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說的金尊玉貴富有四海，我摸不到也吃不到，只是聽上去好聽，跟我自己沒什么關(guān)系。"

    鶴華委屈極了，“還有你說的我想要什么東西，抬抬手便有無數(shù)人捧到我面前，這個根本沒有!"

    "你與阿父不許我吃點(diǎn)心，旁人便不敢給我點(diǎn)心，我再怎么想吃也沒人拿給我。"

    "只有章邯，只有他才會偷偷給我?guī)c(diǎn)心，但是現(xiàn)在，他去了西南之地，連他也不能偷偷給我送點(diǎn)心了，我沒有點(diǎn)心吃了。”

    鶴華越想越委屈，粉嘟嘟的小臉皺成小包子，"我只是想吃點(diǎn)心，你卻不許我吃。""不許我吃也就算了，還不許旁人拿給我吃，蒙上卿，你太過分了!"

    嬌滴滴的小公主委屈巴巴，只差啪嗒啪嗒掉淚，蒙毅瞧著糯米團(tuán)子的可憐小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伸手把人抱了起來。

    "公主可知臣為何不許公主吃點(diǎn)心?"蒙毅問鶴華。

    鶴華氣鼓鼓，"是因為你不想讓我吃。"

    "是因為對你身體不好。"

    蒙毅有些無奈，"公主常居深宮，不曾見過一口爛牙的孩童，更不曾見過年紀(jì)輕輕便再也嚼不動硬東西的牙齒。"

    蒙毅雖日常講吃點(diǎn)心對身體不好，但講得這般詳細(xì)的還是第一次，鶴華有些被驚到， "不、不能吧?"

    "只是幾口點(diǎn)心罷了，應(yīng)該沒這么嚴(yán)重吧?"

    "嚴(yán)重，非常嚴(yán)重。"像是為了配合自己的話，蒙毅神色嚴(yán)肅起來， "公主若不信，可看一看常吃點(diǎn)心的人的牙齒。"

    想想那個畫面，鶴華有些怕， "不，我不想看，看了會不敢再吃點(diǎn)心的。"

    "公主知道就好。"

    蒙毅莞爾。

    小公主剛在床榻上打過滾，扎好的兩只小揪揪此時有些散亂，蒙毅伸手捋了一下，恩，手感挺好，怪不得陛下這般喜歡揉小公主。

    "伺候公主梳洗。"

    r />

    侍女快步上前，蒙毅起身出內(nèi)殿。

    不一會兒，侍女重新給鶴華梳好了小揪揪。眼下天氣熱，少府新送了薄如蟬翼的絹制衣裙，鶴華換上新衣服，被寒酥從內(nèi)殿抱出來。

    蒙毅此時正在外殿飲茶，見粉雕玉琢的糯米團(tuán)子被人抱出來，眼皮抬了抬，手里的茶盞擱在案幾。

    "唔，少府新送來的衣服?"蒙毅瞧著被寒酥抱在懷里的小公主，贊了一句， "很襯公主。"

    鶴華不太懂衣服的材質(zhì)，只覺得這件衣服與之前的大不相同，穿在身上涼快極了，而且還很好看。

    ——蒙毅都夸她好看了呢!

    被蒙毅夸好看，鶴華十分開心，連不能吃小點(diǎn)心的委屈都淡了很多，她拍拍寒酥的手背，示意寒酥把自己放下，然后提著小裙擺，走到蒙毅面前案幾，邁著小短腿在蒙毅面前轉(zhuǎn)了個圈圈。

    "就是很襯我!"鶴華笑盈盈， "衣服很好看，我也很好看。"

    “恩，公主好看。”

    "公主最好看了。"

    周圍侍女忍不住抿唇輕笑。

    蒙毅忍俊不禁， "公主今日也好看，每日都好看。"

    鶴華高興極了。

    "好看的公主是要有漂亮的牙齒為陪襯的。"蒙毅起身，隔著案幾將鶴華抱起來， "如果沒有漂亮的牙齒，公主覺得自己還會好看嗎?"

