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蘇百齡坐著馬車來到皇宮的時候，時間早就已經(jīng)過了子時。正常情況下，這個時間點宮門早已落鎖?？墒强词爻莻兊挠鹆周娫诖_認(rèn)這輛馬車是來自文侯府后，卻是不敢有所絲毫耽擱，連忙手腳并用的打開了宮門。

    待到文侯府的馬車沿著昏黃的宮道駛遠(yuǎn)以后，羽林軍們又重新將宮門關(guān)閉起來。其中一名年輕羽林軍看著那馬車的輪轂，不無羨慕道“陛下對文侯可真是好生恩寵，這個時間點，陛下恐怕早已入寢，敢在這個時候無需通報而直入宮城者，恐怕滿朝文武也就只有文侯一人了吧？”

    身旁的一名老羽林軍在聽到這話后，抬頭望向了那無盡璀璨的星空之中，似乎陷入回憶之中。

    “老陳頭，難道我說的有什么不對嗎？”那名年輕羽林軍有些不解地問道。

    被他換作老陳頭的那名老羽林軍聞言，收回了望向星空的目光，看了看他。

    那名年輕羽林軍見狀，瞬間來了興致，開口央求道“老陳頭，你是不是還知曉什么不一樣的秘密，知道的話，給我講講，等到咱們下值之后，我請你喝酒。”

    聞言，其它幾名羽林軍也是圍了過來，只有正在站崗的那幾位無法離開，卻夜一個個朝著這邊伸長了耳朵……被喚作老陳頭的羽林軍，是一名不折不扣老兵，自打大幽末年諸侯爭霸初期開始，他便加入了當(dāng)年還是一方諸侯的姬家軍，雖說如今年過五十卻只是混到了一個羽林軍小頭目的位置，算是很不長進(jìn)的那種，但打了幾十年仗還能毫發(fā)無損活到現(xiàn)在并在宮中當(dāng)職，比起那些早已埋骨它鄉(xiāng)的曾經(jīng)同僚，其命運(yùn)倒也說不上太壞。不過，他的這下這過往經(jīng)歷，倒并不是這些年輕羽林軍對他另眼相看的原因所在，這群年輕羽林軍們之所以會對他這般尊敬，純粹是因為羽林軍在深夜當(dāng)值的時候，往往會無聊犯困，這個時候能聽一名老兵講述一些歷史典故，名人過往倒也不失為一種消磨時間的絕佳味劑。而這老陳頭在這個上面便是不二人選，因為他年齡夠大，活的夠長，知曉的故事也就比一般年輕人要多上那么一些。

    老陳頭看著周圍那些年輕羽林軍的希冀目光后，倒也沒有在故作拿捏，微微嘆了口氣后，開口說道“文侯是何等樣的人物？可以說，他就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他能獲得此殊榮，是我等羨慕不來的，因為就算陛下給我等機(jī)會，我等也沒有這個能力不是？”

    “切，我以為你要說些什么不一樣的呢？這還用你說，我們都知道好不好？”

    剛剛那名年輕羽林軍開口說道，其它羽林軍亦是紛紛起轟道“老陳頭你這可就有些敷衍了，莫不是故意為了騙酒喝？”

    聽著他們這話，老陳頭吐了口沫，極為不屑地看了他們一眼，叫罵道“我何時騙過你們的酒，等我接下來的故事講完，你們?nèi)粲X得不值得一壺酒的話，不請就是了?！?br/>
    聽著老林頭這話，眾人自是知曉他接下來所講才是精彩部分，于是一個個更是聚精會神，剛剛說老陳頭騙酒的那名羽林軍更是腆著笑臉道“老陳頭，我們與你說鬧呢，誰都知曉你是憑腹中故事?lián)Q酒，貨真價實……”

    更有一名識趣的羽林軍為其遞上了水壺“老陳頭莫要生氣，喝口酒潤潤嗓子，再給我們講?！?br/>
    “哼！這還是句像樣話?！崩详愵^埋怨了一句，接過水壺喝了兩口清水后，這才看著最早那名年輕羽林軍繼續(xù)說道“你剛剛說滿朝文武只有文侯一人獲此殊榮是不對的。事實上，獲此殊榮的有整整四人。”

    “四人？”

    聞言，眾人皆是心驚不已，有人直接問道“那除了文侯之外，其余三個獲此殊榮的人又是誰？”

