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奇向文清撲了過來,像餓了許久的一頭野狼,他的瞳孔收縮,目光聚集在文清的身上。
文清一閃身,吳奇撲了個空,但文清被束縛著雙手,重心不穩(wěn),側(cè)身摔倒在地上,慣性使然,翻了個跟頭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站起來。
守門的衛(wèi)兵聽見打斗聲,回過頭來看。吳奇一指他,喝道:“轉(zhuǎn)過身去!不許看!”
“是!”他高聲叫道,毫不猶豫的坐在地上,就像身后什么事情也沒發(fā)生一樣。
吳奇搓著手,笑道:“你真是野性十足啊!不過這很好,我就喜歡性子野的女孩子。你知道嗎,野味兒是所有肉里最香的!”
他撲上前去,雙手一把箍住了文清的肩膀,讓她動彈不得,一張薄薄的嘴唇便湊上文清白皙的脖子,他又啃又咬,直到文清的脖子流出絲絲血跡,他也不肯罷休,他舔舐著文清的傷口,好像吮吸新鮮牛乳的小獸。
他的兩條腿緊緊貼在文清的腿上,讓文清無法掙扎。文清拼盡全力的恨恨在他腳上踩了一腳,他一吃痛,下意識的松開文清,文清抬腳一踢,正正中了下三路的命根子。
他大叫一聲,仰面摔倒在地上,文清閃過身又沖著他胸口處的太陽神經(jīng)叢踩去,吳奇雙手一擋,文清左腳踢在他腿上的槍夾按扣處,槍夾蓋子啪的一聲彈開。未及吳奇反應(yīng),文清已然將他腿上的槍踢出槍夾,一個翻身把槍拿在手里。
吳奇雙腿一抬,腰間一用力,一個鷂子翻身站了起來。文清轉(zhuǎn)過身便是一槍,幸而王云羽曾經(jīng)訓(xùn)練過她們,否則她如論如何是沒有準(zhǔn)頭的。這一槍不偏不倚打在他的大腿根兒上,吳奇哀嚎一聲,摔倒在地。
槍一響,那個坐在地上的士兵立即如燙了屁股一般從地上彈了起來,他拔出槍的動作很是利落,但是說時遲那時快,文清轉(zhuǎn)身又是一槍,二人手里的槍同時打響,這一槍打得有準(zhǔn)頭,子彈從衛(wèi)兵的肚臍眼兒協(xié)斜著穿了進去,血從后背噴了出來,他的頭似忽然折斷的麥穗兒,耷拉下去。整個人便撲倒在地,不再動彈。
他的一槍當(dāng)不當(dāng)正不正的打在鐐銬上,打斷了半個鏈條,文清掙扎幾下,便把那手銬完全分開了。
吳奇捂著自己大腿上的傷掙扎著站起來,當(dāng)他站起來的那一刻,文清的槍口已經(jīng)對準(zhǔn)了他的腦袋。
他愣住了。
文清一手拿著槍,一手在自己傷口處胡亂揩了幾下,擦干血跡。
“吳奇,我和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助紂為虐綁架我到這個鬼地方,我都不說你了,你竟然還能干出這么齷蹉的事兒?”
吳奇自知難逃一死,便仰天大笑道:“你不知道我吳奇好女人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fēng)流,你雖然算不上什么絕色佳人,不過年紀(jì)小,還是個雛兒,弄你,我不吃虧?。 ?br/>
“呸!”文清恨恨啐了一口:“人要是有不好的癖好,就會死在這個上頭。你這種絕頂高手,栽在我手里,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br/>
“殺了我,你也逃不了!”吳奇笑道:“你敢殺我?”
“有什么不敢?”文清抬手便是一槍,這一槍正中他的命根,他登時狠狠咬住嘴唇,他的臉上憋得紫紅一片,再也說不出話。
聽見下面有槍聲,幾個荷槍實彈的人闖進地下室。
文清啪啪兩聲,一槍撂倒一個,只剩下一發(fā)子彈文清只好指著吳奇的頭,對守衛(wèi)和喝道:“這可是你們的吳奇長官,他還沒死呢?你們敢開槍,我就跟他同歸于盡!”
