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怕的是手下面人少。左支右絀的結(jié)果,只能是全線崩潰。這一群看上去懵懵懂懂的士兵,算是解了秦朗的燃眉之急。
趁著炮擊停止的空當,他帶著人趕緊下去收集各種槍支彈藥。沒法子,來的都不是正規(guī)軍。
“你們原來做什么的?”
看這些人隨身攜帶著鐵鎬等等工具,還以為他們是三團的工兵??杀孔镜膭幼鳌Ⅲ@慌的表情,無不表明他們就是一群平民。
“我們是平源的礦工,相應(yīng)黨的號召,參加到革命中來?!?br/>
一個胡子拉渣的大漢自豪的回答道。
“很好,現(xiàn)在我們要完成一項艱巨的任務(wù),阻擊當面的強大的敵人,為主力集結(jié)爭取時間。”
士氣可鼓不可泄,秦朗鏗鏘有力的話語,讓礦工們神情一震,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懵懂。
“同志,你放心指揮吧!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咱們平源礦工絕不含糊。如果誰敢跑反,我薛大勇擰下他腦袋?!?br/>
那個大漢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從打小記事以來,秦朗身邊不缺乏聽話的人。但是他相信自己一旦沒有了錢,恐怕那些所謂的“朋友”一個都留不下來。
而面前這位薛大勇,卻讓秦朗相信。只要是需要,他將毫不猶豫的去犧牲。面對這樣的赤誠的勇士,秦朗覺得臉上只有滾燙。要不黑黝黝的硝煙遮掩住表情,這情景就有些尷尬了。
“大勇,我們需要戰(zhàn)壕。讓同志們先挖出散兵坑,然后逐漸的連在一起。不要挖得太平直,盡可能的利用山勢?!?br/>
對于曾經(jīng)處于信息大爆炸時代,而且平常也跟風(fēng)看看軍事書籍的人來說,這些都不算事兒。只要熬過初期的驚慌失措,很快就能順應(yīng)周圍的一切。
陣地上的槍支彈藥,已經(jīng)收集得差不多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鞏固防線,以及對礦工們,進行基礎(chǔ)軍事的訓(xùn)練。
“你們首先知道的是瞄準、開槍、換彈,老子沒有口號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你們必須盡快的熟悉戰(zhàn)場,知道怎么消滅敵人,就像罵特娘的一樣順溜?!?br/>
戰(zhàn)場容不得文雅、容不得含情脈脈,誰掌握得多誰活下來的幾率就大。教育的方式也很簡單。
“孫瘸子,你就記住三個字,教、練、打”。
秦朗不介意用暴力手段,只要手下的人能多活一天就行。
傍晚前,陣地又吃了幾發(fā)炮彈,但是民軍卻沒有沖鋒意思,反而把部隊收縮成一團。
“大勇,把你手下最勇敢、最可靠的人都叫出來?!?br/>
秦朗望著山下民軍的篝火,一陣陣食物的香氣飄上山頭,搞得肚子也不爭氣的咕咕怪叫起來。
三團到現(xiàn)在也沒有派一個人上來,更不用說伙食。俯視著亂糟糟的南門鎮(zhèn),心里仿佛有一團火在燒著。
“是,秦同志?!?br/>
薛大勇笨拙的敬了個禮,剛要離開時,卻聽到一句冷冰冰的話。
“下次再敢在前線搞這個,老子打斷你的爪子?!?br/>
老兵油子有的是槍法好的人,秦朗可不想被人打成螞蜂窩,所以這類事件必須要杜絕。
薛大勇不敢回嘴,低著頭跑了,不大一會兒帶回來十六個肢體粗壯的大漢來。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今天必須下山突擊敵人?!?br/>
秦朗說到這里,掃了一眼眾人,目光到處只看到一個個挺起的胸膛。
“我可以告訴你們,這絕對是條血路,甚至下山的人一個都活不了。同志們,我們需要打破敵人的部署,為主力回援爭取時間。今夜的戰(zhàn)斗我不強求你們參加,所以給你們幾分鐘的時間考慮?!?br/>
孫瘸子聽到這些話,不由得急了。當兵吃糧聽命令,雖說天經(jīng)地義。但是大部分人一聽到打仗,無不想著怎么做逃兵。
“這敢死隊先發(fā)大洋,然后封官許愿才行。秦小牛鼻子,就是道行淺??!”
礦工們竊竊私語著,但不大一會兒就目光炯炯的盯著秦朗。
“我親自率領(lǐng)行動,如果愿意去的同志,把手舉起來?!?br/>
秦朗說完第一個舉起手,然后扭頭望著孫瘸子。
“瘋了瘋了,白天十二個人干一個加強連,晚上又要帶著十來個人下山偷襲。這牛鼻子徹底瘋了!瘋吧,都瘋吧!人死鳥朝天,老子十八年后再她娘的不想打仗。”
孫瘸子心里嘀咕著,右手卻不由自主的抬到頭頂。而在這一瞬間十多只手臂也跟著舉起來。
“很好。薛大勇,你帶五個人負責(zé)劉易斯機槍,其中兩人負責(zé)攜帶彈藥。記住了,沖到敵人陣地就只管往前打,一直把子彈打光。我和五個戰(zhàn)士用花機關(guān),射擊一切頑抗的敵人。孫瘸子你和其他的人背上手榴彈,盡量扔到人堆里。手榴彈用完,就在周邊收集,不要給敵人喘息之機?!?br/>
秦朗說道這兒,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地上。
“首要任務(wù)打掉敵人的迫擊炮,給營長報仇。準備好了就出發(fā),趁著身上還有力氣,盡可能的干掉敵人?!?br/>
薛大勇只覺得熱血沸騰。前幾天就摸了摸班長的鋼槍,還被那個老兵痞罵了一頓,沒想到今天就拿到一挺機槍,只是不知道打完仗會不會被收回去。
“一定好好表現(xiàn),首長看咱做得好,機槍決不會收回去的?!?br/>
身上掛了四個彈鼓,但是薛大勇卻覺得分量太輕,隨手抓了四個又背在身上。別的人大體如此,甚至哪位秦首長,身上掛著的彈夾里外最少三層,那件破軍裝的口袋也鼓囊囊的,里面也應(yīng)該塞滿了子彈。
“出發(fā)!”
