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燼……”默默地呢喃著這個好似已經(jīng)是上輩子的記憶中才出現(xiàn)過的名字.炎烈的眼中不禁掠過一抹痛色.卻又很快地歸于了平靜:“你問這個干什么.”那兩個字.塵封多年.實在是他打心眼兒里都不愿再提起的悲慟過往.他本以為.這個名字會隨著自己的入土而永遠消失的.只不知道.炎烙究竟是從何處探聽到了這些.更不知道.他此時說出這句話.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炎燼還依然存活于世間.那個孩子.明明是在很久之前就夭折了的啊.如若不然.今天坐在太子這個位置上的.又怎么可能會是站在自己跟前的炎烙呢.不是自己太過偏心.而是這一切.原本就理所應當是屬于那個孩子的.只可惜天意弄人.一切的一切.在很早之前.就都偏離了他們事先所預想的軌道.
“沒什么.只是兒臣聽說……大哥他.似乎還活著.”略帶了幾分遲疑地把話說完.炎烙細細地打量著自己父皇的面色.卻是有些捉摸不透他的心思:“父皇.這么些年來.你難道……”真的就沒有聽說過或者懷疑過什么嗎.
“還活著.”沒有炎烙想象中的那樣欣喜和意外.炎烈仍舊是保持了之前的坐姿.不僅動作沒有變.甚至連面上的表情都是無意識地苦澀了幾分:“怎么可能還活著呢.當年他去的時候.朕就在那里候著.”他至今都無法忘記.那四五歲孩童的小小身體是怎樣地在自己的懷中一點點地變涼、變硬的.如果可以.他也很希望那只是一場荒誕不堪的夢境啊.只要醒過來.那樣傷人的事實就都煙消云散了.但是.一眨眼都這么多年過去了.有著數(shù)不清的人和事的變遷.可偏偏就這一件.頑固地矗立在那里而不肯為任何人改變分毫.哪怕時至今日.每每午夜夢回.還依舊是在不停地折磨著他.讓他痛苦.讓他愧疚.更讓他.拼了命地想要逃離那些陰影.
“不可能么.”因著那時年紀尚小.炎烙對自己這個大哥的夭折并沒有什么太過深刻的記憶.此時聽得炎烈這般斬釘截鐵的否決.一時之間.倒也不敢那么肯定了:“那父皇還能找到當年給大哥癥治的太醫(yī)或者貼身服侍的宮人之類的么.兒臣有些事.想要向他們確認一下.”既然人還沒死.那便說明當年必然是有哪里出了差錯才會導致夭折這樣完全荒謬的結(jié)果.那他一點一點地盤查下來.應該多多少少會有一些收獲才對.
“那個時候的宮人和太醫(yī).恐怕是找不到了.”想著因為自己一時的怒火而被誅連的一干人等.炎烈的面容之上難免還是流露出了少許的歉意:“朕當時也是氣糊涂了.一心只想找人泄憤.又哪里還能顧及那么許多.現(xiàn)在看來.倒是鑄成了大錯啊.”
在嘴角輕扯出一個細微的弧度.炎烙倒是完全能理解他當時的心情:“人之常情罷了.父皇原也用不著如此自責的.”痛失親子.換做是自己.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來吧.只是.卻于無形之中增加了查探的難度.實在是有些得不償失啊.
“烙兒.你究竟是聽說了些什么.為何偏生對這件事情苦苦揪著不放呢.”稍稍從對往昔的追憶之中回過神來.炎烈終于是想起了要過問一下面前之人的異樣:“莫非你此去裂金.居然還得到了有關你大哥的消息么.”雖然他并不認為.這樣的可能性有多大.
“嗯.差不多吧.此去裂金.倒是說來話長了.”點了點頭.炎烙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這才把事情的經(jīng)過原原本本地給說了個清楚:“要不是無心和百里琉笙剛好也在裂金.只怕兒臣此行.就當真是兇多吉少了.”
“這樣說起來.我赤火國卻是又欠了鬼谷醫(yī)仙一個天大的人情啊.”饒是見多識廣如炎烈.聽得自己兒子這一路行來的諸多不易.也是覺得唏噓不已:“只不過倒是沒想到.連曲太傅那樣一個人都是被海神之殿悄無聲息地就給替換了去.若不是即墨姑娘及時出手.就算躲過了這一次.恐怕日后還會是后患無窮.”
“兒臣也是這么覺得的.”對于即墨無心.炎烙從來都是不吝嗇任何夸獎的言語的.但是考慮到此次百里琉笙總也算是功不可沒.是以他也就好心地帶上了一句:“不過依兒臣之見.海神之殿雖然可惡.但也僅限于其長老院的那些家伙而已.百里琉笙這位少主.卻是完完全全地站在我們這邊的.”不說他已經(jīng)在這一段時間里面充分惡補了各種有關那個海外神秘勢力的知識.就算什么也不清楚.他至少也看得出來.百里琉笙和那個什么無影老人.根本就不是一路的.單那種交惡的程度來講.彼此之間的敵對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所以其真實性.壓根兒就不需要懷疑.
