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的一生中會經(jīng)歷很多事情,可是最終大部分都會被遺忘。然而那些給你帶來最深震撼的,那些銘刻在心的卻永遠(yuǎn)存在。比如那座絢爛的桃林,比如那個如寒星般閃爍的太和公主。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會成為你生命的一部分,不論你如何的抗拒。
重新和自己信任的朋友們在一起趙憶叢覺得非常輕松,特別是睡醒以后。剛才還滿座的屋子除了自己就只剩下一個苗顯了。當(dāng)他決定跟隨自己的時候就覺得他身上帶著極大的秘密,花無顏也特別提醒過自己,今天也許是揭開一切真相的時候了。
靜了很久,一直低頭注視著自己腳尖的苗顯艱難的說:“我知道有些事是早晚要說的,也許今天是時候了。雖然大人可以會因此而反感我,像石義一樣把我趕走?!甭痤^矛盾的看著趙憶叢:“我之所以如喪家犬一樣躲著是因為我做了一件違反天理人倫的事。”心虛的等了半天,見他并沒什么反應(yīng)才緩緩訴說起來。
“我自小多病體質(zhì)很弱,不但無法習(xí)武就連普通人的力量都達(dá)不到,為此沒少受欺負(fù),就連我最喜歡的女人也因此而看不起我。當(dāng)初拜在石義門下,我就為了學(xué)醫(yī)有成可以改變自己的體質(zhì),用自己的力量讓那些嘲笑我的人倒在我的腳下。在一本古籍中我了解到這并非不可能,的確有一種藥物可以改變?nèi)说捏w質(zhì)。在嘗試的初期石義并不干涉我,雖然他認(rèn)為這是異想天開??墒茄芯可钊胫笪医K于證實這是可行的,我也就繼續(xù)堅持下去,通過在動物身上上千次的實驗終于讓我研制成了這種藥物,絕對可以迅速改變?nèi)说捏w質(zhì),矮小的可以變高大,瘦弱的可以變強(qiáng)壯,身體的各種機(jī)能都大為增加。”
“雖然我知道這是一種提前透支生命的做法,可郁郁一生怎如輝煌一瞬呢?這個配方很難把握,些許的差錯就能導(dǎo)致血管迸裂而死。我雖然很心急可也不敢拿自己的身體冒險,當(dāng)時我已是鬼迷心竅一樣無法自拔。于是我決定用活人來做實驗,離太和城很遠(yuǎn)的一個偏僻村落成了我的目標(biāo)。假裝過路的我晚上偷偷把藥物放在他們用食物里,終于使我證實了一點,那就是這種藥物對人一樣有效。人在三天之內(nèi)增高一頭,不但力大無窮而且行動敏捷,負(fù)重幾百斤仍然能行走如飛。只是同樣的還證明了我另一個擔(dān)心,那就是藥物的配置方法還有待繼續(xù)鉆研,因為他們這些人最長的也不過活了十三天?!?br/>
“這么大的怪事很快就傳了出去,雖然多數(shù)人都以為是中邪,可畢竟瞞不過石義。他把我捉回太和城關(guān)進(jìn)了大牢,我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不說用人做實驗違背天理就是害死那么多人也是國法不容。可是很奇怪,我被關(guān)了半年被放出來了,石義也只是把我趕出師門就算了。開始我還以為是他顧念師徒情分,后來我才知道我不過是借了他們內(nèi)部矛盾的光罷了?!?br/>
“南詔也和所有國家一樣,內(nèi)部存在著不同的派別,革新與守舊爭論激烈。對于我一派認(rèn)為應(yīng)保并支持我繼續(xù)研究,最終改變南詔人瘦弱的體質(zhì)。而另一派則認(rèn)為這是違背天理倫常的行為,不但拿人實驗是違反倫理的,就是靠外力改變大自然和父母賜的身體也不應(yīng)該。兩派爭論日久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后還是皇上決定把我釋放,兩邊都不支持?!?br/>
講到這里,苗顯恨恨的說道:“人老了就變的只想守住自己現(xiàn)有的東西,空有野心卻沒有魄力?!睗M懷希望的望著趙憶叢又道:“可是我覺得大人不同,您應(yīng)該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力量的重要性,有一只力大無窮行動敏捷的超人部隊任何夢想都將不再遙遠(yuǎn),花無顏算什么,南詔又算什么?甚至整個世界都將無法和你抗衡,大人的功業(yè)將千古第一?!贝丝痰拿顼@仿佛變了個人,眼睛里充滿了狂熱,仿佛他描繪的這一切都已經(jīng)實現(xiàn)。
“你不必用美好的前景來打動我,為什么不說說事情泄露會是什么景況呢?”趙憶叢不為他的熱情所動,冷冷說著。苗顯立刻變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
緩緩走到窗前,趙憶叢深深吸了口氣:“不過這些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我曾說過會幫助每個跟隨我的人實現(xiàn)夢想你也不例外?!蓖蝗欢鴣淼男腋W屆顼@差點暈過去,直到看到趙憶叢的笑容才意識到自己沒有聽錯,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良久,見他恢復(fù)了正常,突然趙憶叢平靜的問:“你聽說過食腦蠱嗎?”苗顯急忙點點頭,生怕錯過了表現(xiàn)的機(jī)會?!澳浅赃^會怎樣?”趙憶叢接著又問。