沒有多余的話,秦朗帶頭走進濃厚的夜幕里。身上的彈夾不時發(fā)出脆響,在夜幕中顯得格外突兀,但讓他覺得慶幸的是,敵人似乎沒有放出哨戒。直到對方陣地前的篝火附近,他才停下腳步。
篝火外的黑暗里,秦朗的眼睛被火光映得格外通紅。一直擔(dān)心被伏擊的他,看到睡得東倒西歪的民軍時,心才放進了肚子里。高舉的右手狠狠的向下一揮。
“刺刺刺!”
劉易斯機槍古怪的聲音,瞬間響成一片,就好像是一群毒蛇再吐著信子。
剛才還睡的香甜的民軍,懵懵懂懂的睜開眼。只覺得一股股滾燙的勁風(fēng)掠過身體,然后急速的飛向遠方,不多時就會傳來痛苦的嚎叫聲。
“偷襲!”
無數(shù)的人腦子里閃過這兩個字,只是才稍微立起身體,劇痛瞬間就扎進腦海,剛想發(fā)出哀嚎時。爆炸產(chǎn)生的氣浪,直接把身體推到了半空中。
“噠噠噠?!?br/>
秦朗的花機關(guān)就沒停止過射擊,幾秒鐘打完一個彈夾,就換另一個。這個動作從生疏到熟悉,也就是三五個彈夾的事。很快火藥的溫度讓槍管成了明紅色,那就用身上背著的另一支沖鋒槍。
民軍在這暴風(fēng)驟雨般的打擊下,立刻潰不成軍。跪地求饒的、轉(zhuǎn)身逃命的、掙扎呻吟的,將剛才還靜謐的山林,變成了一個修羅場。
“組織反擊,快組織反擊?!?br/>
一個民軍軍官揮舞著手里的手槍,試圖組織起抵抗,他已經(jīng)判斷出對方的人員并不多,依仗的就是手里武器。如果現(xiàn)在不潰退,對方的子彈一旦消耗完畢,這次突襲也就算失敗了。
“刺刺刺。”
薛大勇對著他就是一梭子,瞬間那個軍官如同漏了的水袋,到處射出一股股血流。
“嗒”的又是一聲脆響,薛大勇伸手拔下彈鼓扔掉,隨手將身后背著的彈鼓抽出安在槍匣上,很快怪異的槍聲又再次響起來。只是這次的“合唱”單薄了許多,回看一眼原來身邊的幾個戰(zhàn)友,已經(jīng)倒在血泊之中,其中一個還是從小玩到大的堂弟。
“殺!”
眼淚瞬間模糊眼睛,但是他沒有伸手擦掉,只是任由它在面上隨意流淌,流過嘴邊只留下苦澀。
“迫擊炮在哪里?!?br/>
孫瘸子那超常的視力得到了極大的發(fā)揮,他最快速度的扔光手榴彈,而后又在附近不停的搜尋敵人身上的彈藥,沒想到居然在一個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一根斜插著的炮管。
“噠噠噠。”
秦朗一梭子打翻了幾個撲上來的民軍,就在他換彈夾時,一個裝死的敵人猛地跳起來,死死地箍住他的雙臂。興許是生死關(guān)頭,那名敵軍使出了渾身力氣,讓幾番掙扎的秦朗覺得喘不過氣來。
“匪首在這里,匪首在這里,被我抓到了?!?br/>
那名敵軍感到手里的獵物掙扎越來越弱,興奮地大吼大叫起來,孫瘸子等人被這猝不及防的一擊,驚得目瞪口呆,一時間竟然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砰,砰?!?br/>
在這一剎那,剛才慌不擇路的民軍士兵,已經(jīng)回過神來,紛紛舉起手里的武器進行反撲。瞬時間,秦朗身邊的戰(zhàn)友就倒下了三四個人,剩余的也趕緊躲到掩護物后面。
“打,打死他?!?br/>
看著秦朗漸漸不支,孫瘸子伸手摘下背后的步槍,可是望著瞄準器上,劇烈晃動的兩個人,他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
秦朗這一刻只覺得心急如焚,一旦進攻被遏制,那就會變成一場攻堅戰(zhàn),處于人數(shù)劣勢的他們,根本經(jīng)不起這樣的消耗。想到這兒,他拼盡最后一點力氣,狠狠地用右肘猛擊對方的肋下。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傳到耳中,但是背后的敵人卻只深吸了幾口涼氣,雙臂的力氣卻越發(fā)的大了。
秦朗只覺得眼前一陣發(fā)黑,右手無力地垂下去,猛地手指碰到了一樣?xùn)|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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