“百里琉笙么……以前倒是沒想到.他還有這種不可告人的身份.”經(jīng)炎烙一提醒.炎烈的腦海中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就浮現(xiàn)出了那個恍若世外仙人一般的男子.在他為自己進行癥斷之前.差不多一直都是太醫(yī)院里最名不見經(jīng)傳的一類存在.如今想來.那也必定是其故意而為之的了:“據(jù)你所說.就連燼兒尚在人世的消息也是他告訴你的.”
一個如此強大勢力的未來繼承人.為何要紆尊降貴地來幫助他們.若說是其內(nèi)部勢力傾軋.可堂堂皇權的代表人.不至于真的連半點壓制的手段都沒有吧.這一點著實是令人費解不已.他甚至都要忍不住開始懷疑.這一次海神之殿針對大陸幾國的計劃.是不是就出自于百里琉笙之手了.指不定他假意幫助他們.只是為了博取信任從而進行更徹底的顛覆罷了.就比如他提供的炎燼的消息.那基本上都屬于無稽之談了.可他偏偏當著炎烙的面說出來.不是居心叵測又是什么.
此時此刻的炎烈.已經(jīng)完全陷入對自己愛子早亡的哀悼中而不能自拔了.
“確實是的.”回想起那一晚百里琉笙所說的一切.炎烙至今仍是覺得很有說服力:“父皇.既然過去的都過去了.那我們索性也就不要再多做查探了.直接把他所說的那個可能是大哥的人召進宮來一看究竟便是.”他一直都相信.至親之間的感應是不會出錯的.他和炎燼并不是一母所生.沒察覺出來也算正常.可如果是生身之父.那想必.總是能看出一二來的吧.再者.炎燼離宮的時候也有四五歲左右了.已經(jīng)是開始記事的年紀.他并不覺得他會對自己的身世全然不知情.
“嗯.”似是沒有料到百里琉笙給的消息竟然會精確到連人都給查探得一清二楚.即便始終都口口聲聲地說著不相信.炎烈還是抑制不住地有些激動了起來:“那個人……是誰.”他的雙手.不自覺地就摳進了zǐ檀木大椅的扶手里.甚至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嗓音中已是帶上了分明的顫抖.這副形容.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普通父親對自己兒子消息無比殷切的盼望啊.
“那個人父皇應該還不曾見過.但是卻也和鬼谷醫(yī)仙有著幾分牽扯.搞不好.咱們赤火這次所欠的人情就用不著還了.”想起那個人而今在明面上的身份.再憶起許久之前自己和他產(chǎn)生過的一番摩擦.炎烙也實在是有些頭大.當即連帶著嘴角的笑容都是苦澀了幾分:“他就是傳說中和即墨無心師出同門的冥鬼樓主人.也就是鬼谷境的現(xiàn)任少主..澹臺沉炎.”
“澹臺沉炎..”第一時間就從坐著的椅子上跳了起來.不知為何.炎烈卻是近乎失態(tài)地喊出了聲:“不.絕對不可能是他的.我見過他一面.他絕對不可能是我的兒子.不可能的.”也就是說.那個百里琉笙純粹是在拿他們尋開心.這個消息.根本就是假的.炎燼他.到底還是死了.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死了……
一時之間.想到這個可能性.炎烈竟是又萬分頹喪地坐倒了回去.看樣子.倒也分辨不出究竟是失望多一些還是絕望多一些.總之.情緒非常不好就對了.
“父皇見過他.什么時候、長什么樣子的.”來不及思量炎烈為何會是這個反應.炎烙此時完全被他的那一句話給吸引住了心神.既然都見過一面.那兩相對比.總應該能得出結(jié)論了吧.一想到澹臺沉炎很有可能不是他大哥.他的心情便是徹底地飛揚了起來.又哪里還管得了更多.
“大約.也就是在半年之前吧.”頗有幾分倦怠地揉著自己的額頭.因著方才的那番心緒激蕩.炎烈已經(jīng)徹底提不起精神來.連帶著聲音都是不由自主地低沉了幾分:“朕因著有關裂金的一些秘密情報而有求于冥鬼樓.所以才和他見了一面.至于長相.雖然還算英俊.但是半個臉卻像被火灼燒過一般……”就好像炎燼的生母.他最鐘愛的那個女子.在一場意外的火災之后所造成的模樣.讓他當時就看得心驚肉跳.幾乎在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成了一個揮之不去的噩夢.所以.絕對不可能是他的.
“被火灼燒過.”一雙妖嬈的桃花眼露出困惑.炎烙差點沒能明白過來自己父皇的意思:“我們見的.是同一個人么.”澹臺沉炎這個家伙.他見過那么多次.什么時候還生出一張被毀掉的臉了.
除非那個人.根本就不是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