    鶴華想起蒙毅剛才說過的牙。黑黑的，而且還爛了，那樣的牙橫在嘴里，怎么可能會好看?

    "不好看。"

    鶴華老老實(shí)實(shí)搖頭。

    "這便是了。"

    蒙毅手指輕叩案幾， "進(jìn)來。"

    什么進(jìn)來?

    鶴華有些疑惑。

    很快，她不疑惑了，蒙毅一聲令下，親衛(wèi)將幾個小孩領(lǐng)進(jìn)來，小孩們的年齡并不大，看上去只比她大個三兩歲，個個虎頭虎腦錦衣盛裝的，瞧著去可愛極了。

    “這些都是臣兄長部下的子嗣?！?br/>
    蒙毅道， &#

    34;他們的父輩出征在外，母親對他們極為溺愛，他們愛吃點(diǎn)心果脯，便讓他們?nèi)コ渣c(diǎn)心果脯，經(jīng)年累月下來，他們的牙齒全壞了?！?br/>
    “張嘴?！?br/>
    親衛(wèi)吩咐。

    "啊——"

    少年們一個接一個張開嘴。

    鶴華看到一顆顆發(fā)黑的牙齒。甚至不止發(fā)黑，有些牙齒已經(jīng)已經(jīng)爛掉了，只剩下一點(diǎn)尖尖的牙齦，看上去突兀又可怖。

    這么可愛的小孩子，卻長著這樣的牙，鶴華哆嗦了一下，忍不住抓了抓蒙毅衣襟。

    衣襟被一雙小手手緊緊攥住，蒙毅瞧了眼那雙小手手，眼底漫了些許笑意上來?！恢挥杏H眼看到才會知道怕。

    "你們后悔吃點(diǎn)心果脯嗎?"

    蒙毅問小孩兒。

    小孩兒們的父親出征以后，蒙毅會時不時登門或者派人給他們家里送東西，照拂他們的生活，有這么一層關(guān)系在，小孩兒們絲毫不怕蒙毅，操著關(guān)中兒郎的直率大膽便開了口——

    “我當(dāng)然后悔?！?br/>
    “要是知道吃多了點(diǎn)心會壞牙，我才不會吃這么多。”"是啊，我也是。""以前阿娘不許我吃，我還嫌阿娘管得多，現(xiàn)在想想阿娘是為我好。"

    鶴華又哆嗦了一下。

    她剛出生便沒了阿娘，自然是沒有阿娘來教養(yǎng)她的。

    雖然沒有阿娘陪在身邊，但阿父對她極為上心，將她帶在身邊養(yǎng)著，生怕她出一點(diǎn)意外。

    至于蒙毅，那就更不用說。

    蒙毅官拜上卿，出入陪侍阿父身邊，阿父政務(wù)繁忙，他身上的擔(dān)子也不輕，既要掌宮門禁衛(wèi)，又要問咸陽民生，整日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可盡管如此，他只要得了空，還是會來看她，看她近日過得怎樣，可曾吃好睡好心情好。

    有阿父與蒙毅的細(xì)心看護(hù)，她愛吃點(diǎn)心的事情當(dāng)然瞞不過去，是他們兩個都知道的事情。知道之后，當(dāng)然要管著，他們兩人不止一次嚴(yán)肅交代宮人，不許為了哄她開心便給她拿點(diǎn)心。

    最愛的小點(diǎn)心不能放開吃，她心里委屈極了，就在剛才，她還在為這件事對蒙毅發(fā)脾氣，說他管自己太嚴(yán)，連點(diǎn)心都不許她吃，還說他簡直過分。

    可再看看比她大不了

    幾歲的小孩們的牙，她突然覺得阿父與蒙毅管她吃點(diǎn)心不是沒有原因的，這樣的牙別說好看不好看了，以后吃飯都是一個問題。

    鶴華慢慢垂下眼。她好像錯了，阿父與蒙毅是真的為她好，要不然她的牙也會跟這些人一樣的。

    蒙毅余光瞥見鶴華神色，眉頭不由得挑了挑， "現(xiàn)在知道不算太遲。"