幾個人犯了嘀咕,他們只得放低了槍口。
“退出去!”文清一手指著樓梯:“退到地下室外面去!不然我就打死他!”
幾個人面面相覷,一步一步退上樓梯,退出了地下室,文清忙把剛才被自己打死的衛(wèi)兵反過來,他的身下壓著自己的手,手里有一把壓滿子彈的柯爾特手槍。
文清把它那在手里,反手一槍打碎了吳奇的腦袋,鮮血噴得滿地都是,好像屠宰現(xiàn)場。
文清閃在樓梯側(cè)面,幾個人聽見槍聲,又不顧一切的沖了進來,文清一閃身,連打三槍,槍槍著肉,三個人頓時失了根基,一頭從樓梯上栽了下來。文清見身旁又把槍,便也拿在手里,翻身上了樓梯,沖出了地下室。
燕齋全別墅的地下室和紀(jì)宮秀吉別墅的那個地下室差不多,除了地下室便是一座雜物間,文清背部緊緊貼在墻上,槍口從小小的一個木板窗的窗縫兒探了出去。
院子里巡邏的士兵聽見槍聲,紛紛往這座柴房趕來,他們訓(xùn)練有素,都埋伏在文清的射擊死角,誰也不肯先一步出來。
文清直到這樣僵持下去對自己不利,畢竟是他們困住自己,不是自己困住他們。便四下張望一陣,這雜物間里幾乎是空空如也,連柴米油鹽也找不到一袋,看來這里不常有人居住。她向外張望著,只覺得外面的環(huán)境很是熟悉,腦海里翻來覆去想了很久,一個突兀的案子跳了出來。
就是那個莫名死去的女仆,她變成了一舉干尸,就倒在這條街上。
紀(jì)宮秀吉?!
文清一驚,燕齋全竟然把自己關(guān)在一個離紀(jì)宮秀吉這么近的地方,這樣一來,她即便是從這里闖了出去,也容易掉進紀(jì)宮秀吉的陷阱。
柴房只有一方矮小的門,和一扇木板隔住的窗子。而門外有有一顆一人多粗的樹木,樹冠高大,如一朵巨大的綠蓋。
文清篤定主意,悄悄的移到小門邊,躡手躡腳的推推門,這門被從外面鎖住了,但她能從門上發(fā)出的細(xì)微聲音判斷出鎖頭的位置。她緊緊咬住牙齒。把一把壓滿子彈的手槍拿在手里,將另一把槍的彈夾拆下來踹進衣袋。
對準(zhǔn)木板窗,她忽然把那把槍扔了過去,鐵疙瘩撞在木板上,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窗外的十幾桿槍一股腦兒的開了火,文清趁亂在門上打了一槍,再一推門,便已經(jīng)開了。文清抬手幾槍,撂倒了幾個看得見的,一個前翻滾躲在樹干后面。
她感覺得到這棵樹正在顫抖,是一顆一顆子彈打進樹干再來的沖擊。文清見對面的墻上光滑平整,自己不能直接去觀察那些人所在的位置,只能憑槍聲來判斷。
她閉上眼睛,仔細(xì)的判斷著,聽清了幾個,便往對面的墻上連開幾槍,子彈打在墻上,被反彈到了另一個角度,正從其中幾個人的身體里穿了過去。
又是三個人應(yīng)聲倒地。
槍聲漸漸停了,文清不知道是他們不再射擊,還是自己已經(jīng)把他們?nèi)几傻袅?,不敢貿(mào)然從樹后出來,左顧右盼之際,發(fā)現(xiàn)地上正臥著一塊石頭,她順手撿了起來,往樹冠上一扔,石頭打在枝葉上,打出沙沙聲響。槍聲又一次響起,這一次只有一個人的單發(fā),文清冒然沖了出來,對著他的頭顱呯的一槍,子彈從他的右側(cè)太陽穴打進,血從他的左側(cè)太陽穴噴了出來,他往左一偏,倒了下去。
文清原想就這樣從上去一股殺了燕齋全,但又不清楚對方的底線,也不知道這座巨大別墅里會不會有什么秘密的機關(guān),文清不敢多逗留,只是趕緊從別墅跑了出去。
法租界里平白響了一陣兒槍,警察都不是白給的。文清剛跑出兩條街,迎面撞上一群嚴(yán)陣以待的士兵,他們無一例外全部端著法國制造的槍支。槍口亦是無一例外的對準(zhǔn)文清,一個大塊頭警官走上前來,把一張通緝令抖了抖,又照著跟文清比對一番:“就是她,一年前的通緝犯,洗劫了紀(jì)宮秀吉先生的罪犯?!?br/>
“把她抓了起來!”
