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修遠走進房間,把書包往沙發(fā)上一扔,抱起吉他慢慢捻撥著。他一邊彈撥著琴弦,一邊抬眼望著窗外的那棵大樹。
這是一棵很大的香樟樹,自他記事起,這棵樹就站在這里。不管晴天雨天,它都是默默地伸展著自己的樹冠,托著雨滴又迎接著陽光。你看不出它的悲歡喜樂,仿佛站在這里綠著生,就是它的的使命。
人要是也能這樣該多好!無悲無喜,無懼無憂。
門被推開了。
孫瑤走了進來。
“麻煩你進門的時候敲一下門?!蹦饺菪捱h的聲音有些生硬。
“慕容,你對媽媽怎么老是這種態(tài)度?媽媽到底怎么對不起你了?”孫瑤努力壓抑著怒火。
慕容修遠沒有說話,他站起來,把吉他掛回原處,走到書桌前,冷淡地說:“我要讀書了?!?br/>
孫瑤恨恨地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我說完話就走。你的英語輔導(dǎo)班我給你續(xù)好了,每周日上午,還是和白鷺一起。還有,最近怎么白鷺不怎么來我們家了?”
“白鷺的事情,為什么總是來問我?”
“你們倆不是從小都在一起玩的嗎?”
“我有其他人可以一起玩嗎?”
從小到大,慕容修遠除了楚秦漢、白鷺幾乎沒有別的同伴一起玩過,孫瑤總覺得江城的孩子又土又野,混在一起沒什么好事。而且他有許許多多的培訓(xùn)班,母親孫瑤似乎要把他培養(yǎng)成一個才。所以慕容修遠不會玩,更沒有別的要好的朋友。當(dāng)他覺得孤獨和無聊的時候,只有書和吉他陪伴著他。
孫瑤搖搖頭:“慕容,你是要考哈佛的人,媽媽希望你能明白媽媽的一片苦心?!?br/>
慕容修遠不說話了,他翻開書,拿起筆。這樣子是在說“你可以出去了”。
孫瑤悻悻地走了。
門一關(guān)上,慕容修遠就擲下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以前小的時候,爺爺在家的時候,還會做些小玩意給自己玩,什么竹蜻蜓啊,陀螺啊,可是每次母親看見總是一臉嫌惡;“太臟了!”仿佛那些玩具上面有著洗不掉的農(nóng)村的印記。每次,爺爺都不說話,收起那些東西,一個人默默地到院子角落抽煙。煙霧把爺爺?shù)哪樆\罩著,看不清臉色。
爺爺常會馱著自己上街玩。坐在高高的肩膀上,看著人來人往,那種感覺甭提多好了。聽著自己的笑聲,爺爺總會樂呵呵的,笑得臉上的皺紋一道又一道。
爺爺也會抱起自己,說:“我家孫兒真聰明,以后要考狀元哦?!比缓竽瞄L滿胡子的下巴蹭自己的臉,那種感覺很溫暖很親切。
從小到大,父親永遠在外邊忙碌打拼,很少見到他的人影;母親從來不會表揚自己,仿佛慕容修遠拿第一名是天經(jīng)地義的。母親也從來不像別的母親一樣抱著自己親昵,她只是目光炯炯地督促著他努力再努力!
自從爺爺搬回鄉(xiāng)下,不愿來江城后,自己的家就更冷清了。而父親和母親的關(guān)系似乎也更冷淡了。
慕容修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大樹,心里又一次想到:要是人能夠無悲無喜,無憂無懼該多好!
周五班會課,王云鴿細細分析了整個班級的成績。當(dāng)然,個人成績也都發(fā)到了自己手里。
雨晴看著手中的成績發(fā)呆,平心而論,化學(xué)和物理還是有很大進步的。只是還是離自己的目標(biāo)很遠。她擔(dān)心的是,母親知道成績會怎樣。
“現(xiàn)在,”王云鴿響亮地拍了拍手說(這是她的習(xí)慣,每次有重大決定她都會以拍手開始),“我們換座位。”
???大家面面相覷。這又是哪一出啊。
王云鴿也不解釋。“楊新月,你來把調(diào)動座位的同學(xué)名單念一下,大家注意聽。叫到名字的同學(xué)先站起來,待會兒安排新座位。”
楊新月甩了甩短發(fā),蹬蹬蹬上去,抑揚頓挫地念起來:“劉大成、何為……殷采荷、楚秦漢、慕容修遠……”
王云鴿背靠教室站定,饒有興味地觀察這些報到名字的同學(xué)的反應(yīng)。
方奇回過頭去,不舍地對何為說:“何為,你調(diào)走了,我就沒地方問題目了?!?br/>
何為憨憨一笑,“下課可以來問我?!?br/>
“真的?太好了!”