    "知道啦，我肯定不會再跟以前一樣吃點(diǎn)心啦。""還有我，我也是!"小孩兒們紛紛開口。

    蒙毅頷首， "以后少吃點(diǎn)心與果脯，定時接受醫(yī)官的檢查。""再過一段時間，你們便該換牙了，保護(hù)好自己的牙齒，否則你們連軍隊都進(jìn)不去。"

    如今國策大轉(zhuǎn)，不再大舉用兵，兵貴精不貴多，如果長了一口爛牙，在入伍的時候便會刷下去。

    "我會保護(hù)我的牙，我肯定能從軍的!""我會跟我阿父一樣，成為大秦軍士!"一聽不能從軍，小孩們?nèi)考悠饋恚瑐€個拍著胸脯保證自己會保護(hù)牙齒。

    "還有我。"

    鶴華跟著舉起小手手， “我以后也會少吃點(diǎn)心的!”

    太可怕了。

    點(diǎn)心吃多了之后太可怕了!

    她才不要那樣可怕的牙!

    "對，公主以后也要少吃點(diǎn)心。"小孩們嘰嘰喳喳， "爛牙不僅難看，還會很疼，公主這么嬌貴的一個人，哪里受得了那種疼?"

    她才不要牙疼!

    生平第一次，鶴華對點(diǎn)心的危害有了一個新的認(rèn)知，并且深深認(rèn)同阿父與蒙毅的話——點(diǎn)心這種東西果然不能多吃!

    小孩總是喜歡與小孩子玩，尤其是在對同一件事情統(tǒng)一陣線之后，更是有說不完的話題，鶴華與小孩子們打成一片，玩得極其開心。

    夜幕降臨，鶴華戀戀不舍將自己的玩伴們送出殿內(nèi)，”你們記得經(jīng)常來找我玩呀?！?br/>
    "知道啦。"

    小孩子們與鶴華道別， "我們有時間就會來找公主噠!"蒙毅遣人將小孩子們送出宮。

    "公主現(xiàn)在不怪臣管公

    主管得太嚴(yán)了?"送走了小孩子，蒙毅回去找鶴華。

    "不嚴(yán)。"

    鶴華搖頭， "你管我是對的，我不該偷偷吃點(diǎn)心。"“我以后會努力戒掉這個毛病，盡量不去吃點(diǎn)心。”

    蒙毅笑了笑， "公主能這樣想，那便是最好不過。"

    蒙毅將鶴華抱進(jìn)殿。

    緊接著，男人抬手一揮，親衛(wèi)們魚貫而入，奉上一碟又一碟的小點(diǎn)心。

    晶瑩剔透的小點(diǎn)心擺滿整張食案，鶴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點(diǎn)心!"

    "不錯，點(diǎn)心。"蒙毅點(diǎn)頭， "全都是公主最喜歡的，公主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鶴華咬了下手指，眼睛盯著小點(diǎn)心， "可是，點(diǎn)心吃多了對牙齒不好。"

    "不止對牙齒不好，還會對身體不好。"

    見鶴華沒有動，蒙毅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點(diǎn)心喂到鶴華嘴邊， "若是吃多了，輕則惡心想吐，重則疼得在地上打滾，"

    "……那你還喂我吃?"

    鶴華咽了下口水。

    蒙毅挑眉， "因為公主是公主，因為公主想吃。"鶴華歪了下頭。

    她好像明白蒙毅的意思。

    因為她是公主，所以她做什么都可以，想要什么也都可以，當(dāng)然，前提是不傷害自己的身體。

    所以坐擁一切金尊玉貴的她，不需要因為章邯偷偷送給她點(diǎn)心，便覺得章邯天下第一好?！枪?，怎能被幾塊點(diǎn)心所收買?

