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睡?”余桑正想說些什么, 偏頭便見到老爺子那張凝肅的臉。
她還未來得及多想, 就被景安拉到了房間里。景安的房間只開了四周的壁燈, 昏暗的光在空氣中飄繚搖蕩, 格外暖人。
二毛在角落里打著哈欠,一張嘴口水滴在了毛絨絨的毯子上。余桑坐在床沿,一時間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兩人沉默了半個多鐘頭, 余桑手機里的游戲跳一跳又刷了新的記錄。景安瞥了一眼余桑的手機, “你先洗?”
余桑隨口應(yīng)了一聲, 脫了呢子外套。她余光睨到景安, 他正佯裝不在意地看著自己,眼光撲閃,在窗簾和自己身上逡巡著。
她噙著笑, 開始脫里層打底的毛衣。撩起一點, 露出腰際白皙如玉的皮膚。
“景安?!毕乱幻?,她回頭, 發(fā)現(xiàn)自家的小景慌忙地在床上撿了一個手機, 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地刷著屏幕。
她笑意加深了些,推開浴室門走了進去。
余桑這些年當刑警,風吹日曬、徹夜難眠, 她卻依舊能保持上警校前留著的好習(xí)慣, 睡前護膚。
倒是景安見到桌上那排瓶瓶罐罐的小玩意很是新奇,表面上還得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偷偷地看一眼。余桑束起頭發(fā), 按了些乳液拍在臉上。
“今天我爸爸沒和你說什么吧?”余桑問著。
“叔叔只是問了些你的近況?!本鞍舱Z調(diào)清冷。
她便接著問:“那你怎么回?”
景安:“如實?!?br/>
她手抖了一下, 掌心滿是黏糊的乳液。所幸,老爺子沒問她和景安是怎么遇到的。若是讓余先生知道自己在會所臥底,還和持槍歹徒搏命,老爺子定會將余桑捆巴捆巴打包,直接郵到北京。
“怎么?”還是景安問了一句,余桑才恍回神來。她見著自己手上多余的乳液著實浪費,轉(zhuǎn)身將魔爪伸向了景安。
“你……干什么?”景安向后挪了幾步,對上余桑邪惡的小眼神。余桑手指點了一些乳液,強行抹在景安的臉上,未幾,景安的臉便浮了一層白色的粘稠物。
“這個乳很好用的?!庇嗌0牍蛟诖采?,安慰著臉色明顯變差的小媳婦,“晚上敷一敷,皺紋少一點?!彼檬终频锥送崎_乳液,在景安的臉上亂按著。
景安便不動了,由著余桑對自己的臉各種□□。他平日雖不護膚,但是皮膚是天生的光滑細嫩。余桑點了點他額尖,濕漉的吐息散開一些,吹涼他頭頂暈開的乳液,他倏然便覺得腦袋沉了幾分。
“景安,你有白頭發(fā)了?!彼蝗煌A藙幼?,又湊近了些。她剛洗完澡,發(fā)梢間垂下的水珠從她的耳根一路滾進她的領(lǐng)口里。
景安未忍住,輕推余桑的肩,“我知道了,你”他喉結(jié)上下滾動著,“離我遠一點。”
余桑見他臉漲的微紅,不知是暖氣開的太足,還是房間的燈光實在太暗。
她的手向前挪了一點,懸在景安的頭發(fā)上。景安閃了一下,余桑撲了空,啪嘰一下下巴磕在了景安的胸口。
余桑的力氣是警校里練出來的,居然一推直接將景安推倒了。景安拉開她的手腕,眸里多了些復(fù)雜的情緒。
她向下看了,自己的膝蓋剛好卡在景安兩腿之間,而且位置,萬分的微妙。
“呃……你這燈不錯哈。”余桑岔了個話題,找了個臺階給自己下。景安也未戳破,順著臺階往下走,“是楓哥從巴黎帶回來的?!?br/>
兩人剛想結(jié)束這萬分尷尬的局面,未曾想門把手轉(zhuǎn)動了一下,接著,房間門居然開了。
“小桑,你們明天……”陪從大叔話音還未落,目光先飄了進來。余桑和景安此刻的姿勢十分詭異,況且之前余警官還出于本能拽了景安一排紐扣下來。
接著,余??吹搅嗽谂銖拇笫迳砗?,依舊一臉嚴肅自己老爹。
“爸,不是……”余桑慌忙擺手解釋。
陪從大叔干咳了一聲,飄來一個眼神。余桑立馬改口,“是,是……剛剛太著急了……呵呵?!?br/>
“聲音小點?!庇喟职掷淅涞貋G下一句。臨走,還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景安。
闔上門,景安的目光殺到了余桑的身上。余桑擠出一點笑,將景安的兩邊衣服合攏,“那個你渴么?”
