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過夜市的人都知道，周圍的小吃和商販那都是卯足了勁兒叫嚷的。各家都想在這個(gè)時(shí)候多招攬些生意，一時(shí)人聲嘈雜，也聽不清到底說的是什么了。

    白素貞一路蹦蹦跳跳的走著，心情很不錯(cuò)，偶爾路遇一個(gè)賣布老虎的，便扯扯法海禪師的手說：“爹爹，買一個(gè)?！?br/>
    彼時(shí)，法海禪師另一只手上已經(jīng)拎了一堆的糖人，布偶，撥浪鼓了。那是打心里不愿意給“他閨女”再買，正打算說你吃點(diǎn)東西得了，也省得拎著，打眼自那小販身上一瞟，也停穩(wěn)了步子。

    他對素貞說：“喜歡哪一個(gè)？”

    白娘娘當(dāng)真在那堆布老虎中仔細(xì)瞅瞅了，指著其中一只白底青花的道：“這個(gè)好看。”

    “那就買這個(gè)?！?br/>
    法海禪師這般說著，從懷中掏出三文錢遞過去。小商販笑眉笑眼的接了，模樣看著真是憨傻。

    他說：“這街上久未遇見孩子，我這生意都不好做了。公子爺沒聽說過，咱們這地界丟孩子？”

    法海禪師說：“我們是外來的?！?br/>
    言罷也不多話，拉著白素貞就要走，被小商販幾步上前攔下道。

    “原是外來的公子，難怪看著面生呢，可買過咱們這邊的玲瓏娃娃不曾？”

    法海禪師說：“不曾。”

    不曾買過，他卻也沒有要買的意思，回了這句話后又是要走，再次被小商販追上，一邊走一邊說：“那是該買來玩玩的，這邊的孩子都喜歡這個(gè)，便是外省來的夫人小姐們，也都隨手拿幾個(gè)的。公子正巧給孩子帶一個(gè)，夫人也帶一個(gè)，豈不好？”

    法海禪師頓了一下，問：“哪有賣的？”

    小商販便道：“我認(rèn)識一個(gè)兄弟在賣的，公子爺跟我朝里頭走走？地方有點(diǎn)遠(yuǎn)，現(xiàn)在孩子出來的少了，我們攤子便出的少了?！?br/>
    法海禪師點(diǎn)頭說：“哦?！庇痔痤^朝著小販指的深巷看了一眼，道：“太遠(yuǎn)了，不去?！?br/>
    小販的一張臉都青了，又因?yàn)殡y得碰上一樁“大買賣”，少不得要費(fèi)些口舌說服，哪知，這廂還未開口就見一旁的女童一屁股坐在地上，咧著嘴巴就開哭，一邊一只小短腿蹬的那是非常來勁。一邊哭鬧一邊道：“我要玲瓏娃娃，我要買！娘親也要買！要買兩個(gè)！”

    妖精們?nèi)缃穸季?，他們?nèi)羰嵌挷徽f跟著走，自然容易起疑。

    但是......

    法海禪師安靜的看著一千多歲的老白放肆折騰，覺得她的“作”其實(shí)根本不用演，那就是渾然天成的一種與生俱來。

    關(guān)子既然已經(jīng)賣的差不多了，“父女”兩也就不再“扭捏”，一路跟著小商販朝著夜市深處走去。

    路，是真的有點(diǎn)長。三人順著人群的長龍游走過去，起初還有人互相推擠著，走到最后，人也漸漸的少了。小商販肩膀上扛著的木搭子，布老虎一晃一晃的，一面憨笑著，一面指著前頭說：“就快到了?！?br/>
    周身的場景開始被渲染出一層淡淡的青黑，空曠的街道安靜的沒有一絲人聲?！拔鍤q女童”開始有些“怕了”，緊緊攥住“爹爹”的手，帶著鼻音說：“這里好黑。”

    “女童的爹爹”也覺察出了問題，皺眉看向小商販道：“怎么這么遠(yuǎn)？我們還是下次再買吧。”