    蒙毅讓她看小孩子的牙也好，讓親衛(wèi)將點(diǎn)心擺滿她的食案也罷，其目的不是牙和點(diǎn)心，而是章邯。

    ——她不該為了幾塊點(diǎn)心，便將章邯當(dāng)做自己最親近的人。

    "可是，章邯對我才不是小恩小惠。

    4;鶴華想了想， 他對我很好的，不止送我點(diǎn)心，還送我許多東西。

    蒙毅挑眉， 因為你是公主，他為臣子，他送你東西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
    不止章邯，難道

    臣沒有送過公主東西?少府沒有送過?呂家女郎不曾送過，還是劉季不曾送過?

    欻?

    鶴華愣了下。

    好像是這個道理。送她東西的人很多，每個人都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送給她。

    在送她東西的這群人里面，章邯送的東西不是最貴重，也不是最稀奇的，他送的東西很普通，是非常常見的東西，比如說出宮時遇到的開得燦爛的花兒，河邊形狀奇怪的石頭，用狗尾巴草編成的小兔子，用稻草桿編成的螞蚱，甚至田里的蛐蛐他也給她帶回來過，讓她養(yǎng)在宮里養(yǎng)了好幾日。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章邯送的東西的確不值錢，是蒙毅所說的小恩小惠。

    “可是，我不缺錢，也不缺金銀珠寶。”鶴華遲疑出聲， 我缺的是我沒見過的東西。

    “我沒有見過蛐蛐，沒有見過草編成的螞蚱與小兔子，也沒有見過河邊石玉路上燦爛的花兒?！彼援?dāng)他給我?guī)磉@些東西的時候，我會很喜歡，很開心。

    送東西一定要貴重嗎?不是的。他送的東西我喜歡就好了。

    是，禮物的確不需要貴重。

    蒙毅將人抱進(jìn)殿，放在小榻上， 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禮物貴在心意而非價值。“但是公主，您是大秦公主，陛下最寵愛的女兒，只要是你想要的東西，便會有無數(shù)人爭著捧到你面前，前提是不能危害你身體的東西。

    你喜歡漂亮衣服，少府換著花樣給你送新衣服。

    你喜歡吃好吃點(diǎn)心，王離每次入宮都會給你帶來新點(diǎn)心。你喜歡出去玩，呂家女郎與劉季挖空心思帶你去咸陽城好玩的地方。

    “他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少嗎?”

    他們送你的東西難道不是你喜歡的嗎?“同是點(diǎn)心，王離送的點(diǎn)心難道就比章邯差嗎?”既然不差，公主為什么厚此薄彼，喜歡章邯送的草編螞蚱與小點(diǎn)心，覺得他對你最用心?

    鶴華愣了愣。

    是這個

    道理。

    他們對自己都很好，都很用心，可她也的的確確更厚此薄彼，更喜歡章邯一點(diǎn)。

    “可是，可是少府有權(quán)有勢，王離有上將軍，還有你們。”鶴華想了想， 雉姐姐有家人，劉季有一幫好朋友，只有章邯沒有。

    章邯……章邯他只有他的弟弟和我，除了我與他弟弟，他再沒有旁人了。他與你們不一樣，他總是一個人，他——

    公主，您是覺得他可憐，所以更喜歡他一點(diǎn)?蒙毅打斷鶴華的話。

    鶴華點(diǎn)點(diǎn)頭， 他真的很可憐。

    既如此，公主有沒有想過另外一個問題，如果身世可憐就能獲得公主的憐憫，那么以后會不會有人投其所好，把自己的身世弄得很可憐，然后博取公主的同情與喜歡?