景安坐到了一邊,掀起被子,“睡了。”
小氣鬼,喝涼水。余桑沖他后背吐了吐舌,搶了一點被子過去。
*
景安一夜沒睡,余桑她睡覺的姿勢虎的很。下半夜,景安放棄了掙扎,在地板上平躺著等天亮。
挨到天亮,他套了件外衣下樓,一臉萎靡不振。倒是害他失眠的罪魁禍首余小姐,生龍活虎地啃著面包。
老丈人上下打量著景安,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下午他在公司還未坐上半小時,就收到陪從大叔遞來的一箱中藥。大叔笑瞇瞇地硬是讓景安收下,“這玩意好,中成藥,治腎虧、不含糖?!?br/>
楓哥在旁邊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助理還在很艱難地忍著笑,手上的咖啡杯劇烈的搖晃著。
景安想把余桑拎起來從家里丟掉的心都有了,可偏偏余桑喊自己去什么犯罪現(xiàn)場的時候,他剛下的決心霎時煙消云散。
用楓哥的話說,景安這輩子是被余警官給吃定了。
*
余桑是下午接到趙局的通知,說是對老六的屋子做最后的排查。可當余桑趕到屋子時,屋里的大半東西都被搬走了。朱勝光墜樓前留下的死貓、滿墻的手稿,都被搜查科的整理打包。
余桑只見到一面墻,雪白,上面帶著一絲紅色干涸的血漬。
線索到這里就斷了,斷的很徹底。z11毒品案的全部知情人,周立、林易、老六、朱勝光死的死,昏迷的昏迷。
物證,目前看來,沒有任何有價值的地方。
趙局在余桑身邊概述這幾日局里的發(fā)現(xiàn),“朱勝光她知道老六檢舉的內(nèi)容,可z11毒品會摧毀人的精神意識。”
余桑想起,不久前那個抱著死貓,瘋瘋癲癲的朱勝光。
“忘事、興奮、性.欲強……都是吸食這種毒品的后遺癥。”趙局說,“所以朱勝光會把她所有知道的關(guān)于毒品的事情,記在某個地方?!?br/>
“畢竟她也要買貨。”
站在趙局身邊的小警察搶答,“沒錯,如果能找到朱勝光買貨的地方,我們說不定就能找到另一個線索人物?!?br/>
“但是我們調(diào)查過朱勝光的手稿,日記本,筆記,甚至是各種撕成碎片的廢紙,都不曾找到任何和這個案子有關(guān)事情?!庇嗌;卮?。此前她也想到了,所以花了很多時間去整理朱勝光的物品。
倏地,角落里不知誰找到了大廳壁燈按鈕,壁燈一開,刺眼的光只射進余桑的眼睛。
余桑下意識地看向那面干凈的白墻,忽的,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鉛筆?!彼艘恢还P,用扁頭的地方在墻上磨了磨。那里陷下去幾個極難察覺的凹陷小孔,余桑抹了些鉛灰上去,發(fā)現(xiàn)是一排五線譜。
壁燈有五排,只射到另一面墻上恰好形成五條光束。
如果將每條光束看成一條線,那么陷下去的小孔所連接的,就是線上跳動著的樂符。
朱勝光是景安的編曲老師,對于編曲自然是熟到一眼就可以看出墻上的曲調(diào)。
“哇塞,我們余警官真的太牛了?!壁w局忍不住嘖嘖贊嘆,還得用幾年前的流行語鼓勵一下余桑,“給力,給你點個贊。”
余桑當即一個白眼就飛了出去。
余桑懂些樂理知識,粗粗看來,這首“特殊”的曲子沒什么讓人懷疑的地方。
對于朱勝光編的曲,想來這個世界上沒有比景安更熟悉的人。
*
景安是第一次到偵查現(xiàn)場,滿屋子都是穿著警服的警察,偶爾還有一兩個記者來回躥著。
整個屋子充斥著一股惡臭和血腥味混雜的古怪味道。一群人圍在客廳的中央,中央站著一個年輕的女警。一頭利落的短發(fā),側(cè)臉被墻上的壁燈籠罩著。她細密著眼,眼尾拖著銳利的鋒芒。
有人提醒余桑她的老公到了,余警官當即臉上輕松了些。她踮腳,朝景安揮了揮手。
看起來,依舊是景安認識的那個余桑。
趙局匆匆看了眼景安,“小景,昨晚沒睡好?”
景安頭頂壓過幾條黑線,發(fā)現(xiàn)身邊某人還在偷笑。余桑見周圍有刑警一直盯著自己和景安,一臉八卦。她收了收笑,和景安簡述了事情的概況。
景安走進,仔細看了看這些樂符。
“確實奇怪?!彼欀肌?br/>
趙局拉著他,“怎么滴?”
“朱老師她,絕不會寫出這么不符合她水準的曲子?!彼p笑一聲,略帶譏誚,“這種曲子,音樂學(xué)院大一的新生都能隨手寫出好幾百篇?!?br/>
“哇塞,景先生。”小警察拋來崇拜的目光,“你好厲害啊,我才學(xué)鋼琴的時候,只會看那個1234的簡譜?!?br/>
余桑打斷小警察,“你說什么?什么1234?”
小警察向前走了幾步,指著墻,“比如這個哆,就是1?!?br/>
余桑猛地想到什么,讓景安將墻上的簡譜寫在紙上?!斑B音符號,就是隔斷?!?br/>
“16、24、3、52”
“這是?”
“是正義路。”一直旁聽的刑警舉手喊了句,“是正義路的經(jīng)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