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澤的理解里，所謂苦難，尤其在男歡女愛里，大抵是愛而不得。

    是“岳云鵬追著車大喊燕子沒有你我可怎么活”，是“伯母我是不會為了五百萬放棄你兒子的”，也是“我翻山越嶺來見你，卻看見你和別人手拉手”。

    情情愛愛的苦難，不過就是我愛你，但你愛他，或者我愛伱，但沒錢愛你。

    這對秦澤來說，不叫問題，因為他根本不在乎對方感受。

    “我只是表個白而已。黃歷的任務(wù)罷了。甚至……我可以不需要對某個具體的人表白。”

    秦澤沒有立刻選擇表白對象。任何嘗試，盡可能多換角度思考。

    他首先嘗試的東西，是對喬薇告白。

    是的，既然忌諱的只是告白這個行為，既然霍橋說，告白不會給對方帶來苦難……

    那么我為什么不能對自己妻子告白呢？

    結(jié)了婚就不可以表白么？沒道理的。

    不過秦澤嘗試了之后，發(fā)現(xiàn)沒有任何效果。

    既感受不到苦難，日歷也沒有任何反應(yīng)。

    最主要的是，兩次犯忌時，秦澤都能感受到一種寒意。

    而這次沒有，這也意味著這樣的告白沒有觸發(fā)效果。

    “看來這個法子行不通，得有人回應(yīng)，或者說，我的告白，得有相應(yīng)的人看到？”

    秦澤立刻開始了嘗試。

    在某個桌游搭子兼密室搭子的群里，他發(fā)了這樣一句：

    “其實我喜歡群里一個女孩子很久了。我想她知道我說的是誰，她無可比擬的美麗刻在了我的記憶里，她的一舉一動，優(yōu)雅的神態(tài)，對神秘與刺激的渴求，對困局與逆境的處理……都讓我無比癡迷?！?br/>
    “我沒有一刻不渴望與她結(jié)婚。你能嫁給我嗎？”

    原本三百多人的群里，大家正在暢聊最近有沒有新的游戲，原系和穹系的玩家正在爭論誰才是天下第一。

    秦澤的這段話，讓整個群聊成功停滯了好幾秒。

    然后……被復(fù)讀了。

    一大群人開始復(fù)讀，莫名其妙的復(fù)讀。雖然偶爾也有人覺得，這似乎沒什么復(fù)讀的必要，但看到那個+1的時候，還是很想按下去。

    秦澤關(guān)掉了群聊。他壓根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

    對于他來說，只是一種嘗試。

    他閉上眼睛，認(rèn)真的感受，發(fā)現(xiàn)還是沒有任何感覺。

    “是我大意了，既然我也意識到了愛情里的苦難，是愛而不得，那么至少我得被明確拒絕，才算受到苦難……”

    “這種群發(fā)的東西，大家只當(dāng)是消遣和段子，在q群里表白，本質(zhì)上跟v我50沒啥區(qū)別。”

    這么一想，秦澤決定挑選一個人。

    “得是一個我不認(rèn)識的，且地區(qū)離我很遠(yuǎn)的?！?br/>
    “但我需要被對方明確的拒絕……這就需要對方在線，能夠回應(yīng)我的表白?！?br/>
    求著別人發(fā)好人卡的經(jīng)歷還挺有趣，秦澤看著群成員列表，篩選起來。

    很快，他看到了一個女神頭像的人。

    “雖然大概率頭像是網(wǎng)圖，不過也只能這么篩選?！?br/>
    漂亮的女孩會拒絕人，即便是海王，將自己裝入池塘里，對表白來者不拒，秦澤也不介意。

    反正表白完就走。

    既然是求著被拒絕，對方自然越漂亮，條件越高越好。

    那種“你什么檔次也配跟我表白”的超級美女最好。

    所以群成員列表里的“愛麗絲”非常符合。

    “頭像女神級，雖然有很大可能性是網(wǎng)圖。”

    “其次，有過發(fā)言記錄，但發(fā)言次數(shù)很少。很可能加群的目的，只是純粹意義的找人玩桌游。而不是出于無聊和寂寞的水群。”

    秦澤選定好目標(biāo)，甚至懶得改一下內(nèi)容，直接將群里還在不斷+1的那段話，復(fù)制過來。

    只不過把“她”換成了“你”，把“群里一個女孩子”也換成了“你”。

    按下enter鍵，發(fā)送聊天記錄后，秦澤耐心等待被拒絕。

    為了防止對方不拒絕，秦澤決定做點(diǎn)額外措施。

    他想了想……讓女性討厭的男人，這個時候會發(fā)什么呢？

    網(wǎng)絡(luò)上的油膩男人，一般會怎么組織言論呢？

    他馬上有了答案：

    “在？看看黑絲？”