    “其一自是與文侯相齊名的武侯?！?br/>
    “我倒是把這個茬給忘了?！蹦敲贻p羽林軍拍了拍腦門，說道“武侯掌秦鹿全國之兵權(quán)，統(tǒng)轄百萬大軍，自是深得陛下信任，有此殊榮也是應(yīng)有之理。”

    “那其它兩人呢？”又有一人問道。

    “其它兩人你們應(yīng)該也知曉。”老陳頭故意賣了一個關(guān)子，隨后才繼續(xù)說道“他們分別是我秦鹿立國之后所追封的國師與護(hù)國親王?！?br/>
    “國師？護(hù)國親王？”

    有年輕羽林軍說道“老陳頭，你說的護(hù)國親王我們倒是知曉，他當(dāng)時是公認(rèn)的天下最強(qiáng)者，又是白鹿書院的院長，陛下的師兄……他要有此殊榮，我們倒也相信。但是，那個國師又有什么特殊之處能夠獲此殊榮呢？關(guān)于他的事跡好像并不多呀?！?br/>
    “就是的?！庇腥舜蛉さ馈袄详愵^這個是不是你胡謅出來的？”

    “胡謅？”老陳頭看了他們一眼，心道“你們?nèi)羰遣恍诺脑?，大可回家問問你們的父輩，看看在他們心中‘周公瑾’這三個字究竟帶有多大的含金量？”

    只是，老陳頭也只是在心中想想，并未將這句話說出來。因為，那位周公瑾留下的事跡確實不多。然而，這倒不是說周公瑾表現(xiàn)庸碌沒有什么事跡可言，一切只因為另一個人當(dāng)時的光芒實在是太盛，以至于所有人在他面前都顯得有些黯然無光，縱使是周公瑾這等人物都不能例外。不過，這也是相比于那人而言，他們這些有幸作為歷史的見證者卻是知曉，周公瑾無論才華智謀還是修為境界，在當(dāng)時都絕對是屬于站在金字塔最頂端的那幾人之一?？梢哉f，除了那個公認(rèn)的天下第一強(qiáng)者以外，周公瑾不弱于其它任何人。當(dāng)年在秦鹿帝面前，周公瑾可是比如今文武雙侯更得重視。

    然而，這話如今說出來恐怕也沒有幾人會信。畢竟，周公瑾與那人當(dāng)年雙雙逝去，如今已成了過眼云煙。在眼下眾人的心中自是比不得，活躍在秦鹿朝堂上的文武雙侯。

    “老陳頭，你怎么不說話了？沒事，至少你剛剛其它兩個我們還是極為認(rèn)可的，等下值以后，我們照舊請你喝酒。”那名年輕羽林軍笑言道。

    ……

    ……

    當(dāng)蘇百齡來到巨鹿殿時，仍舊未遇門口衛(wèi)士阻攔，而當(dāng)他進(jìn)入大殿之中時，秦鹿帝姬顏正端坐于御榻之上。只是看姬顏披散著頭發(fā)、身著睡袍的模樣，顯然是知曉蘇百齡入宮，才匆忙起來的。

    “臣驚擾了陛下清夢，還請陛下降罪。”蘇百齡直接跪倒在地。

    奇怪的是，這次秦鹿帝卻并未讓蘇百齡立刻平身。沉默等待了一會后，蘇百齡也是小意地抬頭看了一眼秦鹿帝，卻見秦鹿帝卻好像是陷入回憶之中，忘記了他還跪著這檔子事兒。見狀，蘇百齡再次請罪道“臣最該萬死，還請陛下恕罪?！?br/>
    “起來吧！”

    這次，蘇百齡終于聽到了回應(yīng)，站起身來后，蘇百齡也沒敢立即說話，而是小心翼翼地觀望起了秦鹿帝。

    見他這般模樣，秦鹿帝不由微微一笑，說道“是朕剛剛走了神?！?br/>
    不待蘇百齡有所回應(yīng)。

    秦鹿帝便繼續(xù)說道“朕只是在剛剛想起了一些往事。自朕當(dāng)初隨父親起兵之時，能隨時隨地不受任何限制見朕的人，只有你，夏侯，周公瑾，曲驚風(fēng)四人?？墒沁@么多年以來，也就只有你每次在朕面前不是先忙著說事，而是先忙著請罪?！?br/>
    聞言，蘇百齡微微欠了欠身，并未說話。因為，秦鹿帝這話，他根本不知該如何去接。

