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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視線對上，方初走上到對面。

    卓陸連忙下車, 有車子從道路中間穿過，他忙喊“小心車”。

    “站那別動。”卓陸等汽車開過，快步走到方初跟前。

    “你怎么在這附近？”

    “昨晚本來想跟你說件事, 太晚怕你睡覺了不好打電話, 又沒你微信, 就只能這會兒跑來了?！?br/>
    方初沒通過卓陸微信，聽他這樣提難免有些不好意思，她問：“什么事啊?！?br/>
    “我車給你開, 我不用車, 也沒停車的地方……”

    方初不免笑起來：“不用編, 你一定是昨天看我擠地鐵, 今天才想把車給我開?！?br/>
    卓陸只能一笑：“那你留不留它？”

    “不用的?！狈匠鯎u頭, 笑著說, “你看見了，華城的道路每天都在堵車, 我公司離家里近，用不著開車?！?br/>
    兩人都明白對方的性格，卓陸也沒再執(zhí)意提這件事。他看向方初身后的李記包子鋪, 是一家門頭很小的早餐鋪子, 但里面桌子地板都算干凈。

    “走, 一起吃個早飯?！?br/>
    方初說：“這回我請你行不行？”

    卓陸笑：“那我吃十籠。”

    方初莞爾。

    她問卓陸吃什么餡，他說隨意。方初幫他點了鮮肉餡，抬頭看他：“一籠夠不夠?。坑惺€大包子?！?br/>
    卓陸看她認真詢問的神情有些想笑：“夠了?！彼习逭f，“再幫我加兩杯豆?jié){，來兩根油條，謝謝?！?br/>
    方初喜歡吃豆沙包，她最后加了一個豆沙包和一個鹽蛋。

    卓陸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遞給方初，又給自己取了一雙，他夾起一個包子，也許是心情太好，這次吃得有點多，基本上兩口一個，一籠包子很快被他吃得只剩下兩個。

    “別光吃素，剩下兩個你吃了。”

    方初道：“我早上不愛吃油膩的，你都吃了吧?！?br/>
    卓陸點點頭，把剩下兩個包子都吞進肚子里時，方初仍在對著那個豆沙包細嚼慢咽。他眼底笑意溫柔，但是怕被她發(fā)現(xiàn)，端起豆?jié){一口喝到見底。

    方初不免好笑：“你吃東西的樣子跟第一次見時還真不太像，和你們那群朋友也不太一樣，南陽吃東西……”

    尾音漸弱，停在方初唇邊，她低下頭夾起剩下的一口包子，只剩睫毛輕輕發(fā)顫。

    卓陸垂眸看她，沒有任何詢問，只當(dāng)沒聽到剛剛那兩個字。

    他微勾唇角：“我體力好?！?br/>
    方初抬起頭：“你現(xiàn)在干體力工作？”

    卓陸被噎住，她眼里清澈干凈，果然是不知道他話里的意味深長。

    他笑了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方初以為他不想提工作的事，便沒多問。

    這次她起身結(jié)完賬，卓陸沒有跟她再爭。

    他要送她去公司，方初搖頭：“我坐地鐵，你今天不上班？”

    “我什么時間去都行。”

    方初點點頭：“還挺自由的?！?br/>
    卓陸提出陪方初一起坐地鐵，她挺詫異，正要開口時聽見一道卓陸的手機鈴聲傳來。

    卓陸低頭看了看，王熙的電話打到了他的私人手機上。

    “說。”

    “卓總，今天早上九點到十二點都有會議召開，分別是三個大會……”

    “知道了?！弊筷懮袂槔涞?。

    方初捕捉到他臉色和語氣，說道：“你去忙吧，我也要趕時間了?！?br/>
    卓陸點點頭：“行，下次再見吧?！?br/>
    兩人各自轉(zhuǎn)身。

    卓陸坐上車望了一眼方初。她穿一件千鳥格大衣，微卷長發(fā)被風(fēng)吹動，連背影都能讓他深深刻在心底。

    他收回視線，發(fā)動汽車。

    包子鋪的老板娘收拾桌面時看見一個棕色男士錢包，她忙拿著錢包走出來找人。方初的背影漸漸走遠，她急著追趕上去。

    方初拿到手里的錢包給卓陸打去電話：“卓陸——”

