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來但子宇文泓正好聽到這句敢于挑釁他父皇權威的話,劍眉微蹙,他只能看到那個跪在地上的宮女的背影,看裝扮應是低級宮女,聲音聽來也不過年方十五六而已,居然給他父皇設下了這么個語言陷阱。
父皇若不想自認是昏君的話,那就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必須給這個宮女說話的機會,這個宮女倒是機敏。
“大膽,荀真,你還不趕緊磕頭謝罪?”許悠首先朝荀真呵斥,“皇上,請恕罪,奴婢教導不嚴,自當為她領罪……”
這個宮女是荀將軍的女兒?宇文泓怔愣了一下,突然憶起那一年她初入宮時的情形來,多年過去,雖未再見,可張司簿卻向他報告過荀真的境況,只是他從未真正地放在心上,始終耿耿于懷的是荀將軍的兒子至今仍下落不明。
嘴角微微一勾,想不到多年不見,她倒是令他刮目相看,邁著自信的步伐走進去,上前施禮打斷許悠的話,“父皇,這個宮女自然是膽大至極,可是父皇是明君,何不給她一個說話的機會呢?她若是說得無理,再打再殺也不遲。”帶著凌利威嚴的目光斜瞟了一眼荀真,果然如意料般沒有長成什么大美女,只是那雙眼睛更為明亮了。
荀真感受到這目光的威壓,眼珠子微微往上瞄了一眼宇文泓,只一眼,她的續(xù)就加速了,背后的冷汗幾乎要把宮裝浸濕,這不是……當年治她罪但子?別怪她一眼就能認出他,實在是那幾年中,他常常地出現(xiàn)在她的噩夢里,總會記得那一聲冷冷的威脅,“可別怪孤……”
她果然還是沒變,宇文泓的嘴角威脅的一笑,兩眼直視她,果然下一刻,她的眼睛瞬間睜大,很快就轉開頭,自動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他,就像一只受驚的小白免一般,若不是場合不對,他真的想大笑出聲。
荀真總感覺到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她的身上,如果有一個地洞讓她躲進去,她一定二話不說趕緊鉆進去,只求他的眼中不要有她的身影。
皇帝宇惟被人這樣挑釁的機會實在不多,印象之中最后一次是七年前荀方被判刑的時候,那個老頭子最后并沒有磕頭求饒,而是用那雙充滿睿智的眼睛看著他,“皇上,臣死不足惜,只愿他日皇上不要后悔就好了,身為明君圣主自當以百姓為先,若做不到這些,陛下有愧所有為了保家衛(wèi)國而死的將士們。今日我荀家雖然獲得這個莫須有的罪名,但蒼天可鑒,我荀家無愧于華國也無愧于陛下?!碑敃r的他聽到這一番話自然是氣極。
這個小宮女的形象這一刻與荀方重合起來,同樣用明君圣主幾個字對他施壓,他何錯之有?荀家判國之罪,罪證確鑿,不容抵賴,想到這里,他那緊握起來的拳頭松了開來,目光鎖定在那個大膽的宮女身上,嘴角冷笑一聲,用著自以為開明的聲音說道:“朕是不是明君不用你這個小小宮女來肯定,但你畢竟也是朕的臣民,那朕就給你一個說話的機會,若是說得無理,朕就不只單單打你一百大板就了事,你可聽明白了?”
