除霾規(guī)劃”的決心和影響力。
如果相信“除霾規(guī)劃”的人變多，申請移民的人自然就會變少。這一份統(tǒng)計和分析數(shù)據(jù)一直很有參考價值，而且，xchange董事會的其他人都沒有掌握這份數(shù)據(jù)。
2116年8月18日，在與江利會面不久后，陳廣彪接到了來自唐驚濤博士的電話。在電話中，唐驚濤提到了一種叫“替身機器人”的新玩意兒，說是霧霾天氣可以代替人出門辦事。陳廣彪倒是真的很希望能找個替身呆在國內，自己移民去國外，不過，他向來認為這些“高科技”都只不過是玩具而已。
為了維持與唐驚濤的面子關系，陳廣彪還是訂購了一臺機器人。100多萬C元一臺，不過，這點錢對于他不算什么。
在線支付訂金之后，他突然向唐驚濤問起了移民的問題。其實，陳廣彪一直很想了解唐驚濤博士這樣的精英，以及他所代表的階層在移民問題上的看法。他想，如果連C國的精英階層都一心盼望著移民，那么“除霾規(guī)劃”還有多高的成功率？
唐驚濤表示C國專家在國外并沒有太高的競爭力，而且，自己目前沒有移民的打算。
陳廣彪感覺到自己被小小的潑了一盆冷水，這次通話并沒有他想象的那么愉快。（唐博士，也許你真的是一個有堅定信念的人。）陳廣彪想道。
突然，一陣頭痛襲來，陳廣彪險些沒有摔倒在地……陳廣彪很緊覺——這不是普通的頭痛——在出院時，主治醫(yī)師張衛(wèi)寧叮囑過，出現(xiàn)頭痛，要立即打電話通知張衛(wèi)寧本人。
于是，他不得不掛斷了與唐驚濤的通話。
就在陳廣彪撥通張衛(wèi)寧的電話之前，他突然又感覺到一陣頭痛，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隨后，陳廣彪眼一黑，頭一沉，倒在了地上。
迷糊中，一段記憶開始在他腦海里浮現(xiàn)出來，這段記憶……并不是陳廣彪的記憶。
“孩子，我的孩子……”陳廣彪嘴里喃喃的念著，半昏迷的狀態(tài)下，陳廣彪進入了這段記憶。
他以第一人稱的視角，看到了自己的雙手，看到了玻璃門反射出的自己的鏡像，但是，那個鏡像里的人并不是自己，玻璃門反射出的那個鏡像從頭到腳都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一個農民裝扮的人，衣著土氣，滿臉皺紋，臉色焦黃。
自己的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那女人管自己叫“孩子他爹”。
自己與那個女人，把一個孩子偷偷放在了醫(yī)院的門口，襁褓中，那孩子卻在朝著他微笑，笑得那么天真可愛……
（我怎么穿著這么土里土氣的衣服？）
（我和這個女人坐車，從家鄉(xiāng)農村來到這個城市，就是為了，把這孩子扔在這里？）
（不要把孩子扔下，這孩子這么可愛，難道，是因為那孩子的臉……）
（為什么，孩子的臉看起來有些畸形，有些不對稱……）
（他是……變異人？）
陳廣彪醒來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還在原地，就倒在沙發(fā)的旁邊，他抬腕看了看手表：自己并沒有暈過去太久。
他再度拿出手機，想撥通張衛(wèi)寧的電話。但是，他猶豫了，他最終沒有這么做，因為陳廣彪知道，這不關醫(yī)生的事，那時，為了生存，他別無選擇。
“不可能只換大腦，所以，我們得為整個身體做大面積的整容，外貌、身高和體重，一切的一切……”陳廣彪腦海中又浮現(xiàn)出了趙律師的話，“我問過唐驚濤，他說，理論上，新的身體里，舊的意識已經(jīng)被殺死，不會再覺醒，是安全的。您原來的身體，我們會銷毀，新身體DNA校驗的事，只能以后再說。”
（舊的意識不會再覺醒？）陳廣彪無力的躺在沙發(fā)上，（那么，為什么我現(xiàn)在特別想要再見到夢中那個孩子呢？以前沒有這種感覺?。。?br/>
“來自另一個人”的痛苦與悔恨在陳廣彪的心中綿綿不絕。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記憶，理性至上，金錢萬能是他的座右銘，座右銘下鎮(zhèn)壓并且冰封著他的豐富的情感，他從來沒有，也不可能去憐憫任何一個變異人，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但是，此刻，他卻蜷縮在沙發(fā)上，痛哭流涕，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只想要找回那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