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講臺的青年身形修長,白襯衫的扣子系到最頂端,藏藍色西褲上沒有一絲褶皺,棱角分明,膚色白皙的臉上駕著一副金絲眼鏡,鏡面后掃視了整個教室的目光看起來十分冷漠,渾身上下包裹的嚴嚴實實,無端令人生出幾分禁欲感。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張臉沈晏他曾經(jīng)朝夕相對三十年,他曾經(jīng)一處不落地將這張臉小心翼翼定摸了無數(shù)遍,就算對方化成了灰他也能認出來!
沈晏機械地彎腰撿起筆,之后便目光直直地看向講臺上的青年,眨也不眨,唇角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向上翹了起來。
就在沈晏看清對方那張臉時,他第一次理解了現(xiàn)實世界里的一名好友曾經(jīng)說過的話。
“嘿,這事兒怎么說呢,就是當(dāng)你看到TA時就覺得腦子里像是漫天星光下,一簇接一簇的煙花在空中相繼炸開,五顏六色,絢爛耀眼的你再也注意不到別的東西,滿心滿眼都只有那一個人,心跳加速,砰砰地跳個不停,血液在脈搏中激蕩奔流,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看到了你愛的人。”
沈晏覺得自己放在桌下的雙手在不自覺地輕微顫抖,這是他情緒激動的表現(xiàn),果然,果然他的猜想沒錯,這個世界里還會看到郁有歌!主角攻還是他!雖然上個任務(wù)世界里兩個人陪伴彼此度過了三十年,但當(dāng)沈晏在郁有歌懷中閉上眼的時候,一個念頭在腦海中瘋狂地叫囂。
他不想離開……舍不得這個人。
講臺上的路時目光淡漠,無視了教室中低低的興奮呼聲,他慢條斯理地將襯衫袖子卷起,露出一小截細膩緊實的小臂,迎著來自臺下法學(xué)班學(xué)生們的注視,路時慢條斯理地開口:“王老師的身體近況出了些問題,所以今后的憲法課將由我來為大家講授。我姓路名時,下面來點名?!?br/>
路時手里的點名表是從王老師那里拿來的,他聲音清越如飛泉濺玉,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從那張唇線完美的薄唇中念出,沈晏和孟子暄兩個人名字恰好挨在一起。
“孟子暄?!?br/>
“到?!泵献雨雅e手答道。
路時的目光落在下一個名字上——沈晏,很奇怪,路時這般想著,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一種異樣的情緒襲來,像是懷念又如驚喜,路時把這股莫名的情緒壓下,清了清嗓子,將視線投向臺下,薄唇一張一合,沈晏兩個字清晰的吐了出來。
“沈晏。”
“到?!甭窌r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沈晏舉起右手,同時下意識地沖對方半彎眸子笑了笑,笑容清澈,有明媚陽光透過窗灑在沈晏身上,沐浴著暖陽,他的面容在陽光中顯得分外溫暖,不同于明艷張揚,有異于清冷薄涼,那是一張令人見之不忘的柔和面孔。
被對方含笑注視著,路時身形一頓,呼吸不由得一窒,不過他自控力極強,裝作一臉平靜無波的樣子收回目光,繼續(xù)點名。
接下來的整節(jié)課沈晏聽得比以往還要認真,只是偶爾會因‘路老師’那張顏值爆表的臉而走神,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對方帶著金絲眼鏡,加上那一臉的淡漠卻又認真講課的樣子,都說認真工作的男人最帥,沈晏覺得對方確實格外引人注目。
可是想到對方目前的主角攻身份,沈晏真是又喜又愁,喜的是‘路老師’不負期望終于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愁的是自己該如何接近對方——路時看起來拒人于千里之外,目前又成了自己的老師,無論怎么看都不好接觸!而且游戲里最近光顧著帶小徒弟各種浪了連調(diào)查一下許默對誰有好感這種重要的事情都給扔一邊去了。
終于挨到了第一節(jié)課下課,看著路時走出教室接電話,沈晏靠著椅背長長嘆了一口氣,他現(xiàn)在愁得慌!尤其是想到上個世界和郁有歌相處的點點滴滴,對方無微不至的照顧,永遠含情注視自己的眸子,沈晏就覺得心里不是滋味兒。
“我大概是被他寵壞了。”
沈晏揉著頭,低聲喃喃道。
孟子暄這時正抱著手機在幫會群里聊天,沈晏想到自己還打算帶小徒弟去跟團拍裝備,也拿起手機加入,發(fā)現(xiàn)許默不在他就不說話閃人了,把手機又放回了桌面上,屏幕依舊亮著。
路時接完電話從教室后門走進,他剛想從右邊靠墻這一排座位中間走回講臺,漫不經(jīng)心的視線卻不小心擦過左邊靠窗的沈晏身上,他腳下一轉(zhuǎn),人已經(jīng)朝著左邊走了過去。
路時經(jīng)過沈晏時,沈晏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壓根沒注意到路時的身影,更別提注意到對方的目光在看到自己的手機屏幕時閃爍了一下。
沈晏的手機桌面不是別的,正是一張備受好評的藏劍二少同人圖。
“哎,沈晏沈晏,幫主出來了,說周六開團!我記得你那喵蘿徒弟快畢業(yè)了吧,周六來跟團吧!反正她也是咱桃源的人,又有共戰(zhàn)BUFF?!泵献雨衙偷嘏牧讼律蜿痰募?,笑嘻嘻地說。
“行,我今晚問她周六有時間沒,有的話我倆就去?!鄙蜿滔肓艘幌拢c頭應(yīng)道。
路時并沒有走回講臺上,他站在窗前向外看去,沈晏和孟子暄坐在第二排,兩人的聲音又是正常說話聲,對話內(nèi)容完完整整地傳進路時的耳朵。
劍三的手機桌面,喵蘿徒弟,畢業(yè),桃源……
冥冥中似乎有一條線將這一切串聯(lián)起來,路時看向窗外的目光有片刻的失神,他不敢置信地想:不可能吧?
