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山主峰悟道石下，風(fēng)青陽緩緩?fù)職?，收功睜眼?br/>
見張立垂手站在身邊，已經(jīng)等了有些時候了。
“老張坐，你我都這么多年的交情了，怎么還這么客氣？”風(fēng)青陽看著他微微一笑。
“老仆不敢?！睆埩u頭。
“哦，怎么？這次讓你主持新弟子考核，難道出了什么事情？”風(fēng)青陽心念一轉(zhuǎn)，便料到了幾分，呵呵一笑。
“請公子自己看吧，都已經(jīng)寫在冊子上了?！彼岩槐緝宰舆f了上來。
風(fēng)青陽微一皺眉，自從三百年前自己以一介書生上山求道，書童張立便跟隨自己，現(xiàn)在這么多年過去，自己已經(jīng)跨入金丹中期，也成為了凌劍山掌門人，不過張立還是改不了口，習(xí)慣叫自己公子，讓他改了好幾次也改不掉。
不過……已經(jīng)三百年了嗎？
看著當(dāng)初的小書童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兩鬢雪白，垂垂老矣，由于張立卡在筑基后期，一直沒有突破金丹，留給他的壽元已經(jīng)不多了。
這便是修仙，大道無情?。?br/>
風(fēng)青陽心中忽然有些感傷，見張立有些詫異的眼神，便心念一轉(zhuǎn)，把這些許感傷摒除，接過了他遞來的冊子。
神念一掃，他便對整個事件了然于胸。
其中有關(guān)方昊等人的表現(xiàn)，分別只記錄了半頁，而有關(guān)石動的記錄，卻足足有五六頁。
從最初的入門考核昏倒，到千人傳道上的問答，到半年前覺醒了火之劍意，再到交易會上售賣鮮魚湯，及至小比上各種作幺蛾子，包括“屎破天驚”法術(shù)，還有他和方昊之間的恩怨糾紛等等，最后干凈利落地連贏兩場為止。
風(fēng)青陽看完后，合上冊子，微微思考了一下，問道：“你覺得方昊和石動的決賽誰會贏？”
張立想了一下，謹慎地回答：“老仆覺得，兩人都各有長處，如果沒看錯的話，方昊已是煉氣二層后期，又有下品防御法器和火墻術(shù)，實力不俗。
不過石動也不差，煉氣二層中期，法術(shù)護罩和火之劍意契合得很好，身上應(yīng)該也有一些底牌。
我覺得……四六開，石動的贏面要大一些?！?br/>
風(fēng)青陽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對這兩個人怎么評價？”
這次張立沒有多考慮，脫口而出：“方昊氣量狹隘，出手不知輕重，又心高氣傲，沒有容人之心！石動則油滑跳脫，行事匪夷所思，為了一己之快而不顧大局，唯一的優(yōu)點就是還比較講義氣罷了?！?br/>
風(fēng)青陽呵呵笑了起來，看了他一眼：“看來，你是被石動這混小子給氣得頭疼了吧？所以跑到我這里來訴苦是真。”
張立怔了一下，仔細琢磨琢磨，自己除了對這一屆弟子感覺比較失望之外，也確實是頭疼方昊和石動之間的恩怨糾葛，簡直就像看兩幫小孩在打架，各種作幺蛾子。
像什么話嘛！
凌霄宗選弟子，首重心性，其次資質(zhì)，如果不能從這一批里選出一兩個心性和資質(zhì)都不錯的，豈非意味著今年這批新弟子統(tǒng)統(tǒng)都廢了？
這才是讓他感覺失望自責(zé)的主因，其次才是被石動氣得頭疼！
就在他想解釋時，風(fēng)青陽擺了擺手，笑道：“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擔(dān)心這批新弟子沒有堪用之才，覺得有些愧疚失責(zé)吧？”
張立連忙點頭。
