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腳下,一定要跟好我的步子,否則踏錯一步觸發(fā)了機關(guān),以你現(xiàn)在的傷勢恐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br/>
“我明白了?!?br/>
長廊里十分昏暗,靳嫵既要全神貫注的記著玉娘的步子,又要小心手里的燭火,這一路走得可一點兒都不容易。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到她的額頭起了一層薄汗,玉娘才終于停下了腳步。
眼前是一道古樸威嚴的石門,看起來似乎已經(jīng)有不少年代了。這石窟藏得這么深,必定藏著不少秘密,可這石門上竟然只掛了幾把簡陋不堪的銅鎖。
玉娘拿出一串鑰匙,輕而易舉的打開了那些銅鎖,再牽起門上的銅環(huán),用力一推,沉重無比的石門就這樣打開了。
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響,一束光線從兩扇石門的縫隙中透了出來,漸漸充滿了整座昏暗陰沉的長廊。
靳嫵一時間有些無法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線,下意識的抬起手遮住了眼睛,玉娘卻已經(jīng)走了進去。
石門內(nèi)燈火通明,整整齊齊的列滿了一排排看不見盡頭的書架。成千上萬的書卷安靜的沉睡在這里,這里居然是一間如此巨大的藏書閣。
恐怕這里才稱得上是真正的無滅樓。
靳嫵看著這間巨大的屋子,如此空曠寂寥,仿佛置身于無邊無際的沙漠之中,卻又仿佛已經(jīng)站在了整個祁國的中心。
“這屋子。。?!?br/>
“很震撼吧,這里是祁國皇宮的地下,這間密室自從祁國開國以來便存在于這里。原本只是用來收藏祁國的秘密,可是少主接手以后,這里藏著的秘密就不再僅限于祁國。我的職責就是守住這里的秘密,然后再不停的把新的秘密放進來。“
“可是這么重要的地方一旦泄露,豈不是十分危險?“
“這個世界上只有五個人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你是第六個。若有任何消息泄露出去,那么你就是最大的疑點。
以前,你想離開也未嘗不可,但是從你踏入這個地方開始,你就再也沒有離開的自由了。
這個地方只有兩個入口,一個在皇宮,另一個在乜舞樓,任何人想要從這兩個入口闖入這里幾乎都是不可能的。
乜舞樓就不說了,皇宮的入口連我也不知道。若是有朝一日祁國當真面臨覆滅的危險,自然會有人來毀掉這一切。祁國不復存在,那么這一切也必須跟著一起煙消云散。
更何況就算有人闖進來了,這里面的東西,不眠不休的花上一年的時間也未必讀的完?!?br/>
“為什么要帶我來這里?少主對我的信任恐怕遠遠還不足以讓我知曉這個秘密?!?br/>
“無生樓雖然是個開門做生意的地方,但總歸有些生意不方便接,不能接。如何決定接還是不接,便要借鑒這里的東西了。更何況,少主既然敢讓你知道這里的秘密,自然也能夠守住這里的秘密。至于他為什么肯讓你知道,難道你猜不出嗎?“
玉娘挽著靳嫵的手,一邊帶著她漫步在這一排排的書架之間,一邊輕聲細語的在她耳邊說著話。她婉轉(zhuǎn)優(yōu)雅的聲音卻像一塊塊巨石一般,壓在了靳嫵的心里。靳嫵突然覺得嘴里有些發(fā)苦,她想起了早上在軒王府中的那一幕。
她以為他多少是有些關(guān)心她的,盡管人人都說他心狠手辣,狠心絕情??墒撬傆X得,她印象中的那個黑衣人待她應該是與眾不同的。
她說不清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只是覺得心里有些難過。她從沒想過,他們之間竟然只剩下無數(shù)的猜忌和試探。
他們不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他們應該是什么樣的,她卻想不起來了。
“他是在試探我?!?br/>
靳嫵低聲說出了這句話,卻不由自主的鼻頭一酸,仿佛有些深埋于心的酸楚竟然隨著這句話涌了上來。
還好玉娘并沒有聽出她的異樣。
靳嫵不知道玉娘究竟為什么要幫她,所以她絕不能落下任何把柄。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謹慎,否則誰也保不住你?!?br/>
“可是我不明白,你明明是頂替律先生最好的人選,為什么要讓我來?“
“祁氏有祁氏的規(guī)矩。我的職責只是搜集更多的秘密,不停的擴充這里。至于生意的事情,我無權(quán)得知,更無權(quán)過問。
今天我該做的事情,僅僅是讓你知道這個地方。以后,你可以自由出入這個地方,但是你要記住,這個地方的存在和其中所藏的秘密絕不能泄露分毫?!?br/>
“我明白了。。??墒?,生意的事情難道就由我一個人做主嗎?“
“原本是由祁律全權(quán)做主的,但是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最后還需看少主如何定奪?!?br/>
既來之,則安之。
靳嫵收斂了心神,專注的看著這一排一排的書架,心里卻突然涌現(xiàn)出一股敬意。這祁國的開國帝君竟有如此的遠見卓識,怪不得祁國數(shù)百年屹立不倒。
兩人花了將盡一個時辰,竟連這屋子的四分之一都沒有走完,玉娘算了算時辰不早了,便直接帶她沿著原路離開了藏書閣。
兩人回到了乜舞樓中,靳嫵親眼看著玉娘把那一串鑰匙藏在了床下的暗格之中。
“差不多到你赴約的時辰了。那個屋子你可以自由出入,需要的時候就到我房中拿鑰匙,但是千萬不能泄露其中的秘密。還有,今夜子時再到樓中來?!?br/>
“我記下了。“
靳嫵說完便向玉娘告辭,離開了乜舞樓。她沿著錦繡大街慢慢的向著約定的地方走去,此時街上的店鋪已經(jīng)紛紛開了張,小販們也紛紛支好了攤子,已經(jīng)快到這一天當中最熱鬧的時候了。
靳嫵卻再也沒有了剛進城時那般雀躍歡快的心情,反而一路上都在回想著這幾日發(fā)生的事情。
如今看來,當初律先生所言多半屬實。軒王伊祁殞,也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公子殞。江湖上傳的神乎其神的無生無滅雙樓皆由他所創(chuàng),可是支撐著無生無滅樓的核心力量卻是祁國皇族的暗衛(wèi)祁氏。
祁氏原本只聽從正統(tǒng)帝君的調(diào)遣,可是十年前景帝卻把祁氏交到了當時還是二皇子的殞手中。
若說景帝此舉是為了保護殞,大可直接增派暗衛(wèi),似乎并沒有必要冒這么大的風險將整個祁氏都交到殞的手中,平白受了葉相這么多年的牽制。
還是說。。。景帝早已決定讓殞繼位?