    她聲音溫和，這一聲卻喊得有些急。

    空氣里瞬間響起一道急剎聲，卓陸急促地：“我在。怎么了？”

    “你錢包掉了，你開遠了嗎。”

    車廂里靜了幾秒鐘。

    方初沒有聽到電話里的聲音，忙問：“你聽得到嗎?！?br/>
    “聽到了?！弊筷懹醭隹跉?，“沒事，我晚上找你來拿，你先幫我保管?！?br/>
    掛了電話，后面正有車子駛上來卻被堵住，狂朝卓陸的車按喇叭。他重新發(fā)動引擎，他緊緊抿著唇，神情認真得嚴肅。

    方初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剛剛那一聲讓卓陸明白，他恐怕這輩子都要栽在她手里了。

    回到公司，卓陸早上連著開了三個會議?，F(xiàn)在是年關(guān)，整個集團的年度報告和來年管理計劃都在緊張展開，華城這邊再過半個月也要召開年會，卓陸身為執(zhí)行總裁，也要回北京公司參加幾次會議。

    費腦子的事他想得不多，都有王熙這個得力助手在策劃，但是各種文件和項目、活動壓上來，他分身乏術(shù)，的確走不開。

    王熙抱來一摞文件放在桌面：“卓總，這是新加入的一些供應(yīng)合同，供應(yīng)商信息都在里面，我的建議是您最好都了解每個供應(yīng)廠家，摸清楚渠道，未來對您會有幫助?！?br/>
    “知道了?！弊筷懣戳搜鄱逊e如山的文件，“我最近是不是都沒有私人時間？”

    “今晚有個酒局，都是市政高層，我們預(yù)備要拿下的文教區(qū)新店址那塊地皮跟今晚的酒局……”

    卓陸聽完行程報告，淡淡地：“行了。

    他一直忙到五點，拿出手機給方初打電話。

    “你下班了？”方初接起手機，輕笑問起。

    “我們公司今晚上有個酒局，我得過去?！?br/>
    “哦，那你要是著急我就把錢包給你送過來，或者快遞過去……”

    “不著急，先放在你那吧?！弊筷懙?，“我有時間就過來拿?！?br/>
    “好?！?br/>
    徐莉湊到方初跟前：“男朋友打的？”

    “不是?！狈匠跣χ牧讼滦炖颍摆s緊忙你的工作，你年終獎不想要了?！?br/>
    卓陸聽到方初這頭的打鬧，他唇邊帶著笑：“你下班回去注意安全，晚上早些休息，我先掛了?！?br/>
    方初掛了電話檢查起電腦里的策劃書，時間在忙碌里很快過去。

    她和徐莉一起擠地鐵回家，路上徐莉在算年終獎，嘆氣覺得有些少。

    方初安慰她：“你好歹還有，我作為還在試用期的員工都沒有這個福利。”

    徐莉道：“你別著急，好好干，應(yīng)該提前就能轉(zhuǎn)正的。部長都說你的統(tǒng)籌能力和文字功底比我們好，我覺得來年那個項目你應(yīng)該可以參加進去?！?br/>
    “什么項目？”

    “美客興超市啊，還不知道具體內(nèi)容，部長說過開年后我們就會為他們做些設(shè)計和策劃，他們集團的策劃部門比較常規(guī)化，需要融入一些新鮮元素……”

    方初跟徐莉談?wù)撝ぷ魃系氖虑?，時間過去很快，出了地鐵口，兩人各自走向回家的路。

    方初打開房門時發(fā)覺大門仍是反鎖狀態(tài)，對面的陳意南還沒有回來。她放下包，從冰箱里找到雞蛋和面條準備煮面吃。

    廚房里剛剛打開火她便聽到臥室里手機傳來的鈴聲。

    方初接起電話：“舅媽，怎么了?！笔峭躐慊鄞騺淼?。

    “在做什么?！?br/>
    “我?！狈匠醺∑鹦?，“跟南陽一起啊?！?br/>
    “真的嗎？”

