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面對火先生的陽謀、面對這個已經(jīng)知道的一清二楚陽謀，燕楓真的感到無奈。拯救她，這是唯一的選擇――只是，用這種方法救出她之后她卻不會開心。甚至，還會恨自己！

    女人，唉，女人！

    燕楓的臉色陰晴不定，一直也沒有什么表現(xiàn)和答復。

    這個世上有什么困難也無法阻止燕楓去就蕭若雨――除了她自己！

    許久花蕓也沒有聽到燕楓開口，只是隱約聽到一聲輕嘆，他的表情顯得無比落寞。

    看到他的表情，花蕓的心也跟著揪起來。燕楓臉上不斷轉(zhuǎn)換的表情，就像是在她的心中刻畫什么。她有一種沖動，就是想拉著燕楓的手，注視著他的雙眼對他堅定的說：她不支持你，還有我！

    可是在她腳步踏出去的那一刻又停頓了，她忽然想到，如果自己現(xiàn)在這么做豈不是趁虛而入？

    輕嘆之后，燕楓從花蕓的身邊走過，默默的向著南宮家的大門走去。像是沒有精神、沒有目的。

    花蕓微微愣住，然后立刻就轉(zhuǎn)身跟在他的后面。這一刻，像是回到了之前那段時間，那一段花蕓跟隨燕楓在江湖上游歷的時候。

    燕楓默默的走出大門，依舊沒有停留，向著更遠的地方走去?；ㄊ|也沒有停留，一直跟在燕楓的身后。

    大門口還有一些門派的弟子，不過這一次并不是武當松道人的徒兒而是換了另一個門派的弟子。這些人見燕楓二人從里面出來有些驚訝，但也沒有說什么。

    花蕓低著頭跟在燕楓的身后，她走起來的腳步有些怪異，看上去極為別扭。而從外人的眼光里，看著花蕓走路也很怪異。

    她走的步伐絕對要超過她的胯度，這根本就不是她的步伐。

    燕楓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然后一步又一步的踏在燕楓留下的腳印之中。

    本來燕楓留下的腳印并不深刻，但是經(jīng)過花蕓這么一踩踏，就留下了一指的厚度。這些印記，是燕楓與花蕓一同留下的。

    她想起了自己小的時候，哥哥陪著自己在大樹下的情形。那個時候自己在前面走，哥哥在后面踏著自己的腳印。哥哥的武功高強，將腳印一步不落的都完全踏了一邊。

    然后哥哥在結(jié)束之后就輕輕的捏著自己柔軟的臉蛋，溫柔的沖著自己笑：“我踏著你的腳印就是給了你承諾，一輩子保護你。而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比娘親和爹爹還重要嗎”？

    “他們怎么能比的上我的好妹妹呢”？

    …………

    “呼”，微風劃過，帶來幾分寒冷的氣息。深秋之時，樹葉已經(jīng)凋零。

    冷冷的微風，將花蕓的思緒打斷，她不由得抬起頭環(huán)視周圍的景象。

    只是這一會兒的功夫，只是她跟著燕楓腳印走路的功夫，二人就已經(jīng)走出了很遠。這是一片樹林，但并不是特別茂盛，走出好幾步才能夠碰到一棵大樹。

    花蕓不知道自己走出多遠，她只知道現(xiàn)在距離南宮家已經(jīng)有一段路程了。

    腳印赫然停止，前面的背影也停頓。花蕓微微一驚，也停住腳步，踏在燕楓的最后一個腳印上面。

    燕楓停在原地，又是許久的沉默。花蕓站在他身后，也沒有開口。只是她忽然覺得這樣很沉悶，這種氣氛令她很不舒服。

    如果知道燕楓會是這個反應，她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將那些話說出來。

    “你在怪我嗎？”花蕓不喜歡這種沉悶的氣氛，即使她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純真的小丫頭，但她依然是花蕓。

    燕楓聽到這句話，只是“嗯”？的疑問一聲，沒有多說什么。

    花蕓繼續(xù)說道：“你是不是怪我把她的話帶給你？怪我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如果我不出現(xiàn)，又或者沒有將那句話說出來你就可以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因為我的出現(xiàn)，才讓你對自己做的事是產(chǎn)生了疑問。”

    燕楓的背影抖動幾分，并沒有回答。

    花蕓攥了攥拳頭，有一些話她始終沒有忍心說出口。

    她其實想問：你失望嗎？你為了她，夜不能寐、寢食難安；你為了她，無時不刻的在想辦法、甚至舍棄了你師父傳承下來的仁慈之心――只為了救她！可是你想要救出的人卻反對你、不理解你，你失望嗎，你還要救她嗎？

    或許她的想法還要更加嚴厲一些，可是見到燕楓這副模樣之后她就不忍心問出來。

    “你既然不主動說出來，那我就問你”，花蕓猶豫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謹，一下子扳過燕楓的身子，讓他的目光不得不看著自己。

    然后她就一字一句的問：“你想怎么選擇？是聽她的，還是繼續(xù)自己想做的事情？”