    果不其然，秦鹿帝也并沒有讓他接話的意思，而是繼續(xù)說道“夏侯行伍出身，行事素來魯莽，不怎么在意這些細(xì)節(jié)，向來都是與朕匆匆見禮后，便直奔主題。但他一門三代都是對我姬家忠心耿耿，在戰(zhàn)場上更是不止一次對朕舍命相護(hù)……關(guān)于他的忠誠，朕是知曉的。對于他的這些小缺點，朕也是可以包容的?！?br/>
    “公瑾此人驕傲無比，當(dāng)初答應(yīng)下山與朕征伐天下之時，便曾對朕提出過要求。說他這一生從來不跪任何人，那怕將來朕問鼎至尊一統(tǒng)天下，他也只會承認(rèn)與朕之間的君臣關(guān)系，而絕不會對朕行君臣之禮……這個朕也是答應(yīng)過他的，因為朕知曉這是專屬于他的驕傲。”

    秦鹿帝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和，甚至還帶著絲絲微笑。

    可蘇百齡卻只是在安靜的聽著，一句話都沒有說。

    秦鹿帝在說完這兩段話后，嘆了口氣，接著才繼續(xù)說道“最后一個便是他了。只是，他與你們?nèi)藚s都不一樣。因為他就算有事找朕相商之時，也不是他主動來朕這里找朕，而是派一弟子傳話，讓朕去他那里見他?！?br/>
    說到這里，秦鹿帝停歇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后，才繼續(xù)說道“公瑾的驕傲，是所有人都看的到的。因為，公瑾在每一個人面前都表現(xiàn)的很驕傲?？伤麉s不一樣，他對所有人都和和氣氣的，幾乎沒有任何架子，幾乎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驕傲……這也并非是他在故意演戲，而是他的性格本就如此。”

    秦鹿帝很是平和地說著這些，可蘇百齡心中卻是隱約中有著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正當(dāng)蘇百齡不知該如何作答之際，秦鹿帝卻是語氣驟變，自問自答道“這是還沒有他的驕傲只針對于朕一人，他只在朕面前展現(xiàn)出他的驕傲?！?br/>
    秦鹿帝說道這里，似乎陷入回憶之中，歇了半晌后，才繼續(xù)自言自語道“朕當(dāng)初邀他下山相助于朕時，他拒絕了朕，拒絕的干凈利落。中途，當(dāng)朕回來試圖再次邀請他時，卻是連他的面都沒見到……后來，他主動帶領(lǐng)白鹿洞門人下山助朕。朕當(dāng)時還驚喜異常，當(dāng)他是轉(zhuǎn)了性子……可是，他卻總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樣，絲毫不曾給朕留過任何面子。”

    秦鹿帝說道這里，突然面色猙獰地咆哮道“你以為朕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嗎？在他看來，朕所坐擁的這秦鹿江山，都是他與白鹿洞的功勞，是他們施舍給朕的……”

    蘇百齡本不欲插話，但這會見秦鹿帝情緒激動難以自抑，也是不得不開口勸解道“陛下息怒，保重龍體要緊。”

    見秦鹿帝似乎并未聽見自己的話語，臉上更是青筋暴起，蘇百齡再也顧不得臣子禮儀，而是直接朝著秦鹿帝大聲喊道“陛下，一切都過去了。如今，他已然成為一抔黃土化作過眼云煙，而陛下您卻是高高在上，坐擁萬里河山……”

    聽著蘇百齡這話，秦鹿帝的情緒波動逐漸緩和下來，喃喃自語道“你說的對，他如今已經(jīng)成為一抔黃土，往事也成為過往云煙，朕是犯不得再因為一個死人而置氣……”

    “陛下圣明?！?br/>
    ……

    良久之后，秦鹿帝徹底恢復(fù)冷靜，深深吸了一口氣后，這才看著蘇百齡說道“好險。朕剛剛竟然因為他而差點走火入魔，多虧了你的當(dāng)頭棒喝?！?br/>
    “這全仰仗陛下意志力堅定，可以自制，臣萬萬不敢居功?！碧K百齡連忙推辭道。

    秦鹿帝聞言，微微一笑，說道“此功，朕暫且給你記下?！?br/>
    “對了，你今日來找朕所謂何事？可是那只幼蟬有了消息？”秦鹿帝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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