“奴婢明白了,謝皇上給奴婢說話的機會?!避髡娴男⌒母我呀?jīng)是顫得不能再顫了,可是她不想就這樣白白送命,一百大板不是她能熬得過去的,結果無非就是一死,放手一搏興許還有活路。
皇帝宇惟從鼻子里哼了一聲,頗為不以為然,接過淑妃刻意討好而奉上的茶水,一個小宮女而已,他就姑且聽聽她的臨死之辭。
宇文泓坐在一旁的黃花梨木的圈椅中,看似愜意的目光中卻有著一抹冷然,這個小丫頭可不要讓他失望才好,刻意看了眼許悠,見到她的目光緊緊地盯在荀真的身上,一臉的擔憂,一旁捧著茶正要遞上來的孫大通動作就是一頓。
荀真膝行跪向皇帝,仍然把那個香囊舉在宇惟的面前,“皇上,請您看一看這幅圖案,奴婢斗膽,請皇上把您看到的說出來。”
這個小宮女在耍什么把戲?皇帝的心里微微有些異樣,即使再不爽,現(xiàn)在也不是發(fā)作的時候,除非他承認自己是昏庸的君主?“朕不是說過了觀音送子圖。”
“陛下說得沒錯,正是觀音送‘子’圖?!避髡娴恼Z氣突然歡快起來,重重地念著那個子字。
宇惟微微一愣,這個小宮女的腦子倒是轉得很快,“哼,朕說的是觀音送女子圖。”別再想要鉆他的話空子來脫身。
“陛下說得也沒錯,其實這是寓意觀音大士給淑妃娘娘送兒女,有兒有女方為好字,也是祈愿淑妃娘娘能順利誕下龍鳳胎,以期龍鳳呈祥佑我華國風調(diào)雨順,百姓安居樂業(yè),皇上壽與天齊?!避髡孢B連說了幾句好話。
頓時,在座之人的臉上都有幾分瞠目結舌,這觀音送子圖還能這樣解釋?
“你這分明是胡謅,怎么可能是這樣解釋?從哪里可以看出來?”淑妃首先發(fā)難,“你居然隨口亂說來蒙騙皇上,豈不是欺君之罪?”
“淑妃娘娘莫非是不愿誕下龍鳳胎?”荀真的眼睛瞠大了道。
“本宮自然是愿意的?!笔珏s緊看了看皇帝的臉色,難道她能說不愿意?隨后即明了這個小宮女好生狡猾。
“那又怎么能說奴婢胡謅來蒙騙皇上呢?正因為奴婢們心中都如此祈愿,所以才會給娘娘呈上這么一幅觀音送子圖。陛下、娘娘請看,觀音大士腳踏寶蓮的金色蓮子之上,正好寓意蓮生貴子,不正是求子嗎?再者觀音大士手抱玉女,不正寓意著給要送子又送女嗎?手中的楊柳玉瓶不正好寓意著皇上的雨露恩澤遍布天下,天下臣民都籠罩在圣恩之下?!避髡姹M量讓自己的表情自然再自然,絕不能露出一點點膽怯之意,這一段她情急之下胡謅出來的話,要想讓人信服,自己就必須先要信服。
宇惟的目光在荀真的臉上和觀音送子圖上來回地看,這么一幅圖還能這樣解釋?“你這一番話,朕可是從來也沒有聽說過?”他的語音里狐疑的意味重于不信之意,畢竟這樣的好話誰不愿聽?
“皇上,佛法里觀音大士究竟是男是女從來沒有定論,在這一幅圖里,子與女都同時出現(xiàn),奴婢又豈敢隨便亂說來誆騙陛下?”荀真說完,深深磕了個頭。
宇文泓適時地起身向父親道:“父皇,兒臣以為這個小宮女所言也不無道理,雖然牽強了一些,但出發(fā)點也是希望國泰民安,淑妃能平安誕下小皇弟與小皇妹,這可是好事?!?br/>
宇惟的耳根子本來就軟,雖然發(fā)怒時似雷霆一般,但卻又極容易被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語所蒙騙,不然何來當年荀家的冤案?“嗯,皇兒說得有幾分道理。”
荀真頓時松了一口氣,悄然看向許悠,看到她的目光中微有贊許之意,臉上才稍微和霽。
淑妃聽了荀真這幾句逢迎的話,心里別提多高興了,對于剛剛恨不得剪爛了的香囊,現(xiàn)在又頗為愛惜地捧在手上把玩,“難為你們尚工局還費這種心思了。”
總算雨過天晴了,唐皇后正要借機讓宇惟開口恕了尚工局眾人的罪責,一旁坐著的弱柳之姿的馮貴妃卻是一手撫心寬慰地笑出來,“皇上,臣妾聽得可是續(xù)得緊,真是峰回路轉的,少一點心血都不行,你怎么不早說?剛剛還讓淑妃妹妹為此發(fā)了好大一通脾氣,若你剛剛給淑妃妹妹解惑,又何來這一趟冤枉事來?”最后更是溫順和藹地看向荀真,微微一笑。
這一句話看似軟綿綿毫無力度,可是卻切中要點,這番話拖到現(xiàn)在才說分明就是在撒謊,這并不是尚工局的初衷,而是推卸責任的狡辯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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