    燕楓愣愣的看著她，他剛剛走著這一段路程就是想要想出這個答案。只是無論怎么思考，他的內(nèi)心都是糾結(jié)的、根本思考不出答案。

    索性到了最后，他走路不是用來思考的，而是用來逃避，他一直逃避這個直接的問題。

    可是現(xiàn)在花蕓卻直接的提出來，那么直接、那么令自己心痛。從心臟一直痛到肺部，痛到全身！

    看到燕楓忽然變色的表情，花蕓又是一陣心痛。但是她只有忍著，她認為這個問題很重要，所以她只有強裝鎮(zhèn)定。

    燕楓看著花蕓，花蕓也看著燕楓，目光毫不退讓。

    “還能怎么辦”？燕楓有些失落的笑了一下，又轉(zhuǎn)過身子，向著前方走去，那像是一個沒有目的、沒有終點的道路。

    “她不愿意，我又能如何？”

    花蕓先是一愣，緊接著神色就變的激動起來。一把伸出手想要抓住燕楓，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燕楓明明沒有刻意的躲開她這一下，但她依然抓空了。

    “為了她，你什么都不管了嗎”？花蕓有幾分愣住了看著自己抓空的手。

    燕楓背對著她回答：“是”！

    花蕓心頭一痛，緊跟在他的身后：“為了她，你打算放棄中原武林、放棄你師傅交給你的東西嗎？”

    燕楓這一次猶豫了一下，花蕓緊張的看著他，真希望他能回答出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是”，奇跡沒有發(fā)生，燕楓只是略微猶豫了一下，就回答出來，回答的很肯定。

    “你還是燕楓嗎”？花蕓忽然叫喊起來，大聲的斥責：“你還是那個正義仁慈的燕楓嗎？你還是東海魔笛嗎？你還是中原武林的人嗎？為了她，你真的……”，說道最后，花蕓似乎也不忍說下去，轉(zhuǎn)變?yōu)椴粩嗟某槠?br/>
    她哭泣，是一種莫名的情緒。這種情緒，連她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

    燕楓忽然想到，花蕓的立場也屬于中原武林，她為中武林著想也為她哥哥的安危著想。

    可就算她處在如此的位置，在明知道蕭若雨的話會動搖自己情緒，卻依舊做這樣一個傳達者。

    燕楓忽然想到，花蕓的心里其實也不好受！

    而想到這里，他又有什么資格去反駁她、責怪她。他能做的，只有默默承受花蕓叫喊。

    走著走著，眼前一個東西映入眼簾、吸引了燕楓的視線，在不遠處的大樹之下居然有一個高高隆起的土堆。

    不，不是土堆，那是一個墳墓，上面還有一個木板插著。

    為什么這里會有一個墳墓？燕楓疑問一聲，本來樹林中有墳墓并不奇怪，可是在看到這個墳墓的時候卻有一種異樣的情緒。

    他忽然心緒不寧，忽然想要看一看這個墳墓里面埋葬的是誰！

    花蕓輕輕的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心情稍稍平復幾分，她覺得自己剛剛太過激動了，應該是擔心哥哥安慰的原因。燕楓如何選擇，又與自己何干？

    剛一靜下來，卻發(fā)現(xiàn)燕楓被眼前的墳墓吸引、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

    她不禁好奇起來，燕楓為什么會對這個墳墓感到興趣？那個墳墓是背朝著二人，他們走到墳墓的前面。那個木板插在前面，上面有著五個簡單明了的字。

    在看到這五個字花蕓并沒有什么感覺，這只是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墒撬齾s發(fā)現(xiàn)燕楓的身子猛地顫抖起來，一股強力的氣息瞬間籠罩周圍，花蕓一下子心驚膽顫起來。

    這個墳墓是屬于誰的？為什么燕楓在見到之后會有這么大的反應？

    她忽然看到了墳墓上的那個名字，她的瞳孔略微收縮幾分，一時間心中各種想法升起。

    “你終于見到了”，忽然，一個有些低沉的聲音在燕楓二人響起。忽遠忽近，根本無法了解那個人距離燕楓二人有多遠。

    花蕓猶如驚弓之鳥一般的回過頭，在那一瞬間她腰間的鞭子就已經(jīng)抽了出來，目光緊緊的注視著那遠處的人，充滿敵意。

    她記得這個聲音，她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忘記這個聲音，這個人實在太可怕了。

    燕楓沒有回過頭，就像花蕓不會忘記這個人的聲音一樣，他同樣也不會忘記。

    “是你將他埋在這里的嗎？”燕楓平靜的說。

    “是”，火先生淡淡的回答著。絲毫不理會一旁花蕓想要殺了他的目光，他至始至終，都在看著燕楓。

    他曾經(jīng)并沒有將燕楓看在眼里，但是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將他當作最大的敵人。

    燕楓的手輕輕的在那個小木板上撫過，上面刻著五個字：燕無三之墓！

    燕無三，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那個曾經(jīng)給了燕楓一些指點的人；那個，讓著燕楓有可怕想法的人。

