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其實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非要在傷了痛了之后,才忽而就明白了所有的道理。
哭過,才知道心痛是什么感覺,痛過,才知道如何保護自己,傻過,才知道適時的堅持與放棄,愛過,才知道自己其實有時候真的很脆弱,脆弱到,一碰就碎……
其實,生活并不需要這些無謂的執(zhí)著,再回頭去看,一切,仿佛都已淪為別人生命中的笑柄!那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個世上,沒有什么真的就不能割舍!!
醫(yī)院的病房內——
很久很久,謝杰還站在原地發(fā)呆。
手中的離婚協議書就像一塊寒冰,將他的每一寸骨血都凍僵。
亦不知道何時,他才從呆滯中回神過來,下一瞬,看亦沒看一眼手中的協議書,直接“嘶——”的一聲,將手中的紙張撕了個粉碎,直接甩進了垃圾桶中。
一整夜——
子蕓消失了整整一夜。
手機,關機。
家也沒回。
是!她哪里也不敢去。
她與那個男人的家,她已然沒有勇氣再踏入。
而父母的家,她暫時不敢再回去,她怕一見父母那一張張慈愛的面孔,她就忍不住痛哭流啼。
而子西那里,她更是不能去,以自己現在的情緒,她一定會擔憂得不得了!她現在也是一個孩子的媽,她怎么能去影響她的心情呢?
軒戴呢?是?。‖F在的她,也真的只有軒戴能收留自己了。
她拖著憔悴的身子摁響軒戴的門鈴時,來給她開門的,竟然是小八!
噢,她差點忘了,小八一直在軒戴這邊工作的。
“果果姐??”
門內,小八見到子蕓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嚇了一大跳,“天,你快進來!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了?”
小八一臉緊張,忙扶了子蕓進屋來,還不忘一邊朝書房喊著,“軒戴哥,你快出來,果果姐來了!!你快過來看看她?。 ?br/>
書房內,聽到小八的喊聲,軒戴忙走了出來,一見沙發(fā)上臉色慘白的子蕓也同樣是一驚,“果果,你怎么了?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
他的眼底,寫滿著無盡的心疼,伸手,將她額前的發(fā)絲理好。
小八忙遞了杯溫水給子蕓,“果果姐,趕緊喝點溫水,驅驅寒?!?br/>
子蕓望著眼前他們的一片柔情和溫暖,一瞬間,忍了一整夜的眼淚卻終于還是如決堤一般的流瀉而出。
“軒戴,小八,謝謝你們……”
原來,有朋友在旁邊撐著的感覺,這么溫暖……
卻也,這么脆弱?。?br/>
“果果姐,你別哭……別哭……”
小八忙去扯了紙巾,幫她擦眼淚,“別哭壞了身子,對寶寶不好!”
軒戴蹲在她身前,拿過紙巾,溫柔的替她拭眼淚,安撫著她,“聽話,先別哭,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說出來,我跟小八都當你的聽眾……”
“恩恩……”小八在一邊如小雞搗米般的直點頭。
看著他們這幅一唱一隨的模樣,子蕓的心頭竟被一種莫名的幸福感所漫染,忍不住破涕為笑,心情也不由好了幾分,邊哭邊笑道,“你們倆……好像還真的挺搭的……”
結果,一句話,卻讓對面的小八瞬間羞紅了臉,連一貫沉靜的軒戴都顯得有些窘迫起來。
他笑斥她,“看你還有心情開玩笑,是個好現象!”
聽得軒戴的話,子蕓再次挫下肩頭來,眼淚瞬間蓄積,半響,才聽得她啞聲道,“軒戴,我離婚了……”
我要她的骨髓
聽得軒戴的話,子蕓再次挫下肩頭來,眼淚瞬間蓄積,半響,才聽得她啞聲道,“軒戴,我離婚了……”
她的一句話,卻讓對面的軒戴和小八同時鄂住。
兩個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響,才恍然回神。
沉默了很久,軒戴才出聲問她道,“這次因為什么?”
子蕓輕輕閉上眼,搖搖頭,“算了,繞來繞去,始終都是同一個問題……”
是啊!他們之間,除了溫淺,又還有什么問題呢?
她的表情,掩著道不明的痛苦,喃喃道,“這么些日子以來,真的,已經折騰得精疲力竭了,或許,離婚,才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果……”
軒戴深意的看著她,只輕聲問道,“想清楚了嗎?”
子蕓掙開眼來,淡淡笑開,只是,那唇角卻掩不住那份濃濃的傷痛,“我的腦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清醒過?!?br/>
軒戴望著她,沉默。
小八也陷入一片傷愁的靜默中。
隔了很久……
軒戴才悠悠的開口,“以后打算怎么辦?還有孩子?怎么辦?”
孩子……
子蕓的手,撫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角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這段無厘頭的婚姻,其實最苦的就是寶寶……”
她眼底那道母愛的光輝中,盛滿著濃濃的歉疚,還有堅定,“但,沒關系,我相信他會跟我一樣,都會學著堅強的??!還有……我會給他200%的愛!!我們都會好好的!!”