這么微乎其微的概率竟然真的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嗎?
自己的蠢萌師父竟然是自己的學(xué)生?!
路時轉(zhuǎn)過身子,上課鈴響起,他腳步平穩(wěn)地走回講臺,不露痕跡的看了眼正襟危坐的沈晏,路時發(fā)現(xiàn)自己內(nèi)心竟然渴望著自己的猜測成真。
沈晏低頭記筆記的時候總會感覺有一道熾熱的視線投注在自己身上,可每當(dāng)他抬起頭時那道視線又飛快地縮了回去,無跡可尋,沈晏摸了摸鼻子,沒當(dāng)回事兒。
晚上登錄劍三后,小徒弟竟然破天荒地比自己先上線,沈晏有些驚訝地跟對方打了招呼,組好了隊,看著已經(jīng)82級正在馬嵬驛做任務(wù)的喵蘿徒弟,沈晏正想飛過去陪著做任務(wù),卻沒想到【雪時】像是和他有心靈感應(yīng)一般。
【雪時】:師父,別來馬嵬驛了,這里可是強制開陣營的地圖。
沈晏愣了一下,馬上就想起了和【絳衣沽酒】他們打完一線天大輕功狂奔的事,他摸著下巴輕笑出聲,小徒弟這么貼心,欣慰的情緒滋生,沈晏頗有種“我家有徒初長成”的感覺。
沈晏聽了【雪時】的建議,索性跑回山莊,坐在天澤樓前用隊聊跟小徒弟聊天,不知為何,沈晏總覺得往日里有些沉默寡言的喵蘿今天話格外多,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許是因為和小徒弟相處久了,對對方有了信任感,想到白天在學(xué)校遇到的路時,沈晏突然想跟【雪時】聊聊,萬一她能給自己提供些建議呢!
【葉沉】:徒弟,為師遇到了個難題,不知道怎么辦_(:з」∠)_
【雪時】:師父怎么了?
【葉沉】:就是……唉,怎么說呢,我……我以前喜歡的人時隔很久又出現(xiàn)在我面前,可她……不記得我了,可我還喜歡她。
沈晏猶豫了片刻,怕小徒弟是接受不了同性戀情的妹子,就將原先打好的他換成了她,忐忑地發(fā)了出去。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小徒弟一直沒有說話。
【葉沉】:徒弟?徒弟你怎么了?
“怎么了?”路時重復(fù)了一遍沈晏的話,有些自嘲地笑了。
從猜測到自己喜歡的師父有極大可能是自己的學(xué)生后,路時的情緒一直保持著高昂,他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從學(xué)校趕回家,早早上線等著沈晏,就在等待的這段時間,他一邊清地圖一邊將原先想要拿下沈晏的計劃進行了修改,他幾乎以為自己和沈晏之間是命中注定的緣分。
看,游戲中他們是師徒,現(xiàn)實中他們是師生,多么令人激動的事實。
想起陽光中的黑發(fā)青年沖自己眸子彎彎的樣子,路時骨節(jié)分明的手按在胸上,感受到胸腔中的心臟瘋狂地跳動。
對方專注的神情,含笑的眸子,柔軟的發(fā)絲,渾身上下都像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而長成的,即使是第一次相見,但是和對方在游戲里卻是相識許久,自家小師父的性情也對極了路時的胃口。
沈晏就像一個發(fā)光體,無時無刻不吸引著路時。
可是……可是誰能想到沈晏竟然會有喜歡的人呢?
路時只覺得像是有一只大手橫空攥住了自己的心,用力捏緊,整顆心難受到要爆炸。
【葉沉】:徒弟你怎么不說話了!發(fā)生什么了么!!
路時的指尖停在鍵盤上一動不動,半晌,他搖了搖頭,飛快地打出一句話。
【雪時】:抱歉師父,剛才有點事沒在電腦前。
【葉沉】:哦哦哦,沒事就好,那……你看到我剛才問你的話了嗎?你有什么建議嗎?
路時幾乎可以想象到沈晏正一臉小心翼翼又滿含期待地詢問自己,他突然十分嫉妒被沈晏喜歡的那個姑娘。
多嫉妒她啊……
自己的滿腔愛慕無法宣之于口,還要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地去籌謀,期盼能得到對方的回應(yīng)……
而那個姑娘呢?自己求之不得的戀慕她卻毫不在乎,還忘了沈晏,即使如此,沈晏仍一直鐘情于她……
“真不公平啊……”低低的聲音在書房內(nèi)響起,路時看著屏幕的目光深沉如不見一絲星光的暗夜。
既然你不珍惜,那么就不要怪我把他搶過來了。
路時不是那么容易放棄的人,更何況沈晏是他這么多年來第一次動心,所以,無論如何,路時都要努力一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