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越來越弱,拍打瓦片的雨滴也越來越小,已經(jīng)聽不見屋頂傳來的聲音,只有房檐垂下的水線還在連續(xù)快速地拍打庭院的青石,噼啪做聲。
廚房傳來托雷的呼嚕聲,很響,很沉,似乎白天很勞累,睡得很踏實。
聽了好一會兒,方尋終于弄清楚發(fā)生在飛豬西蒙與妮可間的故事。
占卜屋是騙人的,那些卡片回應客人的話語并不是來自天神,而是來自占卜師。
說起來讓人很震驚,毯子上的靈陣與卡片的組合擁有窺伺人類內(nèi)心強烈愿望的能力。也就是說,只要客人進入占卜屋,坐在毯子上鄭重祈禱,占卜師便能夠了解祈禱內(nèi)容,從而做出針對性的信息,顯示在卡牌正面。
他聽說強大的守護者可以在千軍萬馬中取敵將首級,他也聽說強大的神選者有移山填海,呼風喚雨之能,但是從來沒有在哪本官方典籍中看到過類似記錄,倒是那些被定性為野史雜記的不靠譜讀物,有對這個世界曾經(jīng)出現(xiàn)的一些匪夷所思的事物有筆墨不多的描述。
漢唐郡離圣都較近,算是以議長為首的聯(lián)盟勢力范圍,如果是舊日勢力把持的西方諸國,類似的野史雜質(zhì)屬于禁忌書籍,一旦被找到是要燒毀的,就連看書的人搞不好也會受到連累,背上藐視神權(quán)的罪名。
盡管賢王時代已經(jīng)畫上句號,議會政治成為新時代的主題,然而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過去幾百年時間,依然有許多人和勢力秉持舊日理念不放松,甘于違逆歷史潮流。
畢竟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為神所賜,舊約之戰(zhàn)后,許多人了解到賢王政治存在很大的欺騙性,可還有一些人需要賢王存在,無論是精神方面的需要,還是利益方面的需要。
這就像方尋未穿越前生活的那個世界,哪怕無神論已經(jīng)成為世界文化的主流,仍然有許多人相信冥冥中有一股意志存在,左右著世間萬物的發(fā)展,決定著人類的命運。
有人信仰神明是為追求精神上的解脫,有人信仰神明是為給予自己或他人以救贖原諒,有人信仰神明是為維系某些美好。
當然,也有無神論者去教育別人要有信仰,從而讓那些人變得心存敬畏,慈悲為懷,處事不爭。這樣教育別人要有信仰的人才能用他的卑鄙無恥唯利是圖沒有底線,達到奴役支配壓榨有信仰者的目的。
所以說,這個世界與以前的世界有很大不同,但是人心都一樣,有善的一面便有惡的一面,有光明的一面便有黑暗的一面。
回到西蒙的問題上來。
這種通過卡牌組合形成的類似能夠窺視目標對象心意的陣式,在他的族群里被叫做占星術(shù)。
用西蒙的說法,他的族群名字音譯成人類語言,應該是雷特拉族。
對比稱霸玄州大陸的人類,他的族群規(guī)模很小,活動范圍也不在陸地。
按照西蒙的說法,雷特拉族生活在一座自給自足,與世隔絕的天空之城。
實際上“天空之城”是一種非?;\統(tǒng)的說法,總的來說它是一個漂浮在大陸上空的封閉環(huán)境,一種類似結(jié)界的封印力量將雷特拉族社會與外界社會隔離開。
在天空之城內(nèi)部仰望夜空,只能看到少量星辰,遠不像在玄州大陸這么多。
這些星辰被劃分為十三星團,又叫十三星宮。
雷特拉族的占星術(shù)便是將對應十三星宮的卡牌,依循星宮的運行軌跡排列,從而將卡牌附著的靈力以某種力量釋放的過程。
西蒙作為雷特拉族一員,原本要在天空之城度過相對封閉的一生,然而十七年前發(fā)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有隕星從天空墜落,擊中天空之城外圍結(jié)界,形成一道大裂谷。當時西蒙在靠近結(jié)界的地方玩耍,不慎被外泄氣流卷入空洞。
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身體在急速下墜,勉強控制住平衡的時候,只見夜幕星光沉浮,紅月如血,哪里還有天空之城的影子。
就這樣,他離開了生活多年的家鄉(xiāng),進入人類主宰的玄州大陸。
他當然想要回去,于是便開啟了一場尋找歸途的漫漫旅程。
這十幾年來他的初心不變,一直在尋找回家的路。
這十幾年來他問路的方式一直在變。從最初在馬路上用人類無法聽懂的雷特拉語問話,到用人類語言問話,從拿著林間采摘的果實換取答案,到拿著銀白金黃消息買消息,從相信酒館客人的醉言,到傾聽人類心語……
西蒙沒有贅述十幾年來經(jīng)歷的各種事情,但是從問路方式的變化可以看出它一定吃了很多苦,一定遇到過許多危險。
會說話的飛豬,如果拿到黑市上絕對值很多錢。
好在西蒙會使用占星術(shù),而且對于危險有著非常敏銳的嗅覺,再加上有斗篷人這個透著神秘氣息的假主人存在,相比以前的生活,最近的日子過得很是不錯。
方尋認為對斗篷人的稱呼與其說是假主人,不如說成傀儡稻草人之類的東西。
他上午在占卜屋里看見毯子上放著十二張卡牌,實際上西蒙手里一共有十三張卡牌,對應天空之城可以望見的十三星宮。
第十三張卡片被它放進了斗篷里,用以模擬人類肢體動作,制造它是一只飛行寵物,占卜師是主人的假象。
是的,它騙過了許多人,整個占卜過程都是一頭會說話的豬在運營。
妮可與托雷已經(jīng)盯了它很多天。
前者是出于好奇,盯了占卜屋好多天,只為能夠進去里面看看會說話的豬,玩一玩卡牌占卜術(shù)。
后者完全是被逼無奈,公主殿下的眼睛盯著占星師,托雷盯著公主殿下。
在這個耗去許多時間與精力的觀察過程中,托雷身為高級守護者察覺到一些外人無法探知的靈力波動,之后通過收買客人了解占卜屋內(nèi)部情況,看破了西蒙與占卜師以天神之名玩弄人心的勾當。
這也是在議會聯(lián)盟勢力范圍內(nèi),如果放在西方大都會周邊地域,這只會說話的豬應該早就被人盯上了。
在秉承舊日思想不放松的國度里,西蒙的所作所為可是褻瀆天神的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