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秉睜大眼睛，眼前是軒轅近在咫尺的容顏，唇上是突如其來的溫?zé)?，陷在軒轅懷里，或許是一路征塵不便熏香，屬于軒轅的味道更是強(qiáng)烈，讓他幾乎窒息。

    軒轅微微退開些許，看著顧秉有些迷惘的神情，笑了。

    兩人呼吸相聞，嘴唇輕貼，軒轅呢喃：“勉之，勉之?！?br/>
    顧秉周身都在顫抖，似乎下一瞬就要哭出來。

    軒轅又吻了下去，這次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輾轉(zhuǎn)流連。他平素喜潔，與妃子行房時(shí)鮮少碰觸，更不要說唇齒交融，可與顧秉相擁深吻，卻只覺得說不出的契合美好，更不知饜足。

    顧秉輕輕動(dòng)了下，卻沒有掙開，他從未如此細(xì)致地打量軒轅，縱使知道他姿容秀麗猶在王者雍容之上。那鳳凰一樣飛揚(yáng)跋扈的眼角此刻微微垂著，收斂了往日的流光溢彩，平添了幾分懶散風(fēng)流。

    也許只是一霎，也許過了很久，軒轅結(jié)束了這個(gè)吻，微微低頭，兩人額頭相貼。

    “想什么呢？不專心。”他的聲音喑啞而又曖昧，讓顧秉耳根發(fā)熱。

    顧秉仍有些喘息：“其實(shí)，臣什么都沒想?！?br/>
    軒轅低笑：“朕不信。”

    顧秉看著他的眼睛，仿佛連魂魄都要被吸進(jìn)去。

    “想到秦泱，臣還是有些難過，什么時(shí)候，想去看看伯鳴兄?！?br/>
    軒轅也是沉默不語，雙臂又收了收，讓顧秉靠的更緊了些。

    “勉之，朕想好了，你也不要再逃了?！?br/>
    顧秉咬唇：“可陛下要知道，這種事情悖逆人倫，天地不容。陛下剛剛平定薊北，再加以文治，必然會(huì)成就德澤盛世，成為一代圣君。若是因?yàn)槌迹尡菹旅烙裎㈣?，功虧一簣，臣，萬死也難辭其咎。”

    軒轅嘆息：“勉之，你覺得真正的圣君會(huì)在意那些刀筆吏如何記載么？真正的明君圣主，他們的仁德不是留在史書里的，而是留在疆域里，留在府庫里，更是留在萬民心里?！币婎櫛坪跏怯行┨撊酰銛堉?，打開宮門，走入步輦。

    顧秉大驚：“陛下，臣豈敢和陛下同駕？”

    軒轅笑而不語，只打橫把他抱起來，按在座中。

    “勉之，且不論我二人之事，是否會(huì)被旁人知曉。就算天下皆知，那又如何？朕已有四位皇子，血脈延續(xù)自可保證；史蘇兩黨已被鏟除，朝中大局，我們?nèi)魏我蝗硕伎烧瓶?；至于所謂青史昭昭，只要挑選得力可靠的史官，亦不會(huì)又什么問題。”軒轅的眼睛，似乎閃著微光。

    “何況勉之，你覺得和朕傾心相許是可恥之事么？朕從不這樣覺得。能與你在一塊成就太平盛世，朕只覺得心滿意足，豪情萬丈。朕問你，朕可曾為你荒廢朝事，茍徇私情？”

    顧秉急切道：“陛下勤勉國事，不偏不倚，朝野上下均是有目共睹。”

    “那勉之，你可曾恃寵而驕，胡作非為？”

    顧秉猶豫了下，輕輕道：“臣有的時(shí)候，做的并不夠好。”

    軒轅托起他的臉，凝視他：“你為朝事，為朕，累出了一身的病，大家都看在眼里。何況一路以來，從東宮到嘉州再到黨爭直至北征，沒有人可以做的比你更好了。朕一直都在想，若是世上沒有顧秉這個(gè)人，朕今日或許依然可以登上帝位，可必然不是一個(gè)好皇帝。你可知道為什么？”

    顧秉搖頭，臉上泛起不健康的紅暈。

    軒轅將他摟在懷里，低聲細(xì)語：“你總說你自己生性涼薄，世人也道你狠辣卓絕?？芍挥须拗溃闫鋵?shí)是多么心善的一個(gè)人。愛惜民力，關(guān)切同僚，提攜后進(jìn)，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卻總是怕人知道。別人做了些許好事善事，巴不得張榜告示，而你呢？總是躲在角落里看著別人春風(fēng)得意幸福安康，自己孤苦一身拼命做事。你處處為別人考慮周到，可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

    步輦似乎已經(jīng)是到了太極殿，想來是怕打擾他們說話，安義便讓人輕輕放下，其余人退到十米之外。

    顧秉淚盈于睫，卻強(qiáng)自忍住。

    軒轅吻上他的眼瞼，繼續(xù)道：“別人或許不在意，可是朕心疼你。世上再找不到一個(gè)人，如同朕對你一般憐惜愛護(hù)，怕也再?zèng)]有另一個(gè)人，像你對朕一般忠誠眷慕。如此天造地設(shè)，為何不在一起呢？”

    顧秉深吸一口氣：“臣煢煢獨(dú)立，孑然一身，又不懼流言蜚語，怎樣都是可以的。但陛下有后宮佳麗，皇子公主，就算陛下自己不在意，可總要為他們考慮吧？”

    軒轅漠然道：“宮里的妃子都是聰明人，不該問不該說的事情，自然半個(gè)字都不會(huì)提。朕納他們，本就是為了平衡朝局，若真的為她們的娘家打算，她們就該洗盡鉛華，收斂死心。從察覺對你情意之后，朕便沒有寵幸過任何一人。人心只有拳頭大小，恰好便只塞得下社稷和勉之，怎么還能容納他人？朕不似你這般好心，就算朕欠他們的，這輩子，下輩子都還不了了?！?br/>
    顧秉又是一陣沉默，半晌才道：“臣此時(shí)，才終于明白，什么叫做悲欣交集?！?br/>
    那日沐浴之后，顧秉和軒轅相擁而眠，足足睡了好幾個(gè)時(shí)辰，才算是把之前數(shù)月的焦心勞碌，鞍馬奔波都補(bǔ)了回來。

    顧秉睜眼便看見軒轅只著素白中衣，在昏黃的燭光下對自己粲然一笑，剎那間桃花流水，風(fēng)和景明。

    軒轅低頭在他額上又印上一吻：“醒了就別犯傻了，吃些東西罷，朕不在幾個(gè)月，看你瘦的。”

    顧秉撐起來，就看見榻上擺了張矮幾，密密麻麻地布著好些吃食。不禁搖頭：“臣吃不下?！?br/>
    軒轅端了碗銀耳羹，不語，眼里卻極為堅(jiān)持。

    顧秉無奈，只好接過，苦不堪言。

    軒轅看著他用了，讓太監(jiān)收了桌子，就連欠身都是倜儻風(fēng)流的優(yōu)雅。

    注意到空蕩的宮室內(nèi)，只剩下他們二人穿著中衣躺在榻上，顧秉只覺一陣尷尬，匆忙就要起身。

    軒轅攬住他，眼角一挑一瞥，竟是說不出的風(fēng)流蘊(yùn)藉。

    “朕剛剛想起一句詩，你猜是哪句？”

    顧秉手足無措：“昨夜星辰昨夜風(fēng)？”

    軒轅緩緩壓住他，低聲吟哦：“今夕復(fù)何夕，共此燈燭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