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漫長的思念里一天天過去了,沒有任何衛(wèi)青的消息。沒有消息或許也是好消息,至少說明衛(wèi)青還活著??删退闼嬗袀€好歹,只怕衛(wèi)大娘也未必可知。
衛(wèi)青一直想找機會逃出鄭家,他還和惠兒認真的商量過。
惠兒聽了大驚,“你想逃走?逃奴可是要做大牢的?!?br/>
“我不是他們家的奴仆?!?br/>
“可你在他們家連奴仆都不如?!钡拇_,沒有哪個奴仆會受到如此重的打罵虐待,畢竟奴仆是他們的財產(chǎn),他們可不會讓自己受損失。而衛(wèi)青卻不同,他完全是他們的出氣筒。奴仆還能自由出入,而他卻只能在后院干活,連去前院的權利都沒有。
如此苦捱了數(shù)月,聽聞鄭氏有喜了,衛(wèi)青的日子更加難過了。
懷了孕的女人容易喜怒無常,而鄭氏更加的變態(tài)了。她喝湯,燙了,她能一碗滾燙的熱湯劈頭蓋臉的就朝衛(wèi)青潑來。她給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服,針扎了手,能直接用針往衛(wèi)青身上亂扎,以解她被針扎的心頭之恨。甚至有一次,她直接一剪刀就向衛(wèi)青身上剌來,衛(wèi)青嚇得往后一縮,躲過了。如此一來,他又被關在柴房三日,三天沒有飯吃。
如果沒有惠兒,衛(wèi)青可能早就已經(jīng)死了。
鄭氏因自己懷上了孩子,變得更加不可一世,衛(wèi)青更成了她的眼中釘肉中刺,她以折磨衛(wèi)青為樂。
鄭季本就恨衛(wèi)大娘招了兩人通奸的事,他從沒想過這是鄭氏在詐他。因為衛(wèi)青的存在,讓他曾一度有蹲大獄的風險,所以他連帶著衛(wèi)青一起恨上了。那孩子不一定是他的,沒準是那個賤人和別的野男人生的野種,卻硬要往自己身上賴。其實,他心里是清楚的,衛(wèi)大娘并不是放蕩之人,不然也不會被他用幾個小錢就連哄帶騙的弄到手,可他又不想承認,畢竟他要給自己恨衛(wèi)青找一個理由。他活著就只為了他自己快活,什么禮義廉恥、骨肉親情都是狗屁,只要能哄住鄭氏,等鄭老頭過世了,鄭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到時別說這個野種,就是鄭氏那個惡婆娘都得給他滾一邊去。他為了自己的富貴夢,為了能穩(wěn)住鄭氏,就加入了鄭氏虐待衛(wèi)青的陣列。
在一個陰冷的冬日傍晚,因著鄭季又在外喝酒,鄭氏大發(fā)雷霆。狂怒之下,衛(wèi)青又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說我不會生養(yǎng),你才在外面找賤貨生下這個野種,老娘現(xiàn)在不是懷上了,還留著這個野種做什么?難不成還想分我鄭家一份家業(yè)不成?!编嵤险f著,把衛(wèi)青推到屋外,一盆冷水把他澆個透濕。
衛(wèi)青一直穿著離家時的單衣,本就凍得瑟瑟發(fā)抖,被冷水一澆,嘴唇青紫,凍得像個冰人。
“你給我在外面跪著,不準進屋!”
衛(wèi)青不知是凍木了,還是不愿再忍受,他沒有跪,倔強的站著。
鄭季看到他那仇恨的目光,氣不打一處來,撿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棒朝他身上砸去,“跪下!”
衛(wèi)青本能的伸手去擋,木棒“邦”的一聲砸在了他的手臂上,他一聲慘叫,手臂無力的垂了下來,手臂被打折了。
衛(wèi)青定定的看著他們,他忍夠了,這樣的日子他再也不要忍受了。哪怕是死,也讓他來個痛快,“我不姓鄭,我和你們沒有關系,你們今天有種就打死我!”
他一字一句的說得鏗鏘有力。
鄭季夫婦愣住了,沒想到衛(wèi)青居然敢造反。
鄭氏愣了愣神,發(fā)現(xiàn)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嚴重的挑釁,要不是怕動了胎氣,她真恨不得現(xiàn)在就親自動手打死這個野種,“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求之不得,把他給我趕出去!”
“哼,正合我意,我也沒有你樣的賤種,指不定是你娘偷哪個野漢子生的,你現(xiàn)在就給我滾出去。”說著上前一腳把衛(wèi)青踢翻在地,像拎一只野狗似的把他拎出大門,重重扔在大街上。
惠兒一直躲在旁邊看,著急卻沒有辦法??吹洁嵓玖嘀l(wèi)青往外走,她不顧一切的沖上去,“少爺,馬上要下大雪了,求你讓我把他送回去?!?br/>
鄭季一言不發(fā),扔下衛(wèi)青后轉身就把門無情的關上了。
“少爺,要下大雪了,他會凍死的。”惠兒哀求。
“死了更好。”說完無動于衷走回了屋里。
惠兒不甘心,跑進去給鄭氏跪下磕頭,“夫人,衛(wèi)青會死的,讓我把他送回家吧。”
“你這吃里扒外的賤婢,還不給我滾出去!”
