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裝了，不走路了，咱們在天上飛著?！?br/>
    石元吉好笑地說著，老馬應(yīng)聲變作黑色蛟龍，一人一龍騰空而起，向西方飛去。

    西牛賀州，流沙沙漠中，一只只飛翔在天空中的巨大魚狀生物向東方飛去。

    在這些巨型魚狀生物身上，披掛著如同閣樓的建筑，上面人來人往，著甲的妖精不停地巡邏著，似乎有什么大人物居住在其上。

    “還有多長時間才能到稷城？”

    一名妖精老者身著華服，表情嚴(yán)肅而憂郁，他坐在一把龍椅之上，心不在焉地看著書桌上的地圖。

    一名將軍模樣的男妖鄭重地說道：“以天鯨的速度，還需五日，陛下，我們真的不通知太子殿下么？”

    妖精老者輕哼了一聲，有些氣憤地說：“通知他？他還把我這個父親看在眼里么？”

    “瞧瞧他把稷城搞成了什么樣子？現(xiàn)在就連鬼方的子民，都說我們父子是魔鬼降世，不似妖精?！?br/>
    “我真是后悔，就該讓鬼方改變國教，竟是闖下如此大禍，也不知后世的妖精會如何評價我？”

    那將軍立刻看了看左右，小聲地說道：“陛下慎言，這周圍指不定就有太子的細(xì)作。”

    “天鯨的速度還是要放緩一些，等等后面的禁衛(wèi)軍，他們可沒有天鯨快?！?br/>
    妖精老者聽罷，頓時怒不可遏，用力拍著書桌說：“怎么，他風(fēng)宿星還敢弒父不成？”

    “我風(fēng)須句做這個平等王也有三十多年了，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不要以為他殺光了自己的兄弟姐妹，這個位子就是他的！”

    平等王發(fā)泄了怒氣，坐回到龍椅上，似乎瞬間老了幾歲一般。他悲傷地閉上雙眼，過了好久，才深吸一口氣說道：“叫天鯨停兩天?！?br/>
    將軍應(yīng)聲答應(yīng)，轉(zhuǎn)身正要去發(fā)布命令，卻突然停下，擔(dān)憂地說：“陛下，太子……恐怕真的……”

    平等王表情痛苦地捏著太陽穴，擺了擺手：“我知道了，你去忙吧?！?br/>
    等到四下無人之后，平等王從行囊里拿出一根卷軸，打開看了看，沒過多久又表情無奈地放了回去。

    接著，他又從行囊里鄭重地拿出一枚小孩模樣的雕塑，小心翼翼地頂禮膜拜，悄聲祈禱。

    月色之下，黑明在云海翻滾飛騰，十分活躍。石元吉欣賞著漫天的星光，微笑著說：“黑明，看來你蠻喜歡在天上飛的，不是么？”

    黑明后怕地說：“我可不下去了，指不定在地上碰到什么奇怪的玩意。”

    石元吉戲謔地笑了一聲，向地面看去，頓時臉一下垮了下來。

    蛟龍果然是飛行神速，從河內(nèi)出發(fā)不到兩個時辰，就已經(jīng)跨過烙原灣的海水，來到了西牛賀州。

    從天空望去，地上燈火通明，綿延數(shù)里，到處都是著甲的妖精四處游蕩，在他們之中，不甚**地豎著鬼方的軍旗。

    他們神情兇狠，等級分明，一片亂象。高大的強者享用著不知從哪里掠奪來的女妖，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而弱者則是神情萎靡，成了強者的奴隸，卑賤地服侍著強者。

    在這些妖精草草搭建的軍營里，毆打、屠戮、奸淫，都是常態(tài)，到處都是妖精的哀嚎和哭泣。在天空中的石元吉將一切看在眼里，怒不可遏。

    哪怕在空中，石元吉也能看到，這只軍隊裝備已經(jīng)失修，紀(jì)律渙散。雖然他不擅長管理軍隊，但也能看得出來，這時候只要有一支奇兵偷襲，必然能殲滅他們。

    可是勾龍還是被滅國了。

    “這種垃圾一般的軍隊，竟然成了氣候，天狼還真是毫無惻隱之心?！笔洁炝艘痪洌瑲鈶嵉乜粗厣夏切┖蛷姳I沒什么區(qū)別的妖精。

    不受控制的暴力有多可怕，你難道不知道？

    他想起太歲說的話，心里既有敬佩也有愧疚，只想盡快打敗白龍?zhí)樱専o辜的妖精不再受罪。

    黑明驚訝地說道：“白龍?zhí)拥能婈犚呀?jīng)開拔到這里了么？那我得快點了?！?br/>
    在黑明的加速飛行下，一人一龍立刻遠(yuǎn)離了這片充滿了痛苦的活地獄。

    石元吉義憤難平，恨恨地說：“這種毫無紀(jì)律的軍隊能打下勾龍國，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天狼降給白龍?zhí)拥纳窳κ謴姶蟆！?br/>
    “話說曦和怎么可以讓神明直接插手凡間的事情？這對凡間的生靈來說，簡直就是災(zāi)難！”

    黑明聽罷，有些害怕的說道：“我說，小子，別亂說曦和大神，萬一祂聽到怎么辦？”