    可以，這下穩(wěn)了！表白必然被拒。

    秦澤等待著對方發(fā)來讓他感受“苦難”的言語。

    ……

    ……

    四月初五，午夜，一點(diǎn)。

    這個時候，桌游群里這群小孩，依舊在熱火朝天的聊著天。

    有時候黎璐就在想，會不會這些人里，也有持有日歷的人？

    不然為什么總是午夜了還這么興奮。

    當(dāng)然，黎璐是不怎么愛看群的。

    某種意義來說，她覺得這群里的小孩子們，不是合格的游戲搭子。

    組過幾次路人局，黎璐總覺得，這些人笨笨的。

    一些很弱智的密室，居然會被困住。

    久而久之，黎璐雖然沒有退群，但也懶得看群了。

    今天是個例外。

    因為在不久前，午夜十二點(diǎn)的時候，作為舊歷的持有者，黎璐刷到了這樣的內(nèi)容——

    四月初五，丁巳月辛巳日。宜交友，戀愛，告白。

    忌訴訟，等級，絕望。

    黎璐并不是一個安安分分的“趨宜避忌”主義。

    但也不是那種純粹的“趨忌”者。

    她渴望刺激，但不追求極限的刺激。

    作為非任何組織的路人舊歷者，黎璐其實也知道不少日歷的信息。

    因為她的舊歷職業(yè)，是記者。

    被日歷賦予了詭異能力的記者，具備強(qiáng)大的直覺，具備某種嗅到危機(jī)，嗅到大事件的預(yù)感。

    如果職能不斷提升，記者甚至可以通過消耗某些東西，得到下一個大事件的直接線索，畫面，對話等等。

    這種直覺，讓黎璐認(rèn)識了一些日歷持有者，也知道了一些詭異事件背后的真相。

    靠著一些“勒索”，她掌握了很多情報。

    “絕望，訴訟，太麻煩了。我并沒有想要訴訟的目標(biāo)，也不想感受絕望?！?br/>
    在黎璐看來，苦難是可以接受的，絕望就太痛了些。

    她可不想被日歷逼到永失吾愛，舉目破敗。

    “當(dāng)然，我也沒有愛人。”

    作為“記者”的黎璐，直覺很強(qiáng)，能夠很容易看穿一個人。

    她很渴望強(qiáng)烈的去愛著某個人——堪稱病態(tài)的強(qiáng)烈。

    但卻始終沒有合適的目標(biāo)。

    她那真人比頭像更好看的外觀，也的確讓她擁有不少追求者，只不過她看不上這些追求者。

    “都說舊歷持有者之間，會相互吸引……為何就沒有一個合適的男性呢？”

    作為已經(jīng)具備了非凡能力的舊歷者，黎璐當(dāng)然不會對普通人動心。

    黎璐搖了搖頭。

    “罷了，今天的忌是絕望級別的，不去招惹。還是看看宜好了。”

    宜的內(nèi)容，其實都還挺不錯。

    宜交友，戀愛，告白。

    這讓黎璐忽然有了某種期待。即便持有日歷已經(jīng)很長一陣子，她也必須得承認(rèn)，每天依舊會興奮等待日歷刷出新內(nèi)容。

    也會好奇，這些尋常的行為，會被日歷魔改成什么樣子。

    “交友，戀愛，告白，呵，我這是被一本老黃歷催婚了嗎？”

    黎璐擺弄了一會兒銀白色日歷，仿佛那不是一本日歷，而是她的朋友。

    過了一會兒后，基于今天宜交友，所以往常不看群的黎璐，打開了那個桌游搭子的群。

    她最終還是對這些人提不起興趣，甚至懶得消耗精力，使用職能去測試。

    可就在黎璐決定放棄，想著要不要隨便認(rèn)識個人，觸發(fā)宜的效果時——

    黎璐收到了一條私聊的信息。

    這是一條告白信息。

    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黎璐愣了一下。

    “你無可比擬的美麗刻在了我的記憶里，你的一舉一動，優(yōu)雅的神態(tài)，對神秘與刺激的渴求，對困局與逆境的處理……都讓我無比癡迷?！?br/>
    嘖嘖，黎璐得說，這話可真肉麻。

    但根據(jù)心理學(xué)上的巴納姆效應(yīng)，大多數(shù)人都容易被很多寬泛的褒獎所討好。

    會在對方做出類似評價時，有一種“被你說中”“他真懂我”的感覺。

    而恰好，黎璐的確是一個喜歡神秘與刺激的女孩子。

    同時，她也的確有著讓人驚嘆的美麗。

    這讓黎璐內(nèi)心有一點(diǎn)被戳中。

    “莫非他見過我？”

