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是什么人，他對高紹德這個(gè)同母弟弟，可謂是毫無猜忌。

    本來就是親兄弟，這些做套，只是裝給外人看的。

    如今太極殿此處，又沒有旁人，高殷自覺高紹德不必行禮。

    太原王性子雖然虎，但是他在禮節(jié)之上，卻是絲毫沒有荒廢。

    對于自己的皇兄，齊國的皇太子，他行禮就行禮，絕無二話。

    心思嘀咕著自己這個(gè)絲毫不在意禮數(shù)的皇兄，高紹德也是嫌棄了他一番。

    就在二人相互嫌棄之時(shí)，高寶德攙著李祖娥，二人一同自偏殿進(jìn)來。

    “阿娘安?！?br/>
    兄弟二人聯(lián)袂問李祖娥安。

    然后兄弟妹三人也點(diǎn)了點(diǎn)頭。

    “子殷也來了”李祖娥叫起后，神色有些復(fù)雜地望著高殷。

    高殷如今年歲漸長，身?xiàng)l也抽拔開來。

    他已經(jīng)比李祖娥和高寶德都要高出不少。

    反倒是高紹德，因?yàn)楫吘鼓昙o(jì)在那里，男童長得要比女孩子慢些，所以他瞧著倒是和高寶德差不多高。

    “僅僅幾日未見子殷，子殷長高不少?！崩钭娑鹄搅烁哐蟮拈角?。

    高洋仍舊是一副懵懵怔怔的模樣，他不認(rèn)識高殷。

    只記得昨日給他喂飯、陪他玩耍談天的李祖娥。

    “娥兒他是誰”

    高洋指著高殷，頭扭向李祖娥，悶聲問道。

    高殷大驚。

    高寶德不由得上前輕輕拍了拍高殷的手肘，待高殷看過來時(shí)，高寶德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阿耶這是”

    高洋詫異地喊道：“好奇怪，你也叫我阿耶你們怎么都叫我阿耶”

    著，高洋皺眉想了想，而后依次用手指著高紹德和高寶德。

    “你們?nèi)齻€(gè)”

    “沒錯(cuò)”李祖娥在一旁上前擁住他，鼓勵(lì)地道，“陛下可還記得他們”

    “他們都是您的乖兒?！?br/>
    “他叫高殷，您可以喚他子殷?！崩钭娑鹨稽c(diǎn)點(diǎn)告訴高洋。

    初次體驗(yàn)面見失智的高洋，高殷有些無力感。

    他不禁苦笑，問道李祖娥：“阿娘阿耶這是怎么一回事”

    猜到了最壞的結(jié)果，高殷沉聲試探問出口：“阿耶這是失去神智了日后可還能好”

    他既是高洋的兒子，又是一國皇太子，事關(guān)國體大事，高殷自然慎重萬分。

    見高殷面上冷凝，李祖娥緩緩搖了搖頭。

    高殷懂了。

    不必多言，再看看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對外面渾然不知的高洋，高殷眼睛里閃現(xiàn)了一絲淚光。

    男兒有淚不輕彈，自，他的阿耶高洋就不允許自己哭泣。

    縱使有悲，也要強(qiáng)忍、強(qiáng)吞下去。

    他是無助的，但周圍都是自己的至親。

    他是男兒，是家中的長兒。

    他有耶娘，有弟妹。

    他們都要靠他生活。

    自己是不能哭的，他們已然難過萬分，自己若是再哭，就會(huì)讓依托他生活的耶娘弟妹感到悲痛萬分。

    心里想著，高殷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他溫聲對高洋道：“阿耶我是高殷，您的大兒子，日后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盡管跟兒子提?！?br/>
    高殷強(qiáng)迫自己接受得很快，但在高寶德等人看來，高殷這已然算作是很堅(jiān)強(qiáng)了。

    高殷也僅僅是比高寶德、高紹德大上幾歲罷了。

    皇太子高殷年紀(jì)，就養(yǎng)成了聰慧夙成，寬厚寬仁，溫裕開朗的性子，有君王的風(fēng)度。

    這當(dāng)然離不開外在的培養(yǎng)，不過這也和高殷自己的性子有關(guān)系。

    聽見高殷所，不能不能聽得懂還是一回事的高洋，單看李祖娥、高寶德和太原王三人的容情，就能看出高殷的這番話，卻是觸動(dòng)到了他們?nèi)齻€(gè)。

    高殷所想沒錯(cuò)，若是高洋一旦不能出面，高殷就是他們這些人的頂梁柱。

    就算是前世，高殷被高演廢為濟(jì)南王，而后殘忍殺掉之后，高紹德頂立門戶，那也差了些意思。

    高紹德的性子，更適合做個(gè)弟弟。

    讓他護(hù)著阿娘和阿姊，遠(yuǎn)不如高殷更靠譜些。

    不提前世，高寶德甩了甩腦袋，將自己心底中涌現(xiàn)的前世慘狀拋之腦后，然后也是笑嘻嘻地看著高洋和高殷父子二人的艱難對話。

    高洋如今囑托不了高殷任何的朝中之事，高殷知道高洋的狀況之后，也不主動(dòng)去提。

    反正就算是講給高洋聽，他也聽不懂，還會(huì)不耐煩。

    因如今眼雜，高殷難得來此一趟，看望自己的阿耶高洋。

    想著怎么樣也得和高洋拉近一點(diǎn)關(guān)系。

    瞧高洋如今這副生人勿近的模樣，高殷就開始頭疼。

    但近乎還是要拉的。

    頭疼歸頭疼，高殷還是耐著性子，和高洋在做游戲。

    李祖娥等人見此，也樂意得閑，索性母子女三人，就圍坐在不遠(yuǎn)處的席子之上，煮茶烹酒，時(shí)不時(shí)聊上幾句，再看看榻上的父子二人，好不熱鬧。

    高洋如今的心智只有五歲，自然腦子里是沒有什么陰謀詭計(jì)之類的東西的。

    所以時(shí)間靠上去了，高殷今日不忙，他就在太極殿陪高洋玩樂戲耍，鬧了半日。

    知道太醫(yī)令和尚藥典御又將藥膳端上來時(shí)，高殷才順勢打住。

    高洋自是很快就被吃食吸引住了。

    玩樂歸玩樂，吃飯第一名。

    如今，倒也不必李祖娥親自喂膳，自然有宮人上前。

    高洋也逐漸接受了被眾人侍奉著用膳這種方式。

    他想要吃什么，就眼地望向哪個(gè)湯碟。

    不過就是會(huì)被太醫(yī)令和尚藥典御制止，不讓高洋吃得過多就是了。

    高殷拖著疲憊的步伐，湊到了李祖娥、高寶德和高紹德三人面前。

    見狀，高寶德從后面扯了另一張席子，遞給了高殷。

    高殷坐定。

    李祖娥見他松了一口氣，不由得笑道：“伺候你的阿耶，沒想到會(huì)這么累”

    高殷使勁點(diǎn)頭附議：“然也”

    “陛下的身子估計(jì)就只能這樣了”

    “以前，總也不見好，如今倒是有了起色，只是這腦子”

    李祖娥沒忍心下去。

    但在座的，懂得都懂。

    高寶德和太原王對視一眼。

    “罷了，知足常樂、知足常樂”李祖娥苦笑搖頭，“不提難過之事，只陛下之前許給你的皇太子妃，你瞧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