“夫人!”惠兒把頭磕出了血,一個勁的哀求。
“聒噪死了!來人,把這瘋y頭給我關進柴房,不許放她出來?!?br/>
“夫人!饒他一命啊,夫人!”惠兒被仆人連拉帶拖的送進柴房,嘴里還不住的大聲哀求。
鄭氏對鄭季的表現(xiàn)還算滿意,他自己親自動的手,說明他對那個賤人,對那個賤種早就斷了念頭。只要自己生下了孩子,還怕拴不住鄭季?以后就沒有那個眼中釘了,她心情舒暢的看了看窗外。這天真是冷,眼看真是要下今冬的第一場雪了。大雪一蓋,天地一片白茫茫,有誰會在意一個私自離家被凍死在外的野孩子。死在外面,和鄭家又有什么關系,任誰也怪不到他們頭上的。就算不凍死,滿街跑的野狗,餓得到處覓食,又怎會放過這么一塊如此容易到口的肉。
衛(wèi)青被摔在地上,險些暈過去。他強打精神,不能暈,就算爬也要爬回家去。他聽到惠兒在給他求情,他眼睜睜的看著那扇黑亮的大門在他眼前無情的關上。他不會回鄭家的,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外面。他看著鄭家的大門發(fā)誓:我和鄭家,和鄭季再沒有任何關系!我姓衛(wèi),不姓鄭!
雪無聲的飄落下來,揚揚灑灑。如果此時自己能在家里,能陪著姐姐,能不冷不痛,那這樣的雪景無疑是的美麗的??涩F(xiàn)在這美麗的大雪卻會要他的命,淋濕的衣服貼在身上,結成了冰,他的體溫在一點點的下降。他感到越來越無力,恨不得馬上閉上眼好好睡一覺??伤荒芩?,他要回家,他往前爬了一小段路??杉以谀膬海克撏膬号??
因為下雪,也因為快要宵禁了,街上一個人也沒有。遠處,不知哪個巷子里,饑寒交迫的野狗發(fā)出了凄厲的哀嚎?;丶?!回家!他用盡了最后一點力氣,無聲的趴在了地上。整個世界都模糊了,消失了。漫天飛舞的大雪無聲飄落,像是要掩蓋住人間所有的罪惡。
衛(wèi)青以為自己死了,當他吃力的睜開眼,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哥哥!他一定是在做夢,他不敢相信的用力掙扎了一下。長君忙按住他,“別動,你手折了,師父在給你接骨!”
如此一說,衛(wèi)青馬上感覺到手臂傳來了椎心的痛!
屋子里燒著炭火,暖洋洋的。一盞昏黃的油燈下,石掌柜正滿頭是汗的給衛(wèi)青接骨。見他醒了,石掌柜慈祥的說:“別動,忍著點疼!”接著只聽“咯”的一聲脆響,衛(wèi)青痛得一聲慘叫,卻聽話的沒敢亂動。他不想自己的胳膊廢了,他要好好的,他以后還要去從征打戰(zhàn),拋頭顱灑熱血,保家衛(wèi)國,讓娘和姐姐不再受欺負。
石掌柜一邊用木板給他固定胳膊,一邊吩咐長君,“給他熬碗熱粥,這孩子給凍壞了?!?br/>
衛(wèi)青疼得滿頭是汗,能活著真好??伤麤]感到餓,或許這許多的折磨讓他忘了餓,他只想好好看看哥哥,脫口而出,“我不餓”。
“這孩子,不餓也得吃。那熱粥可是救命的藥,你身體凍透了,不吃點熱食,身體里暖和不了,會死人的?!?br/>
長君忙去廚房熬粥了。
“這大半夜的,撿個死孩子回來,還忙上忙下的,又是治傷,又是做飯,上輩子欠了他們衛(wèi)家了?”一個婦人尖銳而刻薄的聲音。
“你少嚷嚷兩句,救人一命,又損失得了多少?!?br/>
“得,我找長君說去,非扣他半個月工錢不可。不然,現(xiàn)在就把這個半死的孩子給我扔出去?!?br/>
長君沒和師母多說,扣就扣吧,扣多少都行,只要能救弟弟的命。
治了傷,喝了熱粥,衛(wèi)青總算是活了下來。他不知是心安,還是太累,很快就在暖和的屋子里沉沉入睡。
長君看著弟弟稚嫩的臉,一陣心痛,他是受了多少折磨,才會滿身傷痕。娘看見了不知會多心疼,子夫怕是要哭腫眼睛?;貋砭秃茫院蟛还苋兆佣嚯y,一家人都不要再分開了。
石掌柜看了衛(wèi)青滿身的傷,嚇了一跳,怎樣沒人性的畜牲才會把一個三四歲的孩子折磨成這個模樣。他深深嘆息一聲,搖著頭回里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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