    “他老人家為什么會死去”？燕楓平靜的問些火先生，火先生注意到他的手指有幾分顫抖，不過卻在勉強控制。

    “我殺的”，火先生淡淡的回答，花蕓驚異的看著他，燕楓卻沒有什么驚訝的表現(xiàn)，對于這個答案他似乎早就料到了。

    “看來你并不驚訝，那我就告訴一個可以讓你驚訝的理由”，火先生站在不遠處，他沒有想要對燕楓動手的意思。因為他知道，就算燕楓打不過自己，但是他要是跑起來自己也拿他沒有辦法。

    “因為你！”火先生忽然抬起頭看著天，語氣中居然還帶有一絲惋惜。

    “我”？燕楓這次卻是驚訝了。

    火先生的目光又回到燕楓身上：“對，就是因為你。不久之前，你還被我困在魔教的時候他就來找過我。他讓我放過你，我并沒有答應，然后他選擇了一個方法，決斗！如果他贏了，我就放過你們，并且從此不再過問魔教的事情”。

    他沒有說出這個決斗的結(jié)果，但是結(jié)果卻已經(jīng)昭然可見。躺在墳墓中的是燕無三，而現(xiàn)在不遠處的則是火先生。

    燕楓忽然嘆息一聲，不知為何嘆息。這個前輩與自己明明只見了一面，卻用自己的性命保護自己。

    他的心里有種莫名的情緒，親情！

    “我還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當初你來找我療傷的時候，我出手幫你其實并不是因為金穴鬼，而是他求我出手，因為我曾經(jīng)欠了他一個人情?！?br/>
    燕楓呆若木雞，顫抖的站著。

    “我們這一輩人中，能讓我看的上眼的也就只有他了，只可惜……”，火先生嘆息的說著，燕楓有些驚訝，他能感覺出來火先生這并不是做作，他一向不屑于如此。

    看來，火先生是把自己的他當作朋友了。

    “他們呢”？燕楓忽然問了一聲，火先生先是有些不理解，緊接著就明白過來了。

    “水清霜、木天飛”？火先生淡淡道：“背叛我的人，我從來不會放過他們。不光是他們兩個，還有之前的那個丫頭阿玉”。

    燕楓身子一顫，他本就覺得阿玉在幫助自己之后恐怕是兇多吉少?？墒侨缃衤牭交鹣壬H口承認，他依然覺得難以接受。

    那么多人，為了自己和蕭若雨都放棄了自己的性命，自己現(xiàn)在卻依然迷茫、猶豫，這樣子……

    『你不是你師傅，你師父要比你更成熟、更男人……』

    『你所遇到的困難，若是換作你師傅一定會迎刃而解，甚至那些困難根本不會找上你師傅』！

    『你現(xiàn)在還不是東海魔笛』！

    …………

    “你恨我嗎”？火先生平淡的聲音再一次傳來：“我知道你現(xiàn)在心里一定把我視為最大的敵人，無時不刻不想著打敗我，好解救她、也對得起那些為你而犧牲的人?？墒恰?。

    …………

    『是啊，我還不是師父，恐怕我永遠不會變成師父，那么我就用自己的做法去解決問題，用一些在別人眼力很任性、很自私的做法』！

    燕楓平靜的想著，跟隨他想法在腦海中呈現(xiàn)的，是那些為了他而犧牲的人的笑臉，一幕一幕的從他的腦海中走過，提醒著他的責任。

    那邊火先生又接著說：“可是你不能，因為她不讓你那么做，她還是魔教的人，但你卻不屬于中原武林。她沒有選擇的路，但你卻有。唯一擊敗我的機會也只有這一次，但你卻不可以做。你現(xiàn)在夾在兩種緣由中間是不是很難受？這就是東海魔笛的選擇。就像你師父在中原武林與魔教之間徘徊，兩不相幫，卻同為兩邊所忌憚與敵視”。

    “誰說我無法選擇”？本來半蹲在燕無三墳墓前的燕楓忽然站起身來，轉(zhuǎn)向火先生，目光中是平靜、是堅定、是自信。

    “本來我的確猶豫，但是你的這些話讓我想明白了?！毖鄺髌届o的說。

    一直防備火先生的花蕓忽然將精神集中到了燕楓身上，像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樣的看著他，她想知道他的決定。

    火先生看著，他的眼神顯得深邃。一顆小小的眼珠，足以裝載整個世界。而如今，他真的從燕楓的雙眼中看到了世界，也看到了他的心！

    答案明明已經(jīng)呼之欲出，可是火先生卻忽然消失在這個地方，他沒有問，燕楓也沒有說出來。即使二人是敵人，卻依然像是有種默契一樣的生活，燕楓的答案，他能夠懂得。

    通常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自己的敵人。

    火先生走了，又是良久的寂靜。燕楓依舊站在燕無三的墳墓前，默默無言。一旁花蕓不知道燕楓為什么會一直留在這里，并且悲痛萬分的模樣。

    這時她忽然注意到，這兩個人都姓燕……

    又過許久，燕楓伸出手輕輕在墓碑上的幾個字劃過，嘴里喃喃的道出了他曾經(jīng)那個可怕的想法，一旁花蕓也不曾聽見。

    “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