    蒙毅聲音不急不緩。

    這…

    鶴華被問住了。

    這便是了，公主為君，為君者不應(yīng)該厚此薄彼，因為那樣會讓無數(shù)人投機(jī)取巧，扮成公主喜歡的模樣。

    蒙毅聲音緩緩， 且公主千金之尊，最不缺的便是旁人對公主的好，所以公主也無需因為旁人的一點(diǎn)恩惠，便覺得此人對公主掏心掏肺，公主應(yīng)當(dāng)百倍回報于他。

    公主不需要。

    “因為公主是公主，對公主好是他身為臣子的本分的責(zé)任，他本就應(yīng)該對公主好，將自己的一切奉獻(xiàn)給公主。

    至于公主，公主為君，公主能夠禮賢下士，便已十分難得，至于其他，公主不必如此，因為公主沒有責(zé)任要對章邯好。

    鶴華明白了，但又感覺好像沒明白， 不對，阿父不是這種人。“阿父為君，你們?yōu)槌迹⒏付Y賢下士便夠了，不必對你們上心的，但是阿父對你們還是很上

    蒙毅眼皮微抬。

    你說得不對。

    >

    如果阿父是那種冷酷無情的人，你們還會誓死效忠阿父嗎?你們或許會，但你們絕對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為阿父赴湯蹈火，百死無悔。

    蒙毅呼吸為之一輕。

    世人皆道陛下暴戾陰鷙，然而他們眼中的陛下，是鐵腕帝王，但也是重情之人。

    “我要做阿父那種人。”

    鶴華攥緊小拳頭，一臉認(rèn)真， 是大秦的千古一帝，也是值得你們誓死效忠的君主。

    這句話太突然，蒙毅微微一愣，緊接著，男人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識去捂鶴華的嘴，但剛抬起手，他卻突然又松開了，他覺得自己太敏感，或許公主只是話趕話說到這，畢竟公主對陛下的儒慕眾所周知，想要成為像陛下那樣的人很正常。

    他沒有必要去捂公主的嘴。

    蒙毅收回手，環(huán)視周圍。

    殿內(nèi)親衛(wèi)屏氣凝神，仿佛什么都不曾聽到，至于那些伺候公主的侍女，則更是大氣不敢出?！麄儾粫堰@件事情宣揚(yáng)出去。

    心們個云孔這仟事間旦物山Ao

    蒙毅笑了一下，不著痕跡打圓場， 看來陛下不僅是一個極為優(yōu)秀的帝王，更是一位深得女兒之心的父親，能讓公主以陛下為目標(biāo)，想要成為如陛下一樣受歡迎的人。

    鶴華疑惑地眨了下眼。

    蒙毅的話跟自己的想法有些不一樣，但具體是哪些不一樣，現(xiàn)在的她分不出來，想了想，她順著蒙毅的話點(diǎn)頭。

    呃，大概是這樣。鶴華道， 總之我要成為阿父那樣的人，要成為很好很好的人。

    讓所有人誓死效忠她。

    讓她成為所有臣子夢寐以求的君主?！拖癜⒏敢粯?。

    她想成為朕?

    批閱奏折的帝王輕嗤一笑，隨之筆走龍蛇在奏折上寫下自己的批語， 膽子不小。

    蒙毅瞧了眼主位上的嬴政，帝王面色如常，似乎對這句話絲毫不意外，金尊玉貴的小公主被他捧在掌心養(yǎng)了太久，說出什么話都不會讓人感到意外。

    尚未被極刑處死的胡亥公子何其囂張?但再怎樣囂張，也不曾說出

    這樣的話，因為那是僭越，那是剛剛開蒙便會被太傅們耳提面命的事情，哪怕貴為公子公主也沾之即死，縱然在夢里都不能想的僭越之舉。

    蒙毅眉頭微動， 公主雖受博士們教導(dǎo)，但也接受另外一個世界的教育，那里的規(guī)矩似乎與大秦完全不同。”

    在那里，女人能與男人一樣讀書識字，甚至參政。贏政補(bǔ)上蒙毅沒有說完的話。

    在從陪葬區(qū)進(jìn)入另外一個世界之前，他便已經(jīng)跟著小十一去過那個世界，那是一個與大秦完全不同的世界，沒有尊卑，只有職業(yè)與職業(yè)的劃分。

    蒙毅抬頭看著嬴政臉色， 陛下喜歡那個世界嗎?