    小商販突然對著他們咧開了一個(gè)笑容。臉分明還是憨實(shí)的，趁在青白的月光下，卻無端顯出許多詭異。再看那笑也不是好笑，上挑到兩腮之處的弧度仍然在不斷擴(kuò)大著，幾乎要咧到耳后了。

    他說：“二位急什么，這不就到了嗎？”

    這般說著，身形疏而一躍，竟是憑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兩人高的黑磚高墻也在這一瞬平地而起，堆成了滿眼錯(cuò)綜復(fù)雜的巷子?？此谱笥医酝ǎ瑢?shí)則無路可行。白素貞和法海禪師筆直的站在巷子的正中，能夠很清晰的聽到墻體傳來的怪笑，聲音似哭還喜，只是找不清楚它的方向在哪里，又像是每個(gè)方向都有它。

    法海禪師抬手自墻身上撫了一下，沾了一手的腥甜陰濕之氣，心知這是遇到了鬼打墻了。

    鬼打墻這種東西，都視鬼的道行高低自成一法。此時(shí)這一面，明顯不是一只鬼能做的成的。

    法海禪師暗暗捻了兩下手中串珠，這里的鬼，至少，五只。

    白素貞顯然也覺察出了這里面的鬼非同尋常，眼見著法海禪師抬掌，不由抬起三指搭在他的衣袖邊上壓下了他的胳膊，正色道：“我來?！?br/>
    他前些時(shí)日剛渡了修為給稚兒穩(wěn)住心神，還是盡量不要動法的好。

    法海禪師一怔，又見素貞雙手已抬至胸前，便也不再擾她，正待準(zhǔn)備在旁輔助，便見她驟然把手往腰上一插，操著一口奶聲奶氣的童音罵道：“□□姥姥的撲街?jǐn)嗄c爛眼珠鬼，你當(dāng)你白娘娘是閑的沒事兒跟你捉迷藏來的？也不打燈籠照照自己流膿生瘡的......”

    法海禪師知道，民間的土法子里，遇上鬼打墻多半是用罵的，罵的越臟越好。只是白素貞乃修道之人，也用這個(gè)土法子？再聽她那一套姥姥，大爺，親娘論，那是連著鬼的祖宗十八代都一并罵了去。一時(shí)之間只覺頭大如斗，幾乎是不想在她身邊呆了。

    再觀白素貞，那真是罵出了興致，索性盤著小短腿往地上一坐，罵渴了還自布兜里找了水喝，潤了喉嚨繼續(xù)罵：“你三舅老爺?shù)凝攲O子，老娘玩兒鬼打墻的時(shí)候你媽還沒生你呢，知道.....”

    法海禪師唉聲嘆氣的說：“你忌點(diǎn)口吧?！?br/>
    素貞依舊不管不顧，嗓門一聲比一聲高，驚得四周布墻的鬼也嚇了一條。其中引著他們過來的“小商販”飄在墻里，也被其他幾個(gè)拎起來罵道：“這哪找的孩子？兇的要死，連我太公都罵上了。”

    “小商販”說：“我他媽哪知道，現(xiàn)在“貨”少，看見了不就拎過來了？”

    說話的當(dāng)口，又亂了心神，一個(gè)沒留意在墻上現(xiàn)出一張陰氣森森的臉。也正在這時(shí)，一直默默觀察四周的法海禪師瞬間移至墻面，手中串珠擊出，正套到“小商販”的脖子上。

    與此同時(shí)，白素貞也猛然自平地躍起丈高，雙手平伸，兩條白練如游龍般重?fù)舻阶钸h(yuǎn)的兩面墻上，只聽兩道尖細(xì)嘶吼響起，又捆了兩只出來。

    法海禪師腳下連踏數(shù)步，又一拖一拽，五鬼盡數(shù)收服。

    白娘娘自空中落下，拍了兩下手心上的紅印，笑瞇瞇的對捆成“粽子”的幾只鬼說：“還挺沉的，該減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