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海在網(wǎng)道里一路疾馳。

    網(wǎng)道錯綜復雜分叉眾多，并且濃霧彌漫視野受限，盡管如此，傅青海仍然把青之隼飆到了接近音速，利用刻在白色疤痕基因里的駕駛天賦，還有超凡的感官和反應，不斷修正飛行方向提前規(guī)避岔路，很快就接近了《無間網(wǎng)道地圖》標記那個地點。

    “青山，我聞到了?！?br/>
    耳邊忽然響起低沉聲音。

    “你聞到了什么？”

    傅青海一邊駕駛摩托一邊開口問道。

    “風里傳來了靈魂的氣息。”

    另外一個沙啞聲音說道。

    “是人類嗎？還是靈族？”

    傅青海詢問道。

    “不，是我們的同類?！?br/>
    那個低沉聲音說道。

    “那看來我們就快要到了?！?br/>
    傅青海瞇起眼睛淡淡道。

    然后再次擰動握把加速。

    “薩姆斯……”

    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微弱到了幾乎不可察覺。

    “什么？”

    傅青海開口道。

    噴氣摩托飛行速度太快，導致頭盔外面都是呼嘯而過的異常雜亂的咻咻風聲，干擾到了傅青海的聽覺感官，讓他有點分辨不清剛剛八只邪魔中的某只說了什么。

    “薩姆斯……”

    傅青海這一次聽清楚了。

    耳邊那個聲音稍微大了一點。

    “誰是薩姆斯？”

    傅青海問道。

    “薩姆斯……薩姆斯……”

    惡魔怨靈開始重復這個名字。

    “我在問他是誰！聽不懂人話嗎？”

    傅青海不得不踩下剎車開始減速，同時口中有些不耐煩地罵道。隨著噴氣摩托速度逐漸變慢，劃過頭盔外的呼嘯狂風也漸漸地減弱，縈繞在耳邊的噪音終于沒了。

    “青山。”

    這時瓦拉克終于開口了：

    “剛剛我們誰都沒有說話?！?br/>
    誰都沒有說話？那到底是……

    傅青海聞言一愣，直接一腳急剎踩停噴氣摩托，然后開始回憶剛才那個聲音，細細一想好像確實不是八只鬼怪中的任何一個，而且那個聲音里面似乎還有一絲……

    微不可查的靜電噪音？

    那個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來的？

    也難怪傅青海想岔了，鬼怪戰(zhàn)甲雖然也像普通動力盔甲那樣裝了通訊設備，但這里是網(wǎng)道，沒有任何信號發(fā)射設施，傅青海從來沒有想過通訊頻道會響起來，一直以為都是八只鬼怪中的某只在和自己對話。

    “薩姆斯！”

    那個聲音又出現(xiàn)了。

    沒有噪音干擾，聽得清清楚楚。

    就是來自頸甲里的通訊設備。

    “你他媽的是誰，傻逼？”

    傅青海打開通訊頻道送上禮貌問候。

    “哈哈哈哈哈哈！”

    那個聲音陡然大了起來。

    并在耳邊放肆地狂笑著：

    “薩姆斯，這是你唯一聽到的名字，薩姆斯，它意味著終結(jié)與死亡……薩姆斯，我即為薩姆斯。薩姆斯就在你的身邊，薩姆斯就是說話之人。薩姆斯會大啖汝肉，薩姆斯會生啃汝骨。小心！薩姆斯在此！”

    傅青海嘗試著關(guān)閉通訊頻道。

    然而聲音依然在他耳邊回蕩。

    洶涌的黑暗在前方的濃霧里升起，像是雷云一樣快速上升擴散，一個隱約形體在暗云內(nèi)移動，拉扯著它卷須般的霧氣來拼湊出一個由各式古老的恐懼符號所組成的抽象圖像。皮毛和裸露的肌肉，一雙像在無月之夜里面熊熊燃燒的房子一樣明亮的眼睛。

    這片黑色陰影慢慢地將噴氣摩托連同摩托上的盔甲戰(zhàn)士一同籠罩。傅青海抬起頭向上看去，一個巨型生物的物質(zhì)身軀在網(wǎng)道里面逐漸聚合緩緩成型，呈現(xiàn)出了一種粗獷而扭曲的外觀。他有一張狗一樣的臉龐，弓起的身姿和長長的利爪，地中海的發(fā)型。

    尺寸堪比一臺騎士機甲。

    傅青海站在他的面前顯得頗為渺小。

    “自從那場名為‘荷魯斯之亂’的饕餮盛宴結(jié)束，我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嗅到過人類靈魂的味道了。一個年輕又新鮮的星際戰(zhàn)士出現(xiàn)在了網(wǎng)道里面，他的盔甲里面住著八只惡魔，真是有趣。一塊可口點心，哧溜……”