“老張啊，把心放寬一些，看得更遠一些，不要太糾結(jié)細枝末節(jié)，而忽視了大局?！憋L(fēng)青陽笑著拍拍他肩膀，站起身迎風(fēng)而立，山風(fēng)將他的衣袂吹得飄飄，笑道：“娃娃們有娃娃們的恩怨，大人有大人的恩怨，不要用你的眼光去看他們的所作所為，你都是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了，你跟他們這幫小孩一般見識做什么，是不是？”
張立被說得笑了起來，不好意思地道：“公子，還是你有見識，我這性子這么多年了，也改不掉?！?br/>
“我還不知道你？你要是性子淡泊一些，看問題更開一些，你早就突破金丹了，豈能被卡在筑基后期這么多年？”
張立被說得神情一黯，他突破金丹最大的瓶頸就是心性不夠，風(fēng)青陽一語中的。
“好了。”風(fēng)青陽趕緊把話頭岔開，“我的意思是說，玉不琢不成器，這幫娃娃們現(xiàn)在看著還青澀、稚嫩，畢竟他們只不過十四五歲而已，但經(jīng)歷了這次小比，他們應(yīng)該會學(xué)到不少東西，慢慢會開始成長。
你也不要心太急了，把眼光放長遠一些，好苗子還是得慢慢培養(yǎng)的嘛！”
張立聽得眼睛一亮：“多謝公子開導(dǎo)，這么說方昊和石動你覺得都有培養(yǎng)價值？”
“當(dāng)然！”風(fēng)青陽拿起方昊的資料，指著道：“俗話說不破不立，方昊的心性弱點在于太傲，受不得半點挫折委屈，心胸也狹隘，石動正好磨一磨他的脾氣，若是能挺過這一關(guān)，就憑他的資質(zhì)，成為內(nèi)門弟子不成問題?！?br/>
說著，又拿起石動的資料：“石動這小子就更有意思了，比方昊的潛力還要大上不少，但他的心性弱點就是做事全憑一己喜惡，聰敏跳脫有余，而沉穩(wěn)不足。嘿嘿，說不好聽一點，讓人驚訝佩服是他，捅出天大簍子，讓人恨得牙根癢癢也是他！”
“哎呀，公子你說得太準啦！”張立忍不住一拍大腿，到底是凌劍山掌門，識人太準了。
“那照這么說，這石動還是璞玉一枚了？”
“非也！”風(fēng)青陽搖頭一笑，“我倒覺得，他更像一塊頑石，埋在爛泥地里，只露出一個尖利的棱角，不管誰踩上去，都要先被硌一下?！?br/>
張立仔細回想，確實！這小子真就是塊石頭，怪不得叫石動呢！真是誰踩誰被硌一下，讓人頭疼?。?br/>
風(fēng)青陽見他嘴角發(fā)苦，呵呵一笑：“其實你換個角度想想，這也怪不得頑石，因為是你先踩的它，所以它才要硌你一下，我猜這便是石動的處世之道：誰也別惹我，惹我就硌你！”
“怎么還有這種人？難道他不知道這么做很得罪人嗎？”張立困惑不解。
“我想，這孩子應(yīng)該一直缺乏安全，從小就自己面對一切，他這是一種自我保護，只是有些過頭而已?！?br/>
“可是……怎么解釋他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行為呢？”
“哈哈哈，老張你魔障啦！”風(fēng)青陽大笑看著他，“你忘了咱倆剛進宗門，那幫弟子都瞧不起我是個書生，你是小書童，就連師父也不愿多搭理我，覺得我是個書呆子。后來咱倆趁著打掃丹房，把師父的寶貝丹藥偷著拿出去，在弟子面前賣弄啦？”
“哈哈，公子你還記得這件事??！”張立聽得笑起來，頜下白須都一翹一翹的，“都三百多年過去了，我都記不清少年時干過多少丟人事了?！?br/>
“一樣??！”風(fēng)青陽含笑道：“石動還是個孩子，現(xiàn)在做事多半只圖個新鮮好玩！另外也許他以前很少得到別人關(guān)注，他這么淘一淘，鬧一鬧，別人才能注意到他啊！”
“哦，那這么說，這孩子本性不壞嘛！”
“本性尚可，還需打磨?！?br/>
“那……公子會好好打磨他的性子嗎？”
“不，沒人可以打磨頑石，他是寧肯粉身碎骨，也不會受人擺弄。我想，也只有他自己才能打磨他自己?！?br/>
說到這里，風(fēng)青陽起身道：“好了，時候不早了，我便和你一起去主持決賽，順便見見這倆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