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女人聲線,低緩溫柔。
沈豌心頭一緊,本能的想掛斷電話。
內(nèi)心存著強烈的不安全感,她怕自己聽到令自己不愉快的事。
素白的指尖在掛斷鍵前久久停留,在沈豌決心要按下去的那一刻,聽筒驀地又傳來男人溫柔的安撫——
“靜姝,別怕。”
沈豌微怔,抿了抿唇,忍不住將手機貼近耳朵。
男人低啞的聲音,仿佛在她耳際響起,只是那份溫柔,此刻不屬于她。
沈豌聽到他說,“有我在,嗯?”
“阿深……”
心尖兒倏然一疼,通話掐斷,沈豌將自己埋進了被子里。
這個深夜,她又一次失眠。
………………
………………
翌日,沈豌醒的很早。
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穩(wěn)。
從難以入睡,到噩夢不斷,醒來時,時間已經(jīng)是早晨五點。
沈豌翻了個身,手指觸到身側(cè)位置,一片冰冷,陸則深昨晚并沒有回來。
小手撫上小腹,心情十分復(fù)雜。
沈豌慢吞吞的下了床,穿好衣服洗漱,下樓時,時間已經(jīng)過半。
吳云也恰好是這個時間起床,正在收拾屋子。
看到沈豌從樓上下來,有些驚訝。
她迎了過去,關(guān)切詢問,“太太,您今天怎么起的這么早?!?br/>
時間還不到六點,太太比平時早起了三個小時呢。
看了眼沈豌的神色,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臉有些白,那種病態(tài)的慘白。
吳云更擔(dān)心了,上前去扶住她,“您的臉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沈豌搖了搖頭,“沒事,”
她攏了攏及肩長發(fā),即使已經(jīng)確定了,可仍是不死心的詢問,“昨天晚上,陸則深是不是沒有回來?!?br/>
“嗯……”
吳云輕聲應(yīng)著,臉上的神色有一瞬間的為難。
頓了兩秒,吳云才安撫道,“先生最近應(yīng)該太忙了?!?br/>
沈豌沒再說話,心里已經(jīng)很清楚了。
吃過早餐,沈豌直接去了畫社。
吳云勸她在家里休息一天,卻被沈豌拒絕。
拗不過沈豌,吳云只好順著她。
沈豌離開后,吳云立刻給華堂撥了通電話。
跟沈豌相處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她的心思吳云多少能猜出來一些。太太應(yīng)該是和先生鬧別扭了吧?
吳云有些擔(dān)心沈豌的身體。
…………
…………
s.g畫社。
虞思危比沈豌早一些到,已經(jīng)在辦公室里忙碌。
沈豌敲了門進去,將她的衣服遞還,“思思,謝謝你的衣服?!?br/>
虞思危放下手里忙碌的事,起身踱步到沈豌面前,硬是拽著她坐下來。
虞思危將一雙眼睛睜的大大的,仔仔細細的盯著沈豌看了好一會兒,認真的詢問,“豌豆,你最近有些心不在焉的,是出什么事了嗎?”
“沒有。”
沈豌搖頭,回應(yīng)的很快。
這種不走心的回答,虞思危當(dāng)然不相信。
虞思危皺了眉,語速溫和平穩(wěn),她說,“豌豆,我從小就和你一起玩,你的心思呢,即使我猜不透十分,可五六分總能猜準,一定是有什么事……告訴我!”
最后三個字,倏然加重了語氣,她神色嚴肅的與沈豌對視。
相持良久,沈豌很認真的思索了一會兒,最后才嘆了口氣,妥協(xié),“好吧?!?br/>
這件事,告訴思思,似乎也沒什么事。
沈豌這才直言,說,“思思,我有了身孕?!?br/>
“啊……”虞思危先是應(yīng)了一聲,接著,眸底掠過驚訝,“啊?”
豈止是驚訝,虞思危簡直不敢相信,她甚至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聽錯了。
可沈豌接下來的肯定語氣,讓虞思危徹底懵了。
沈豌點頭,說,“嗯,身孕,我和陸則深的?!?br/>
虞思危,“那這個孩子——”
“我會留下。”
沈豌知道虞思危想問什么,她截斷了她的聲音,直接回應(yīng)。
虞思危瞳孔微縮,聲音哽住。
沈豌嘆了口氣,垂眸看著的手,她淡淡道,“只是最近……陸則深一直很忙,我總是見不到他的人,不能當(dāng)面親口對他說這件事?!?br/>
沈豌已經(jīng)想過了,如果今天再見不到他的人,她就發(fā)短信告訴他。
總之,她忍不住了,一定要將這件事告訴他!
沈豌坐在虞思危身側(cè),微微垂著眸,神色平靜。
可虞思危偏偏從她的平靜中,讀出了一絲幸福。
虞思危與沈豌從小玩到大,這么多年,沈豌的一切事情她都知道。
沈豌這副模樣,怕是真的對陸則深動心了吧。
莫名的,虞思危倒有些擔(dān)心她。
虞思危想了想,最終還是發(fā)問出聲,說,“豌豆,你是真的愛上陸則深了吧?”