    巨大惡魔甩了一下舌頭：

    “讓我不禁有些回味?！?br/>
    然而令惡魔驚訝的事情發(fā)生了。

    眼前這個星際戰(zhàn)士頗為淡定自若。

    亞空間是情緒的匯聚地，而大魔是靈魂之海中浪濤碰撞的產(chǎn)物，他可以從任何一個有靈魂的生物心靈深處嗅到哪怕最微弱的畏懼，并且以此為食，然而他沒有從對方的心靈里感受到哪怕是一絲一毫恐懼。

    “青山·可汗不斬無名之輩。”

    傅青海跳下摩托并把它推向一邊。

    仰頭看著面前的巨大惡魔說道：

    “報上你的稱號，薩姆斯，或者你喜歡我叫你‘地中海狗頭人’？有沒有人曾經(jīng)說過，你這張臉搭配你的發(fā)型真的很蠢?！?br/>
    “哈哈哈哈！”

    巨大惡魔怒極而笑：

    “原來是無知者無畏。你連我的名字都沒有聽說過，可見你連那場四神以銀河為餐桌，分裂蠶食整個人類帝國的偉大叛亂都沒有參與過，還真是一塊小鮮肉呢。”

    “吾乃毀滅風暴惡魔王子！”

    惡魔俯下身對著傅青海咆哮道：

    “薩姆斯，你唯一聽到的名字！”

    毀滅風暴惡魔王子？

    薩姆斯，地中海，狗頭臉……

    這些元素逐漸匯合在了一起。

    啊，原來是他！

    傅青?；腥恢g想起來了。

    毀滅風暴惡魔王子·薩姆斯，可以說是貫穿了整個荷魯斯之亂的一只惡魔。

    影月蒼狼第一次在耳語山脈遭遇目睹惡魔這種東西，遇到的那只惡魔就是薩姆斯。鋼鐵勇士忠誠派和叛亂派的內(nèi)斗，薩姆斯也被叛亂派召喚出來摻了一腳。之后這個家伙還通過附身記述者梅薩蒂·歐麗頓潛入了帝國之拳的太空要塞山陣號，大戰(zhàn)原體羅格·多恩。泰拉圍城期間又被千子巫師召喚出來，大戰(zhàn)白疤風暴先知還有禁軍?？傊畱蚍莘浅５淖?，不斷地被叛亂派召喚至現(xiàn)實宇宙，然后又不斷地被忠誠派放逐回亞空間。

    盡管外形非?？峙?，具有紅皮狗頭這些特征，但他是個混沌無分惡魔?！皭耗踝印敝皇撬姆Q號，他不是由人類升格成的惡魔王子，而是正兒八經(jīng)的誕生自亞空間的混沌大魔。其實力在一眾大魔之中也不算弱，至少這種屢敗屢戰(zhàn)精神非常值得贊賞。

    “原來是你?！?br/>
    傅青海指著薩姆斯恍然說道。

    “開始感到害怕了嗎？”

    惡魔咯咯咯地笑著。

    “你贏過哪怕一次嗎，廢物？”

    傅青海好奇地問道。

    “我差點殺死了羅格·多恩！”

    薩姆斯咆哮著揮爪襲來：

    “死在我手里的影月蒼狼、鋼鐵勇士、風暴先知還有禁軍不計其數(shù)！我殺死，不，我玩弄你們這些星際戰(zhàn)士就像玩弄一團垃圾那么簡單！無知的小東西，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對的是誰。薩姆斯！薩姆斯是你唯一聽到的名字！永遠，記住，這個，名字！”

    “差點。真有意思?！?br/>
    傅青海輕輕一躍就躲開了薩姆斯這下憤怒揮爪，同時口中還在不斷嘲諷：

    “那我也可以說，我差一點就把混沌四神全日死了。恕我確實無知，我都不知道原來混沌大魔也會吹牛逼。還你差點殺死羅格·多恩，那我差點捅爆恐懼之眼?！?br/>
    “嗷嗷嗷嗷！”

    薩姆斯狂怒著再次揮爪，然而這次傅青海沒再躲閃，他抬起了一條手臂。

    “啪！”

    薩姆斯震驚地睜大狗眼。

    他的巨爪……

    被眼前的這個盔甲小人給接住了！

    他的手腕都比這個星際戰(zhàn)士腰肢更粗，然而對方就是抬起一只手臂就接住了自己爪子，這副場景要多違和就多違和，就像一只螞蟻舉起一根木棍。這個星際戰(zhàn)士雙手抱住自己的手，薩姆斯感覺到一股不可抗拒古怪力量順著手臂傳來，接著自己騰空而起，在天空中劃過一道半弧，狠狠砸在地上。

    “砰！”

    混沌大魔以臉著地。

    用力親吻網(wǎng)道內(nèi)壁。

    傅青海一躍而起撲了上來。

    張開雙臂展開五指亮出兩只尖爪。

    “我來了，薩姆斯！”

