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該死,這么長時間她都沒有換過姿勢嗎?
他在心里咒罵著,可雙手還是打開了房門。他走到她面前,蒼白的小臉上,暗紅色的掌印還依稀可辨,他盯著那毫無血色的櫻唇,當(dāng)下只覺得莫名的心痛。
他將手指放在她的鼻子下,那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氣息令他開始心慌,他的手放在她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令他開始焦急。
該死,他承認,他無法忘記她!無法忽略她!無法不去愛她!
他脫下外套裹住她冰冷的身體,他把她抱在懷中,不停的親吻著她的嘴唇,然而,她卻像永遠沉睡了一般,無論再怎么吻她,她就是無動于衷。
昊天麒開始變得著急起來,他抱著她,急匆匆的沖出了門。
她不能死!沒有他的允許,她絕不能死!
“冷皓——去找大夫——”昊天麒大喊著,瘋一樣的返回了麒麟閣。
溫暖明亮的房間內(nèi),羅帳輕垂。
大夫輕輕握著柳兒白皙而纖弱的手腕,一邊把脈,一邊沉思,帳中的人兒安靜的似乎沒有一點氣息。
“大夫,怎么樣?”昊天麒急切的問道。
大夫起身走到桌前,隨后緩緩說道:“令夫人看這情形是受了極重的風(fēng)寒,她現(xiàn)在的脈象極為微弱,身子也十分虛弱,不過不會有生命危險,我開幾貼藥,按時服下就會沒事的?!?br/>
昊天麒一聽,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只是……”大夫遲疑了片刻,隨后又接著說道,“恐怕這孩子是保不住了?!?br/>
“孩子?”昊天麒大吃一驚。
“少主不知道夫人已經(jīng)有喜了嗎?”大夫問的昊天麒啞口無言。
“夫人身體虛弱,需要好好靜養(yǎng),少主記得要按時喂她服藥?!贝蠓蛘f完,將寫好的藥方遞給昊天麒,隨后便和冷皓一起離開。
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昊天麒愣在那里,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般,他望著手中的藥方,仿佛它有千斤萬斤的重量,不由得讓他的手顫抖起來。
他究竟做了什么?他像一個怪物一樣,只顧得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卻全然不顧她的感受!她的嬌小的身子怎么經(jīng)得起那樣的折騰和折磨?他一定是瘋了!是他殺死了他們的孩子!是他親手殺死了他們的孩子!奔涌而至的內(nèi)疚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將他勒得死死的,幾乎喘不過氣來。
昊天麒半跪在床邊,望著正在昏睡的柳兒。
他好自責(zé),好內(nèi)疚,他好想告訴她,其實他很愛她!是他的自私和虛榮將他推向了崩潰的邊緣,讓他失去了理智,他好想告訴她其實他無心傷害她!什么金鑰匙,什么破自尊,他統(tǒng)統(tǒng)不要,他只要她!只要她!
然而,這一切,都晚了。時間再也不可能倒回到那日,眼前的柳兒虛弱的幾乎聽不到呼吸聲,他心疼的吻著她的手,不停的乞求蒼天,希望她盡快的好起來。
三天后,柳兒睜開了眼。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死掉了,解脫了,然而,當(dāng)她緩緩地睜開雙眼的時候,首先闖進她視線的,竟然是昊天麒那張充滿疲憊和自責(zé)的臉。
柳兒重新閉上眼,怎么?就連她死了,他也不要放過她嗎?
片刻后,她又重新睜開,想證實一下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她看到的,仍然是昊天麒。
她別過臉去,忍不住在心里嘆氣,看來她這輩子注定要與他糾纏不清,就連死掉,也還是會牽連的難分難舍!
昊天麒看到柳兒別開了臉,一種莫名的擔(dān)憂在瞬間涌上了心頭。
他握住她的小手,將它放在唇邊,不停地親吻:“柳兒,你醒了,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那樣對你!”
他干燥***的唇印在她的手背上,一陣溫?zé)犴樦直蹅鱽恚p輕的抽回了手,定定地望著他,她明白,她還沒有死!
她的目光依然是那樣清澈明亮,讓他的自責(zé)和內(nèi)疚無所遁形。
“對不起,柳兒,都是我不好,我……我被氣糊涂了……我變得連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了,我……你知道,那并不是我的本意,”在她的目光下,他解釋的蒼白無力,“柳兒,我愛你,我很愛你,所以我無法忍受你的背叛,所以我才失去了理智,所以我才那樣……那樣對你,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孩子,可是,可是,我愛你,真的……”
他說得語無倫次,臉上寫滿痛苦,她越是平靜,他就越是心慌。
昊天麒再說些什么,柳兒已經(jīng)聽不到了,她腦中只是不停的閃過一句話:“是我親手殺死了我們的孩子……”
難道,她像娘懷著自己一樣也懷了身孕?而且,是他和她的孩子!可是,卻是他親手殺死了他。原來,他是這樣的恨自己,甚至于嫌惡的不想和她共有一個孩子!