沉吟了一下,苗顯道:“有解藥就什么事兒都沒有,否則只有死路一條?!毙⌒囊硪淼挠謫枺骸按笕四阍趺聪肫饐栠@個了。”苦笑了一下,趙憶叢道:“恰好我中了這種毒?!?br/>
面色立刻變的鐵青,苗顯苦惱的搖頭道:“如果是毒就沒事了,我自信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都能應(yīng)付,可食腦蠱嚴(yán)格說來不是毒而是一種活物?!币娳w憶叢不解,又道:“它是處于休眠狀態(tài)的蟲子,一旦蘇醒就會向人腦活動,最后吞食腦體導(dǎo)致人的死亡。這毒蟲培養(yǎng)的時候在各種毒藥中浸泡過,必須對癥下藥才能解除,胡亂用藥則會激活蠱蟲,使它提前開始活動?!?br/>
果然狠辣,難怪這么輕易的讓自己離開,原來是拿準(zhǔn)了自己絕對構(gòu)不成威脅呀。趙憶叢苦笑的搖頭道:“不用說了,我會盡快在城外建一座山莊供你實驗之用,你可以把我的意思轉(zhuǎn)告陽城,他會讓你滿意的?!闭f著走了出去,此刻心里真是失落之極。
屋子里霧氣氤氳,阿舒小心的把手伸進(jìn)桶里試著水溫,衣袖高挽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見到趙憶叢見禮道:“水溫正好,讓奴婢侍侯主人更衣沐浴吧!”趙憶叢擺了擺手:“不必了,你可以出去了。”說著脫去外衣扔在床上?;仡^見她仍在,語氣陰沉的問:“還有事嗎?”
似乎無懼于趙憶叢的冷漠,阿舒平靜地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主人您不必把我當(dāng)做女人,我只是一個奴婢和會說話的工具沒有分別。而在我的眼里主人就是主人沒有男女之分,服侍主人沐浴是奴婢的本分。”
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趙憶叢自顧脫光衣服跳進(jìn)去,倚在桶邊閉上了眼睛。水中不知放了什么香草,淡淡的香氣飄來渾身的毛孔仿佛都打開了。
不知是因為面臨死亡還是因為這香氣作祟,不自覺的就想起很多事。
方不凡最終還是成功的讓虎狼谷的人走上他引領(lǐng)的路,而和侯海濤連在一起到底是巧合還是預(yù)謀?離開虎狼谷的那個晚上,秋筱雨出去做了什么?
此刻黃崖看到方不凡賣力進(jìn)攻李師道一定很開心吧?留在記憶里的那長裙匝地皓齒明眸的她,正立在黃昏的樓頭傾聽晚風(fēng),而一切的變化都是自己無法預(yù)料的,可笑的是自己竟以為真的可以掌握一切。
時間發(fā)展到今天自己的勢力也不斷的增強(qiáng),可不能理解的東西卻越來越多。曾經(jīng)以為跨出這扇門,眼前就會出現(xiàn)新的天地,可誰知卻步入更大的迷霧中。自己是不是早已經(jīng)偏離了方向,現(xiàn)在所做的事又和當(dāng)初的理想有多少聯(lián)系,也許自從韋慧叢被殺的那刻起,自己就已經(jīng)陷入無法自拔的旋渦。好象永遠(yuǎn)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牽引著自己慢慢走向絕路。
回頭太難,趙憶叢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主人,我?guī)湍悴敛帘嘲?,阿舒第二次喊著,目光卻依然平靜絲毫沒有一絲焦躁,就像可以永遠(yuǎn)的叫下去。趙憶叢緩過神來點了點頭,眼睛卻從未睜開,完全無視與眼前這個美麗女子的存在。
阿舒挽起雙臂走到桶邊溫柔的擦起來,雪白的手巾在多日不洗澡的身上摩擦不久就成了黑布。阿舒換了一塊,如水上行云般的自在來去,手拿臟兮兮的手巾并無厭惡之色,這樣的女子豈不是最洗潔凈的么。心中突然有了異樣的感覺:“你從前是哪里人呢,為什么淪落到賣身為奴的地步?”
“我是江陵人士,家中雖不是大富大貴也還寬裕。只是父親突然得罪了官府被害死,家產(chǎn)被沒收,母親受了不了打擊也死了。我一個人也不知道該去什么地方,看到一群人來光州就跟過來了。我身上那點首飾換的錢到這里不久就沒了,饑寒交迫之下就去應(yīng)征丫鬟,于姑娘見我可憐就收下了。雖然早已生無可戀,可我還是不想死,從前我由別人伺候,現(xiàn)在該是我還債的時候了,這大概也是命運的安排吧!”
哦,趙憶叢不再說話。這樣的事已經(jīng)聽的太多早麻木了,只是她說話時是那么的平靜,仿佛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沒有悲哀,沒有憤恨,反而提起命運使然,難道她真的悟透人生遠(yuǎn)離愛恨了嗎?她苦苦堅持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為什么什么,難道只是普通的好生惡死么?平靜的外表之下到底藏著怎樣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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