    傅青海跳到了薩姆斯的身上，然后揮舞雙手瘋狂抓撓。他的每根手指上面都有一枚鷹爪似的金屬彎鉤，這些金屬彎鉤頗為奇特，顏色藍中透黑，割開混沌大魔的皮膚和血肉，會噴灑出道道藍色溢散光芒，隨后這些光點又被爪刃吸收消失。兩只利爪正是由薩隆邪鐵所鑄造，能吸收靈魂的薩隆邪鐵！

    “嗷——”

    液態(tài)火焰和漆黑臟血都噴灑了出來，紅皮狗頭巨獸嚎叫起來。傅青海每一次攻擊，他的雙爪都在切割撕碎然后吸收蠶食這個混沌大魔的靈魂碎片。薩姆斯哀叫著一把握住了傅青海，將他從自己的身上用力地甩下去。傅青海在半空中調(diào)整身形穩(wěn)穩(wěn)落地。

    “撕碎他！撕碎他！撕碎他！”

    盔甲里的八只惡魔齊聲大喊。

    催促傅青海繼續(xù)攻擊薩姆斯。

    它們都在貪婪地飽食著靈魂碎片。

    混沌大魔是如此的美味可口，嘗過一次之后再也無法忘記。之前品嘗氤氳·克里亞斯只是淺嘗輒止，那只狡猾的奸奇大魔，很快便掙脫并逃走了。現(xiàn)在組成毀滅風暴惡魔王子的軀體的物質(zhì)，正被這具鬼怪戰(zhàn)甲一點一點摳了下來然后一口一口細嚼慢咽。

    傅青海剛落地便再一次撲了上去。

    絲毫不給混沌大魔反應時間。

    他已經(jīng)意識到，鬼怪戰(zhàn)甲并非自從誕生之初就具備無比強大的力量，恰恰相反，這具戰(zhàn)甲需要通過不斷吞噬靈魂獲得成長——尤其是高質(zhì)量的惡魔之魂，遠遠勝過普通人類靈魂。隨著薩隆邪鐵不斷吸收混沌大魔靈魂碎片，戰(zhàn)甲所提供的力量敏捷增幅也在不斷上漲，這種感覺令人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傅青海越殺越強。

    薩姆斯越打越弱。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八只邪魔陷入了暴飲暴食的狂歡。

    惡魔的身軀上開始出現(xiàn)大量不規(guī)則的鋸齒狀的傷口，咆哮的靈能能量在其中噴涌溢出，同時他的身體也陷入了不穩(wěn)定的變化形態(tài)之中，仿佛隨時都要崩裂垮塌。

    惡魔一次又一次地尖叫。

    薩姆斯發(fā)出了成千上百不同聲音所混合的尖叫，尖叫聲徹底撕開了濃霧，網(wǎng)道里的霧氣都在他的痛苦嚎叫之中翻滾沸騰。這只可憎之物試圖在尖叫中逃離，然而在絕望的呻吟中，傅青海雙爪死死摳進薩姆斯身軀扣住不放，甚至放棄抓撓直接張開嘴巴大口啃食。薩姆斯的怒吼漸漸變成了虛弱的哀嚎。

    鬼怪戰(zhàn)甲異化扭曲了的頭盔面甲，變成一張恐怖猙獰大嘴，呼吸閥裂成了一排排長獠牙，傅青海埋首在薩姆斯身軀里，腦袋不停地往里鉆，嘴巴也不停地張合。

    惡魔軀干戰(zhàn)栗般地豎起。

    隨后又無力地跌落在地。

    薩姆斯已經(jīng)瞎掉了。

    他的狗頭大臉上面遍布密密麻麻交錯著的利爪劃痕，每道劃痕都深入了面骨，他的視力正在慢慢干涸。他隱約看到了傅青海的雙爪又一次被舉起，對方在自己的胸前挺起身子，然后彎腰沒入自己胸腔之中。

    當薩姆斯痛苦地弓起背時，傅青海已經(jīng)站了起來。他從惡魔的胸膛里用力拔出他的雙臂，兩只爪子中間捧著一枚血淋淋的巨大心臟，心臟連著粗細血管并且還在勃勃跳動，灑下來的鮮血化作碎光一般閃爍著的靈能碎屑。傅青海舉起了薩姆斯的惡魔之心，然后裂開頭盔大嘴將之一口一口咀嚼吞食。

    薩姆斯的身軀猛地抽搐，巨獸在它落地之前就四分五散了，骨頭粉碎，肌肉化為血淋淋的黏液流淌，爪子像是雨里的鹽一樣融化，最終淡化消失在了網(wǎng)道之中。

    “唔哇……”

    傅青海滿足地站在網(wǎng)道內(nèi)壁中央。

    惡魔之血將他盔甲外殼徹底淋濕。

    比起毀滅風暴惡魔王子來說。

    似乎他才更像一只混沌大魔。

    “記住我的名字，小可憐薩姆斯。”

    魔神般的戰(zhàn)士低垂著頭自言自語：

    “我叫青山·可汗?！?br/>
    “我是混沌惡魔的終結(jié)和末日?！?br/>
    網(wǎng)道之中一時風起云涌。

    仿佛正在附和他的話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