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樓。

    越過門檻感受到歲月滄桑的壓迫感，內(nèi)里清幽安靜，只能聽到翻閱書頁的“沙沙”聲。

    顧平安拎一個書簍，走到最近的竹書架前，上面擺放著各種綢卷竹簡，用各色布簽標明了類型。

    多為經(jīng)史子集，他挑選其中幾本放進書簍，便到處閑逛起來。

    浩瀚書海，應有盡有。

    直到……

    第九排書架，他看到一本《夢中游記》，署名顧平安……

    “敢問？”顧平安拉住來回巡視的襕衫男子，這位負責第九區(qū)域。

    后者斜了他一眼，字正腔圓道：

    “就是你的原稿?！?br/>
    顧平安神色怪異，實在想不到幾年前自己隨手編了一本精怪民俗故事，竟然會出現(xiàn)在名震天下的十九巷藏書樓。

    當初為謀生計賣了七兩八錢銀子。

    “有人借閱嗎？”他好奇。

    “除我之外就三個?！币[衫男子面無表情。

    顧平安頷首。

    也對，大家好不容易來藏書樓，不去借閱功法秘笈經(jīng)世典籍，誰會傻乎乎看這個？

    “是誰？”若有機會，他倒要認識一下那三個傻子。

    襕衫男子一邊整理弄散的書架，一邊說道：

    “公主殿下以前愛不釋手?！?br/>
    “張相，賈國師也看過好幾遍?！?br/>
    顧平安表情僵住。

    宰相張?zhí)溃瑖鴰熧Z似真？

    “確實很精彩?！币[衫男子不忘給予評價。

    “謬……謬贊了。”

    “對了，怎么會出現(xiàn)在藏書樓？”

    顧平安臨走前忍不住刨根問底。

    襕衫男子倒是直言不諱：“國師游歷涼州時購置，原稿應該轉(zhuǎn)了好幾手?！?br/>
    “多少錢？”

    “整整六百兩?！币[衫男子說完又問：“你多少賣的？”

    顧平安險些站不穩(wěn)，氣憤道：

    “七兩八錢！”

    襕衫男子臉部肌肉明顯抽動了幾下。

    顧平安默默走開。

    收拾亂糟糟的心情，他去了專門置放修行知識的書架，將《修行五境簡述》、《氣血之煉臟鍛骨》，《天地元氣感應篇》這三本丟進書簍。

    而后踱步到靜室，找個臨窗位置，慢慢翻閱。

    之前他的視力不是很好，需要費力趴在邊緣前探身子才能看清。

    自打在蜀山道觀咀嚼吞服了古參，目力極佳，連遠處樹杈蟲卵孵化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更想探究修行世界，去挖掘自身的奧妙。

    兩刻鐘后，顧平安認真看完了《修行五境簡述》。

    統(tǒng)一分為后天兩境、先天三境。

    氣血境，金剛境，是為后天。

    感應到天地元氣化作己用則是先天，劃分指玄境，蛻凡境，山海境三境。

    至于更高的存在，已然超脫了春秋以來固有的修行體系，絕巔人物都在領悟追求本我大道。

    “問道隔山海，山海不可平，一指斷江、飛天遁地的大能也難敵萬個精銳甲士。”

    顧平安頗為感慨。

    三年前中原跟蠻夷的國運之戰(zhàn)，折損了十個山海境巨擘。

    一萬個氣血武夫憑血肉之軀硬生生熬死神明，真正詮釋了弱小蚍蜉聯(lián)合起來有撼動蒼天大樹之威。

    ……

    一個角落，一盞茶，一坐就是一天，顧平安卻津津有味。

    案幾上擺放著各式劍譜，掌法，拳法等等武學典籍，包括佛功道經(jīng)，甚至連《五毒詭招》這種偏門都有，總之涉獵駁雜。

    貪多嚼不爛？

    對他而言，沒有這樣的道理。

    集眾家之所長，推演領悟?qū)儆谧约旱奈鋵W！

    無論多么絕頂?shù)墓Ψ伢?，所謂的門閥傳承道統(tǒng)，世人搶破腦袋的蓋世神功——

    不會憑空產(chǎn)生，終歸是由人創(chuàng)造。

    為什么我不可以？

    自己創(chuàng)造的武學，永遠是最契合自己。

    正思量間。

    一個體態(tài)豐腴的襕衫婦人踱步近前，敲了一下案幾，輕聲說道：

    “外面有人找?！?br/>
    “好?！鳖櫰桨差h首見禮。

    藏書樓外天色昏暗，司琴掀開車幔招手，手里還拎一個飯盒。

    “顧公子，我就猜到你今晚不回府，我親手做的?！彼厩傩χ鴮埡羞f給他，隨后也不逗留。

    顧平安目送馬車離開，返回藏書樓。

    “真真開了眼，那可是公主殿下的貼身侍女，這廝是來朝歌城享福嗎？真把自己當成公主府頂梁柱了？”

    附近的貴族儒生見狀頗有微詞，低語間難免妒忌。

    他們費勁千辛萬苦攀關系，才能暫借一只小葫蘆通行證，在外面排隊等待，一個人只能待半個時辰。

    可姓顧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如今，柔美嬌媚的殿下侍女還生怕他餓了，大老遠跑過來送膳。

    “英明果斷如大乾女帝，若非掌握此人的卑鄙品行，又怎會驅(qū)逐拋棄？”

    “德不配位，才不堪任，必有余殃，等著看他出糗！”

    不同于朝歌城各勢力作壁上觀，作為讀書人，卻十分抵觸這個人。

    殿下為何要接納寵信一個大乾棄子？

    西蜀無才乎？

    我們在座哪一位不是滿腹經(jīng)綸，胸有錦繡？

    ……

    回到靜室，顧平安打開飯盒，里面是香噴噴的燉老母雞湯、一碟嫩筍香菇，還有幾只肥嫩滿黃的蒸螃蟹。

    他邊用膳邊翻閱劍譜，順帶抄錄做注釋。

    晨昏日暮，已過十日。

    顧平安每隔兩天回府整頓賬目，其余時間都窩在藏書樓。

    通過總結(jié)各種劍譜心得，他漸漸有所領悟，腦海里甚至開始演化出一招劍式。

    對，就是一劍。

    如今仿佛胸中積攢一口氣，憋著非常不舒服，他要發(fā)泄。

    急需打通玄關，試試這一劍究竟有幾分威力。

    “有人找你?！?br/>
    襕衫女子入室提醒。

    走出藏書樓，司琴迎了上來，興奮地說道：

    “公子，幾個奇人異士已經(jīng)抵達府邸，既然敢接懸賞令，想必他們很有信心?！?br/>
    說話時，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緊了裙袖，情緒略微緊張，她也怕期待落空。

    悟性震古爍今，可玄關閉塞，一切都是空談。

    一旦成功，天高任鳥飛，大鵬展翅九萬里！

    如果失敗，眼睜睜看著金礦而不能發(fā)掘，只怕會抱憾終生。

    “好?！?br/>
    顧平安快步走進馬車，表情還是那么平靜，可衣衫一角高高飄起，暴露出他內(nèi)心的踴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