這個問題,在沈豌平靜的心尖兒上泛起了一絲漣漪。
沈豌平靜的神色略有松動,她仍是低著頭,只是雙手忍不住輕輕交握。
不是十幾歲的少女了,可以毫無保留的對待朋友講出自己的暗戀。
起碼這一刻,沈豌不太想說她對陸則深的感情。
可能,連她自己也無法想清楚,那究竟有多復(fù)雜。
她沒有立刻回應(yīng)虞思危的問題,緘默了幾秒,才語氣輕輕的回應(yīng),“我已經(jīng)嫁給了他,與其挖空了心思的惹他不快,倒不如好好過日子?!?br/>
好好過日子……
虞思危在心里反復(fù)咀嚼著這幾個字,最終,她嘆了口氣,有些無奈,“我明白了?!?br/>
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xù),虞思危轉(zhuǎn)移了話題,說,“下午我要去見沈君禮,新的策劃方案已經(jīng)出來了。”
沈君禮那天已經(jīng)很明確的表達了他的需求,他是商人,要盈利。無論畫社最初的目的是什么,總之,要他投資,必須能見得到利潤。
這次,她做的新策劃書,百分百依照著沈君禮的心意。
提起了沈君禮,沈豌眸子一亮,抬眼朝著虞思??催^來。
虞思危立刻明白了沈豌的小心思,她連忙說,“你就不要去了,既然有了身孕,還是好好照顧自己,行嗎?”
瞧著沈豌這張蒼白的小臉,虞思危還真擔(dān)心她,應(yīng)該連工作都要停止的!
不過依著沈豌的性子,大概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停下工作。
沈豌的確想跟著虞思危一起過去,可轉(zhuǎn)念一想,她現(xiàn)在有了身孕……
點了點頭,沈豌乖順的應(yīng)了,“好,那我就不去了?!?br/>
沈豌妥協(xié)的態(tài)度倒讓虞思危有些意外。
見虞思危神色詫異,沈豌想了想,又解釋道,“這件事,我也確實不想讓大哥知道?!?br/>
“為什么?”
虞思危更疑惑了。
沈豌蹙眉,低聲嘆氣,“總覺得……大哥對陸則深,有著很強的敵意。”
希望……這是她的錯覺。
………………
………………
下午,虞思危拿著策劃書去見了沈君禮,沈豌按時下班。
不知道為什么,從虞思危離開后,她就始終心底不安,總覺的像是要出什么事。
可很快,這種念頭又被她壓了下去。
許是因為有了寶寶,所以神經(jīng)格外敏感,想得太多。
從畫社大樓出來,恰是綠燈,沈豌一如既往的過馬路,準備打車。
過馬路時,腦海中驀地閃過了昨天發(fā)生的那場意外。
一想起來,她就覺得心慌意亂。
‘滴滴滴——’
走神的兩秒種,強烈刺耳的鳴笛聲,忽然在耳際炸開。
沈豌很快回神,側(cè)首時,一輛車忽然無視了交通規(guī)則,直直的朝著她撞過來。
沈豌本能的想要朝另一側(cè)跑走躲開,可那輛車仿佛盯準了她,沈豌朝著哪個方向跑,那輛車也同樣的緊跟她!
瞳孔緊縮,沈豌一下子慌了。
人想要跑過車,簡直天方夜譚!
那輛車,朝著她寸寸逼近,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撞在她身上——
‘咚!’的一聲悶響!
眼前驟然一黑……
沈豌瞬間沒了知覺……
只知道在暈倒前,好像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
“沈豌,沈豌,你醒醒……”
…………
距離畫社最近的中心醫(yī)院。
樓懷眠焦躁不安的等在手術(shù)室門口,額上已經(jīng)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手指有些顫抖,只能緊握成拳,平復(fù)著心情。
不久之前的那一幕,還在樓懷眠腦海中不斷放映,像是一個恐懼的幻燈片,他嚇得不輕。
如果不是他恰好來這邊見客戶,又恰好這個時間開車經(jīng)過,也許……
樓懷眠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很怕。
手術(shù)室的燈還亮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對待樓懷眠來說,這等于煎熬,度日如年那般的煎熬。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步伐匆匆。
樓懷眠回身時,恰好與男人撞上。
他幾乎要沖進手術(shù)室,好在,樓懷眠尚有理智,很快將他攔住。
“陸則深,你冷靜一點!”
樓懷眠扶了扶眼鏡,怒目瞪著男人,聲音里充滿了怨懟,“你就是這么照顧豌豆的嗎?將她照顧到醫(yī)院里了?”
陸則深喉間發(fā)緊,他沒有理會樓懷眠。
看到醫(yī)生從手術(shù)室出來,陸則深三兩步?jīng)_了過去,語氣急切,“醫(yī)生,情況怎么樣了?”
醫(yī)生摘下了口罩,看向陸則深,問道,“你是傷患的家屬?”
“我是她的丈夫。”
醫(yī)生點了點頭,說,“傷患沒有生命危險。”
聞言,陸則深那顆懸著的心,總算可以稍稍放下。
可還不等完全落地,醫(yī)生又嘆了口氣,接著補了句,“但是……孩子沒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