    如果是往日，黎璐對于這種表白，甚至都不會多看一眼。

    但今天，在日歷“宜”的作用下，一切有了有趣的走向。

    “在？看看黑絲？”

    對方很快發(fā)來了第二句。在某秦先生的想法里，這種語句一定會被女人拉黑。

    可秦某人忽略了一個東西——前后塑造的人物邏輯。

    第一段話明明是深情告白，第二段話立刻猥瑣起來。

    這的確，會讓女性有厭惡感，但也有可能，讓對方產(chǎn)生某種疑惑——

    為什么這個人忽然變了，怎么前言不搭后語的？

    作為劇本殺的創(chuàng)作者，秦澤其實不該忽略的。

    可他懂事物運(yùn)作的邏輯，卻未必懂女人，而且本質(zhì)上，做好一件事需要邏輯，但搞砸一件事，未必需要邏輯。

    秦澤的本意，是搞砸表白。

    黎璐拿起手機(jī)，忽然起了頑皮心思：

    “原本我在想，今天到底要告白好，還是交友好……”

    “這下好了，既然你告白，那我也告白?！?br/>
    黎璐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她從手機(jī)里，選了一張沒有露臉的腿照。都沒怎么猶豫的，發(fā)了過去。

    第二件事，她發(fā)了如下一段話：

    “太好了，我接受你的表白了，因為我也喜歡你，我也要對你表白~你能做我男朋友嗎？”

    在黎璐發(fā)出這段信息后，黎璐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段信息。

    【告白這種事情，當(dāng)然要打直球，最關(guān)鍵的是……黑絲太棒了不是么？不管對方如何回應(yīng)，我都得為你的黑絲加告白創(chuàng)意打出滿分。本次告白大成功！】

    【炙熱愛意：對愛情的渴望將讓你的直覺得到大幅度提升，在短時間內(nèi)，你的記者職能等級+2。持續(xù)一小時?！?br/>
    果然，愛情都是一瞬間的悸動。

    黎璐沒想到，一個大成功的“宜”，居然只持續(xù)一小時。

    不過職能等級+2，這種效果的確很不錯。

    “我似乎可以嗅到下一個大事件的信息了。不過……”

    黎璐暫時不想通過記者的能力，去了解接下來可能發(fā)生什么大事情。

    眼下，她更在意的，是這個對自己表白的男人。

    “如果對他使用記者的能力……會不會看到與他有關(guān)的信息？”

    黎璐躍躍欲試。

    記者的能力，是對某些大事件有預(yù)感。但很難具體到某個人身上。

    可現(xiàn)在不一樣，接下來一小時，自己的職能，直接提升了兩個等級。

    再加上這個效果名為“炙熱愛意”，保不齊還有額外效果。

    自己可以做到更為具體的，細(xì)致的，精準(zhǔn)記者嗅覺。

    黎璐精神高度集中，開始默念著表白的話語。

    這些話是秦澤發(fā)出來的，等于說，這是秦澤留下的線索。

    而舊歷職業(yè)【記者】的能力，就是通過細(xì)微的線索，看到某個事件的影子。

    在默念到第七遍的時候，黎璐的瞳孔有淡淡的金色光芒涌現(xiàn)。

    這一刻，黎璐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了一個小區(qū)，一本銀白色日歷，以及——

    一個撿起了黃金歷手稿的男人。

    男人的臉很模糊，但即便只是朦朧的樣子也絕不難看。

    小區(qū)的景象也很模糊，但這已經(jīng)足夠，黎璐還是認(rèn)出了那個小區(qū)。

    黎璐眼里的金色光芒漸漸散去，眼神中出現(xiàn)了異樣的興奮。

    “有趣！你居然是一個舊歷者！你還得到了黃金歷手稿！我現(xiàn)在對你真的感興趣了！我們交往吧？”

    “我還有很多照片，可不僅僅是黑絲?！?br/>
    以上內(nèi)容，黎璐直接發(fā)送出去。

    ……

    ……

    友科新城小區(qū)。

    秦澤看著對方的頭像旁，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信息，心想這把穩(wěn)了。

    “我的苦難，會不會是網(wǎng)絡(luò)騷擾然后被寫小作文？畢竟地鐵玩?zhèn)€手機(jī)，都能被污蔑是偷拍……”

    “算了，無所謂。反正我完成告白了。”

    秦澤很開心，也不太關(guān)心對方到底怎么回復(fù)，正準(zhǔn)備關(guān)掉聊天。

    可這個時候，對方發(fā)來了信息。

    第一條信息，是一張照片。照片里，是黑色的絲襪包裹著修長的雙腿。

    秦澤心里咯噔一下。

    這展開……似乎有點(diǎn)不對勁？

    而接下來的信息，則讓秦澤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