那他又為何不直接封殞為儲君?
不對,就算殞被封為儲君,他也無權(quán)執(zhí)掌祁氏。換而言之,只要景帝在位一天,殞就不可能名正言順的執(zhí)掌祁氏。
相反,若直接封殞為儲君,他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百害而無一利。
但如果他利用祁氏暗中幫助殞扶植培養(yǎng)他自己力量,讓他能夠與葉相抗衡,又讓這根魚刺就這么哽在葉相的喉頭,輕易不能吐卻又咽不下去,只能吃了這個悶虧。
而與此同時,這個秘密又牽制著景帝和殞,令他們不得不對葉相有所相讓,卻又可以借此安撫葉相。
好一把鋒利的雙刃劍,景帝為殞謀算的將來可真是用盡了一個做父親的苦心。
正是這樣兩方牽制的局面,才能一直讓祁國的政局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就這么兩相拉鋸卻又看似平和的過了這么多年。
可是這樣的平衡難免太過脆弱,就好似那萬丈懸崖上拉起的鋼索。景帝在這一頭,葉相在那一頭,而殞就是這個走鋼索的人。
十年了,景帝老了,葉相也老了,殞反而長大了,這樣的平衡恐怕維持不了多久了。
看來景帝并非懦弱無能,只是相比起來他卻實在算不上是一個殺伐果斷的帝王。
可是還有兩個同樣處在這漩渦中心的人,靳嫵卻無法確定他們在這場奪權(quán)大戲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
再說到祁氏,這一任大當家祁全,下設(shè)四堂,天璣、天樞、天權(quán)、天璇,目前已經(jīng)得知天璇執(zhí)掌無滅樓,專司情報。而其他幾人,她卻根本不知道他們的身份職責,甚至連他們的長相容貌都不曾見過。
唯一的線索,僅僅是根據(jù)天璇的描述,可以推斷出天權(quán)應該是一個殘忍嗜殺而且不好控制的人。那么他所屬的天權(quán)一門,在祁氏中又充當了什么樣的角色?
以殞的性格,會把他放在什么樣的位置?無生樓?殺伐?
可是她在無生樓住了三年,卻從未見過或者聽說過天權(quán)這號人物。如果無生樓是由天權(quán)執(zhí)掌,那么無生樓中那些殺手又怎么可能對他一無所知。
對了,從前她只覺得無生樓中的那些人看上去都不像什么善類,如今終于知道,原來都是些草菅人命的殺手。
對了,嫣娘,她怎么竟然把嫣娘給忘了。無生樓的主事明明是嫣娘,可是嫣娘難道是聽命于天權(quán)的?
不太可能。
靳嫵雖然沒有直接和天權(quán)交過手,但是嫣娘的功夫應該不會在殞之下,天權(quán)這樣一個人難道會臣服于一個武功不如他的人?
所以天權(quán)的功夫應該不如嫣娘,以嫣娘的性子,也不可能甘愿聽命于天權(quán)。
而且,無生樓中的那些可都是些各懷鬼胎的亡命之徒,像天權(quán)這樣的人,難道會有那樣的耐心去約束這樣一群人嗎?
這樣看來,天權(quán)和嫣娘或者無生樓似乎沒有任何直接的關(guān)聯(lián)??墒浅藷o生樓,殞還會把他放在什么位置?嫣娘在祁氏之中究竟又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
還有毫無線索的天璣和天樞。
按照玉娘的話,四門之間應該是無權(quán)互相干涉的。換而言之,四門主只會直接聽命于祁全或者殞,這樣的關(guān)系看起來似乎牢不可破,可是以祁氏的實力又為什么要效忠于殞?
僅僅是因為忠心嗎?對祁國的忠心?還是對景帝的忠心?又或者,所謂的忠心不過就是一個幌子?
以她目前的力量,她還無法探知這些人心里究竟懷著怎樣的目的,但是她只需知道這些人各有心思就足夠了。
她必須抓住她所能觸及的一切力量,先得保證她自身的安全,才能查清與她有關(guān)的所有秘密。
可是僅僅祁國一脈就已經(jīng)如此復雜,如今又莫名其妙的冒出來一個神秘莫測的緋殺。
也不知諸天是否真的是被緋殺盜走了,如果真的是他們,那么他們又有什么目的?
更可怕的是,他們可以悄無聲息的從她房中拿走諸天,她對他們卻一無所知。
如今看起來,他們似乎并不打算對她下手,可是萬一。。。
她實在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她曾以為只要她咬緊牙關(guān)堅持下去,就一定能夠找出真相。
可如今看來,這一片繁華盛景的煜都之下,埋著的卻是無數(shù)的陰謀和鮮血。
她究竟能夠相信誰,又該如何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