    石元吉不以為意地說道：“聽到就聽到吧，有什么怕的？祂要是關(guān)愛凡間的生靈，就不會在乎我的幾句抱怨?！?br/>
    “祂要是不愛凡人，不管我抱不抱怨，都有可能被祂降下禍殃。在受到天災(zāi)之前，還不能過兩句嘴癮么？”

    黑明有些不服氣，反駁道：“也不是所有神明都高高在上，我們朔鎮(zhèn)大神就是個仁愛之神?！?br/>
    “在我們朔鎮(zhèn)天，所有生靈都受到祂的恩澤，所以，我覺得，神明還是可以直接插手凡間的事情?！?br/>
    石元吉搖了搖頭，沒有反駁，安靜地騎在黑明的脖梗上。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不管怎么說，先去奄城看看吧，你們朔鎮(zhèn)天處在金烏天最外圍，沒有真神坐鎮(zhèn)是不行的?！?br/>
    黑明感慨地說：“是啊，五位龍神都是這么說的，他們現(xiàn)在全力支持我舅舅成龍。”

    接著他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不過我覺得，恐怕他們更想讓自己變成朔鎮(zhèn)吧?！?br/>
    石元吉微笑著說：“老馬，你對自家的長輩似乎有意見?。俊?br/>
    黑明哀嘆一聲：“我覺得，我很像獨孤明他們，出身豪門，卻有些叛逆?！?br/>
    石元吉眉頭一挑，等了好久，也不見黑明出聲，他只好尷尬地說道：“這個……獨孤師哥和宇文師姐都是分支，在八柱國家族里，地位其實并不高。”

    “至于元師哥?！闭f到這里，他的臉色黯淡下來?！八緛硪膊皇窃胰?。”

    “老馬，你在朔鎮(zhèn)天到底是什么身份？不會只是所謂的龍種吧？”

    黑明嘆了口氣說：“五位龍神里，最強的那位，是我的叔叔。他說，我是年輕一輩里，最適合的繼承龍種的那個?！?br/>
    哪里都逃不過這些勾心斗角的權(quán)利斗爭，不過，這是朔鎮(zhèn)天的麻煩事，用不著我來管，石元吉幸災(zāi)樂禍想著。

    黑明想了想，眉頭一挑說道：“不過你在盤古天做的事，給了我靈感?；蛟S我也可以像你一樣，讓這些事情變得公平些。”

    石元吉微不可見地?fù)u了搖頭，卻沒有出言反駁。他自己知道撤掉八柱國的特權(quán)是多方協(xié)作的結(jié)果，哪是那么容易的？

    但他不想讓黑明的希望受到玷污。

    好在一切可以在見到朔鎮(zhèn)后有了結(jié)果，黑明的希望不會太遠(yuǎn)。

    云層之下，茂密的雨林，龐雜而多的河流，彰顯著勾龍國曾經(jīng)的安定和富庶，但戰(zhàn)火的肆虐徹底讓這一切都失去了過往的顏色。

    黑明沿著海岸線，越過重重大山向西南飛去，景色漸漸發(fā)生了變化。茂密的雨林被松柏替代，平緩的平原變成了高原，天氣漸漸寒冷。

    石元吉知道，他接近了西牛賀州的大荒冰原。

    “這里和昆侖山有些像?！彼粗呗柸缭频陌}皚雪山，頗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遠(yuǎn)處，一座小城隱隱約約出現(xiàn)在地平線上。石元吉見狀，拿出地圖來，和天奎玉激發(fā)的地圖比較一番，便招呼黑明落在地上，打算走到奄城里，打探朔鎮(zhèn)的消息。

    黑明落到一座小山上，抬起頭來警惕地望著奄城。

    “我覺得還是飛過去的好?！焙诿餍挠杏嗉碌卣f?！肮待垏F(xiàn)在是白龍?zhí)拥牡乇P，誰知道過去之后會遇到什么？”

    石元吉安慰地說道：“別擔(dān)心，這座奄城離稷城有兩千多里，白龍?zhí)庸懿坏竭@里?！?br/>
    黑明還是不放心，站在高處，伸長了脖子張望著城里的情況。

    “你也看過他們的軍隊，毫無紀(jì)律。這種軍隊可以搞侵略，但必定不得人心，很難管理治安?！?br/>
    “他們的實際管控的地盤不能太大，否則就會陷入到無窮的治安戰(zhàn)里，我猜白龍?zhí)右呀?jīng)快要放棄稷城了。”

    黑明張望良久，還是不放心地問道：“為什么？”

    石元吉平靜地說：“因為距離稷城陷落，已經(jīng)快一年了，該搶的東西都被搶光了，白龍?zhí)幼匀徊恍枰蛔粘??！?br/>
    “可能對于天狼來說，維持秩序是一件無聊的事情吧，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搞出一只近乎土匪的軍隊來?！?br/>
    黑明聽罷，終于放心，變回老馬的樣子，載著石元吉緩緩地走著，沒過多久，一人一馬就來到一處小木屋前。

    這座小木屋很顯然年久失修，屋頂上長滿了雜草，十分破敗，木屋前立著一座簡陋的墳包，無碑無牌。

    墳包前，有兩只小碗，整潔如新，擺放著新鮮的食物，以及兩株剛剛燒完的香。

    黑明安穩(wěn)地走著，石元吉看了墳包兩眼，更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黑明，你看那木屋。”

    “怎么了，有摯爪？”黑明差點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