法國巡捕看見文清手上還沒打開的毀壞的一副手銬有些驚訝,但他仍舊把一副新手銬銬在了文清的手腕上,被法國巡捕帶走的人幾乎就沒什么可以逃走的機會了。
文清憤憤的掙扎幾下,但也是有心無力。
法國巡捕的監(jiān)獄和燕齋全的那座私人監(jiān)獄比起來真是有過之而不及,一樣的冰冷,并且散發(fā)著腐臭的氣味。
“牢房沒有了,這間牢房原來的病人得了麻風(fēng)病死了,不過這里已經(jīng)被用石灰消了毒,就是沒消過毒,也無所謂,因為如果沒有十萬美元的罰金,你也就只有一條路可走,”大塊頭警官站在監(jiān)獄前喋喋不休的說道:“不過你這樣的人,拿的出十萬美金嗎?”
“我抗議!”文清站起身,撞在欄桿上。
“抗議無效!”
“憑什么抗議無效!我是人,又不是你們可以隨便處置的奴隸。難道二十世紀(jì)的法蘭西還是個奴隸制的國家嗎?!”
被文清這樣一罵,大塊頭警官忽然折了回來,他盯著文清,好像在看一個瘋子,他詫異道:“這是我們法國人的法律,不是你們的法律,而且這是在中國。”
“這兒是中國,那你就更沒資格抓我!”文清的話并沒激起大塊頭巡捕的任何態(tài)度。
他只是搖搖頭,嘴里嘟囔著“不可理喻”四個字,離開了。
大塊頭警察從監(jiān)獄里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人在等他了,他默默注視著這個衣冠楚楚的中國紳士,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先生,你是誰?”
來的人把手伸到頭上,緩緩摘下自己的帽子,把帽子放在自己的胸前,沖大塊頭警官微微鞠了個躬:“警官先生,我就是那個報案的人?!?br/>
他一彎腰,把手伸到桌子下面,提起一個棕色皮箱子,啪得一聲打開箱蓋,里面是一疊疊灰色的美金。大塊頭警官愣了愣:“您想保釋那個兇手?”
“是的先生,”燕齋全微微一笑:“我想保釋她,但我希望,能先關(guān)她一個星期,以示懲戒?!?br/>
大塊頭警察雖然不解,但仍然點點頭:“可以的先生。”
燕齋全滿是友好的伸出手:“經(jīng)管先生,我現(xiàn)在可以見見她嗎?”
大塊頭警官沒有猶豫,直接把他領(lǐng)到了文清的面前。燕齋全望著被重新關(guān)進監(jiān)獄里的文清,吃吃的笑出聲來。
“衛(wèi)小姐,你這孫猴子的本事再大,也跳不出如來的五指山???”燕齋全狡黠的望著文清:“別怪我找警察來抓你,你在這兒比在我那里安全的多了,至少,你跑不了?!?br/>
“為了保釋你,我浪費了十萬美金,但這個錢,你師傅,會用她勤勞的雙手,一元一元的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