    “真的。”

    電話里，王胥慧沉默著。

    方初感覺不對：“舅媽，你別擔(dān)心我，我正在做飯呢，要是沒有事……”

    “南陽剛剛給我打來電話了?！?br/>
    “他和你說了什么？”方初呼吸一滯。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王胥慧道，“他就讓我轉(zhuǎn)告你，他愿意改變，你說什么他都會去聽會去做，不管你怎么樣看他，他愛你，這輩子都要跟你結(jié)婚?！?br/>
    王胥慧轉(zhuǎn)述完，語氣責(zé)備道：“你告訴我，你跟他吵架了？我問了他好幾遍他都沒說什么，只說暫時找不到你，讓我不要擔(dān)心?！?br/>
    廚房的碗砰一聲掉落在地。

    “初初，怎么了？”

    方初蹲下身一點點撿起碎片：“沒事，我跟他……是吵架了。”她不敢說實話。

    王胥慧一個人服侍方初的外公外婆，為兩個老人養(yǎng)老送終，也獨自一人將她撫養(yǎng)長大，渴望親眼看她嫁給幸福。舅媽是一個合格的好兒媳，更是她最親的長輩。如果沒有那些年的艱苦和悔恨，舅媽不會反復(fù)得子宮肌瘤，不會反復(fù)動好幾次手術(shù)。

    她不敢說下去，她不想讓王胥慧再弄垮了身體。

    “難怪你前段時間告訴我換了手機號，我怎么就相信你那個理由了。”王胥慧嘆了口氣，“兩個人吵架是難免的，只要事情還有回轉(zhuǎn)的余地就不能傷害了感情。初初，這世上只有一段真正的感情最難建立，也最該珍惜和守護?！?br/>
    方初黯然，手指忽然被碎片劃到。劃得有些淺，沒有流血，但是破皮的地方又癢又疼。

    她終于把地上的碎片全都丟進了垃圾桶。

    王胥慧沒有再責(zé)怪她，說道：“他給我寄來了幾盒藥，讓我不要怪你，事情是他的錯。我知道你是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知道你有主見，別的我就不再多說了，早些回去，臨城你不熟悉，別在外面晃蕩。你記著，不要辜負了真心對你的人?！?br/>
    “……嗯?！狈匠踺p聲地，“我知道了。”

    她起身看著廚房里的番茄，拿起放進嘴里咬了一口。番茄太酸，她丟進了垃圾桶里。

    回到房間，方初側(cè)臥在床上，被罩剛剛洗過，留下金紡的香氣，她眼角滑下的濕意打濕了被子。她在這間安靜的房間里躺了很久，肚子里太餓，她起身，沒有換下睡衣，取來最厚的那件羽絨服，拉鏈拉到最上頭，將整個下巴都遮住。

    她就在小區(qū)樓下隨便找了家小飯館。

    她點了兩個菜，隔壁聊天的幾個男人聲音太吵，她聽著小飯館的嘈雜聲腦子很疼，偏頭望去，別人的桌子上都放了幾瓶白酒。

    服務(wù)員從方初身邊經(jīng)過，她說：“給我來瓶那個酒?！?br/>
    小瓶的白酒放到她桌子上，應(yīng)該只有二兩。

    只是方初一口氣全喝下去也被醺得醉了。

    舌頭似乎麻了，喉嚨里火辣辣的，胃里也燒得難受。方初俯下身咳起來。

    她連連喝了好幾杯水都沒能沖散胃里的難受。為什么從前公司聚餐上喝的酒都沒有這會兒喝下肚的酒難受呢。

    她腦袋很沉，握著筷子的手沒有力量，幾次將藕片掉在盤子里。

    對面幾桌人都吃得很開心，坐她隔壁的女生也有人陪，女生扎著馬尾，看起來很年輕，比她年輕。

    她很快就要27歲了，也許這個年齡在華城一抓一大把，可是那些年里的付出都是真真實實和徹徹底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