她這樣想著,又是一陣揪心的疼,可是,她卻已經(jīng)流不出眼淚來,她只是那樣望著他,神色變得越來越冷漠。
昊天麒盯著她的臉,將她的轉(zhuǎn)變看得仔仔細細,她的心已經(jīng)變冷了,她在無聲的拒絕著他!
他的心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他第一次有了一種面臨失去時的惶恐。
柳兒的身體逐漸的康復(fù),然而,她卻從頭到尾一句話都不肯說。
每一天,她只是那樣呆呆的坐在窗前,望著院子中間的假山發(fā)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偶爾的時候,她也會去花田間看看,整理那些多余的荒草,然而,她就是不和他說話,甚至連正面的接觸都不愿意,似乎在她眼中,他早已變成了透明人,這種刻意的無視對昊天麒來講簡直就是一種噬心的折磨。
他想打破這種局面,想再次挽回她的心,可是,他卻不敢再輕易做出任何舉動,生怕一個不小心又再次將她逼遠。于是,他只是那樣小心翼翼的守護著她,陪伴著她。
然而,多日來的堅持,卻只換來柳兒的一句話:“放我走吧?!?br/>
昊天麒的心仿佛被瞬間掏空了一般,然而,看著柳兒那去意已決的臉龐,他的話堵在喉頭,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這天早上,柳兒像往常一樣,推開窗戶。假山旁邊的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仔細辨認后,隨后提起裙擺跑出了房間。
“娘——”她一下子撲進那婦人的懷中,淚水頓時涌了出來。
任惜竹抱著柳兒,捧著她的臉仔細的端詳:“傻孩子,你瘦了?!?br/>
“娘,你怎么來了?”半晌,柳兒忽然抬起頭來,才想起了這個問題。
任惜竹疼愛的撫摸著她的臉,嗔怪著說道:“那天你留下一封書信就不辭而別,我都快擔(dān)心死了,今早有個年輕人,說是麒麟山莊的少主,我就跟他一起來了?!?br/>
柳兒一聽,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趕忙從上到下打量著任惜竹:“娘,他沒有把你怎么樣吧?”
想起那晚昊天麒的模樣,柳兒心里還是一陣后怕,她可不能保證他又會對她的娘親做出什么事情來。
“沒有,沒有,”任惜竹連忙搖頭否認,“這年輕人很有禮貌,看來,跟江湖中傳言的一點也不一樣。他只是說……”
“說什么?”
任惜竹望著柳兒,眼中充滿疼惜:“他說他愛上了我的女兒,可是卻無意中讓她傷了心,他不知道該如何挽回,因此,希望我來勸勸你?!?br/>
柳兒沉默起來,不再說話。
“柳兒,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柳兒的小臉難掩憂傷,這讓任惜竹忍不住擔(dān)心起來。
柳兒搖了搖頭,她偎在任惜竹的懷里,緩緩說道:“娘,我想回家。”
她無法恨他,因此她只能永遠的離開他!永遠的離開這里!只有這樣,她才能在那些曾經(jīng)的美好回憶中尋找當(dāng)時的甜蜜,才能忘掉那一晚的經(jīng)歷,才能把溫柔的他永遠放在心里!
昊天麒請來了柳兒的娘,卻也無法阻止柳兒想要執(zhí)意離開的心意。
他不禁意識到,這一次,他是真的要失去柳兒了!
這個闖入他生命中的小精靈,就如同她當(dāng)日偶然出現(xiàn)在山莊門外一樣,如今,她又要飄然遠離了,她要離開他的世界,離開他的生活,她甚至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的交集!
柳兒挽著任惜竹的胳膊,緩緩地山莊門外走去。在昊天麒深邃憂慮的注視下,她低著頭,沉默不語,她能感受的到那目光中的不舍和痛楚,然而,她依舊只是低著頭,她不能與他對視,因為她怕自己的意志力沒有那樣的堅定,她怕自己再一次的淪陷在他旋而即逝的柔情中。她偎緊任惜竹,只是在路過偏院時,才稍稍停住了腳步。
這里有她太多的回憶,承載了太多的辛酸,愛上了昊天麒,柳兒才發(fā)現(xiàn)原來“睹物思人”這句話一點都不假。
糟糕,怎么又想起他了!
柳兒輕輕搖了搖頭,想甩掉那時不時躍入腦海中的,他的俊朗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