看著她堅強和堅決的態(tài)度,軒戴沒有再多說什么。
后來,小八離開,軒戴陪著子蕓坐進了琴房里。
軒戴托著小提琴,站在窗邊,優(yōu)雅的替子蕓獨奏著一曲《寧靜》。
再后來,子蕓窩在柔軟的沙發(fā)上,聽著那安靜的音樂,就那樣,沉睡了過去。
這一夜,睡得很深很深……
這,或許是這一段時間里,子蕓睡得最為沉靜的一次,沒有傷痛,沒有淚水,亦沒有噩夢……
一覺,竟然睡到下午。
直到晚上,子蕓方才到了醫(yī)院,去找謝杰拿離婚協議書。
溫淺的病房,沒有謝杰的身影,唯有看護在里面忙碌著。
“護士,謝先生今晚不在嗎?”
子蕓問她。
“在的!”護士點頭,“他應該是去了邵醫(yī)生的辦公室!”
“哦……謝謝。”子蕓道謝,眸光又不自覺的掃向床上閉眼淺眠的溫淺,現在的她,才不過在醫(yī)院里呆了短短幾天時間而已,卻已纖瘦得如同一個紙片人一般,臉色更是白得早已沒了絲毫血色,只有那微微閃爍著的心電顯示屏在預示著她,還活著!而且,活得特別艱難。
心,閃過一抹惆悵,嘆了口氣,問護士,“她的病……怎么樣了?”
護士搖頭,“除非有奇跡發(fā)生,不然……能熬過后天,都是老天的賞賜了……”
子蕓的眼眸劇縮了一圈,擱在兩側的手,不由得篡緊幾分。
“謝謝……”。她輕聲道謝,幾乎是逃逸般的,倉皇出了病房去,莫名的,只覺得,這病房內,有一種憋悶的壓迫感,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子蕓疾步往林連訊的辦公室走去。
門還未來得及推開,謝杰與林連訊的對話又再一次清晰的傳了出來。
“謝子,你老實跟我說,你什么時候知道子蕓是能救溫淺的那個人?”
林連訊的語氣,沒有什么義憤填膺,只是,很平靜,一種,異乎尋常的平靜。
他的問話,讓子蕓推門的手,僵住。
而里面,謝杰似陷入了深深地靜默中。
隔了半響,見謝杰只顧著抽煙不說話,林連訊才又大膽的猜測道,“是不是……你從一開始接近子蕓,直到娶她,都是為了給淺淺換血?”
林連訊的大膽猜測著,然,他的話卻讓門外的子蕓,徹底震驚了……
那一刻,她感覺,自己的雙腿,已開始不停的發(fā)軟。
而心里,卻還在不停的祈禱著,祈禱著謝杰否認的話語?。?br/>
不是的??!絕對不是這樣的……
然而,一個斬釘截鐵的“是”字,卻將子蕓心頭最后那一絲絲薄弱的希冀都徹徹底底擊了個粉碎。
里面的謝杰,竟然完全……沒有否認?。?!
他,承認了?。。?br/>
那一刻,子蕓只覺腦子里“轟——”的一聲巨響,所有的信念,都在那一刻,如巨山崩塌了一般,朝她傾倒而至……
壓得她,連呼吸宛若都是一種奢侈。
胸口,撕裂般的巨疼?。?br/>
她捂著胸口,吃力的喘息著,很用力,很用力……
宛若,不那樣,她就有可能,隨時會休克??!rjkz。
痛楚,如同細菌一般,在她的身體內瘋狂擴散,蔓延,滲過肌膚,融入血液,最終,直達骨髓……
惹得她,鼻頭發(fā)酸,眼眶潮濕……
“當年我結婚是為了反抗我的父親,而最終選定她,卻是因為……淺淺的?。?!是……在娶她之前,我就知道,她就是千萬個人中間的那一抹希望……”
呵呵呵……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時候,子蕓還在想,為什么,為什么那個人會是自己!!
他為了反抗自己的父親,隨便娶誰都可以,可為何結局偏偏選定了她??!那時候的她,甚至于還以為是老天偏袒了她,是老天都被她這份執(zhí)著的愛所感動了,可原來……并非是老天偏袒了她,而是,老天給她開了一個巨大而又殘忍的玩笑!!
“你以為溫淺是你的親妹妹,而子蕓如若愛你,便會心甘情愿的替你救溫淺!又或者說,你根本就不會告訴她事實的真相,你只要說這是一個非常普通的骨髓配對手術,然后手術中萬一出現意外,你甚至于還可以找借口給她的父母交代,說這不過只是一場手術意外罷了?!謝杰,這可真是一局兵行險招的好棋啊??!”林連訊激動的語氣中充滿著嘲諷,但,嘲諷中又似夾雜著太多的無奈和傷然。
而門外……
子蕓卻早已聽得瑟瑟發(fā)抖。
有那么一刻的,她甚至于不愿相信,不愿相信這就是整個事實的真相??!
她不相信,那個她用心愛了十多年的男人,那個她與他共同孕育孩子的男人,那個叫謝杰的男人,到最后,卻竟然是如此不擇手段的人!!
冰冷的嬌身,哆嗦得厲害……
無限的恐懼和冰寒將她深深籠罩著,壓迫著……
手,垂落在兩側,緊緊篡住,滲出駭人的慘白。
耳邊的這一番話,狠狠的啃噬著她的心口,開始瘋狂的同過往的一切重疊……
一句句動聽的話語,一幕幕愛慕的場景……
難怪,難怪他打從一開始就那么堅持著不愿與她離婚,難怪他忽而有一天就那么真摯的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