    喜歡，但也不喜歡。批閱好的奏折被嬴政擱在一旁，男人翻開一本新奏折。

    蒙毅笑了一下， 臣大概知道陛下不喜歡它的什么了。陛下不喜歡它——沒有大秦。

    贏政動作微微一頓，筆尖在奏折劃下一道鮮紅折痕。

    蒙毅，你僭越了。

    帝王聲色微沉。

    蒙毅面上笑意更深，拱手向嬴政賠罪， 是，臣僭越了，臣罰俸一年，領(lǐng)三十軍棍。

    六個月，十軍棍。嬴政頭也不抬，重新在奏折折痕上寫下自己的批語。

    喏。

    蒙毅莞爾，退出內(nèi)殿。

    殿內(nèi)燈火通明，殿外是星光如洗，蒙毅抬頭看著漫天星光，輕輕笑了起來?！皇撬乃佬е业谋菹?，千秋萬代，九州四海，也只有一個這樣的陛下。

    蒙上卿被打了十軍棍?還被罰俸六個月?次日清晨，鶴華吃了一驚， 他那么聰明的一個人，怎會讓自己犯錯受罰呢?

    寒酥嘆了口氣， 陛下身邊的人口風(fēng)最嚴(yán)了，什么消息都打聽不出來。最后奴實(shí)在沒辦法，親自去外殿問了問，這一問，才叫奴問出來一點(diǎn)東西。

    寒酥往鶴華身邊挪了挪，壓著聲音與鶴華道， “陛下想擴(kuò)建咸陽城，但是蒙上卿似乎不大愿意，說是國庫沒有錢，讓陛下暫緩大興土木

    的心。

    “陛下想擴(kuò)建咸陽城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以前是真的沒有錢，現(xiàn)在商隊繁榮，賦稅交得極多，國庫早就不是空空如許了，蒙上卿這時候還不讓陛下擴(kuò)建，便有些沒道理了。

    鶴華張了張嘴， 話是這樣說，可是擴(kuò)建咸陽城需要好多好多錢的，那些賦稅怕是不夠用。

    公主，您在想什么呢?

    寒酥道， 咱們的國庫怎么可能只指望商隊的賦稅?您給的種子已經(jīng)推廣九州，哪怕輕徭薄稅，九州收上來的賦稅也不是一個小數(shù)字，這些糧食，再加上商隊的賦稅，擴(kuò)建新城雖仍有些緊張，但也是能夠動工的。

    既然能夠動工，那為什么不擴(kuò)建?

    陛下必然是想擴(kuò)建，任誰都無法阻止陛下的想法。說著話的人得虧是蒙上卿，若換了其他人，便不是罰俸祿和十軍棍的事情了。

    鶴華感覺不太對， 阿父不會這般獨(dú)斷專行，蒙上卿也沒這般忠言逆耳。

    他說話可好聽了，哪怕是勸阿父的話，聽著也像是在哄阿父開心，而不是給阿父火上澆油，讓阿父罰他俸祿和軍棍。

    不行，我得去看看。鶴華放下筷子， ”我得把這件事情弄清楚。

    公主過府?

    剛換完藥的蒙毅眼皮微抬，起身穿衣， 先讓她去花廳。

    喏。

    親衛(wèi)應(yīng)下。

    把這些東西給她送過去。蒙毅指了指床榻小幾上的胡人商隊新送來的小玩意兒， 公主應(yīng)該會喜歡。

    似這種花花綠綠的玻璃東西，他依稀在公主的啟蒙書上看到過，似乎是另外一個世界極其普通極其常見的東西，然而就這些普通常見的東西，卻被胡人商隊叫出高價，要十兩黃金才能換回來一小匣子。

    ——恩，公主粉雕玉琢玉雪可愛，最適合掙這種黑心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