雨晴悄悄轉(zhuǎn)身,瞅了眼楚秦漢。他懶散地靠在墻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雖說雨晴和楚秦漢之間有些別扭,但是對于楚秦漢的調(diào)離,她還是有點不舍得。他雖然鬧了些,卻像是一束陽光照進自己潮濕而晦暗的心底過去的一個多月,這個男孩給了自己多少的幫助和關(guān)心?。∪绻麤]有他,自己的高中生活也許會更加蒼白和無助吧。
如果他被換走,來的又會是誰呢?
答案馬上就揭曉了。竟然是慕容修遠!還有謝辛妍。
雨晴很是詫異。
下課的時候,王云鴿分別傳喚了楚秦漢和慕容修遠。兩個人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令人玩味,但是都沒透露什么。
雨晴看著楚秦漢收拾東西,原本想說謝謝你之前的幫助,話到嘴邊卻成了:“楚秦漢,再見!”
楚秦漢看了一眼雨晴,笑著說:“太傷感情了,竟然一點都不挽留我。”一邊繼續(xù)整理桌子和抽屜。
“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王小婭壞笑著唱完,加了一句:“再見,再也不見!”
楚秦漢做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
臨走的時候,他笑嘻嘻地說:“你們不要太想念我啊!”
“去你的!”王小婭假裝踹他一腳。
然后,楚秦漢拍拍慕容修遠的肩膀,“兄弟,這里就交給你了!”
慕容修遠沒說話。
謝辛妍默默地把東西整理好,什么也沒說。雨晴和王小婭早就習(xí)慣了她的沉默。
夜自修。王云鴿傳喚了雨晴。
雨晴低著頭站在王云鴿面前。對于這位老師,她始終有種莫名的畏懼。
“雨晴,高中生活過了快兩個月了,還習(xí)慣嗎?”王云鴿似乎很隨意地親切地問道。
“還行吧?!庇昵缭G訥地說。
“哦,我還以為你不太習(xí)慣呢。你轉(zhuǎn)學(xué)來的時候,成績填得可都是優(yōu)秀,這次期中考試成績不太理想呢。”
“嗯。”雨晴的頭更低了。
“到了高中,要更加靜心靜氣,心無旁騖,才能讀好書。換了座位后,一定要把成績趕上來?!?br/>
雨晴聽得有些暈乎。王云鴿的話似乎暗藏玄機。難道她看出些什么了嗎?可是,明明也沒什么啊?
她抬頭看了王云鴿一眼,只見她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仿佛要看透她的內(nèi)心似的。她慌忙低下頭。
“我希望期末考試的時候,你的名字可以出現(xiàn)在紅榜上?!?br/>
雨晴雙手交握,扭著手指頭,默默點點頭。
“加油,雨晴!”王云鴿說。
加油,雨晴!每個人都在對自己說加油??墒菫槭裁醋约耗敲礇]用呢?一直以來,自己都兢兢業(yè)業(yè)勤勤懇懇在學(xué)習(xí)的一畝三分地上耕耘,可到頭收獲的卻寥寥可數(shù)。是自己太笨了嗎?雨晴在走廊上佇立了一會兒,校園上空看不見什么星星。夜色清冷,一格一格教室的光填充著夜,暈染出白色。
自己的希望在哪里呢?
雨晴又想,王小婭說這王云鴿是年級女殺手,這一番交談著實讓雨晴見識了她的厲害。楚秦漢為什么會被調(diào)走呢?調(diào)來的又為什么是慕容修遠呢?這王云鴿的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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