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麗娘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片混沌,像是做了許多夢,斷斷續(xù)續(xù),沒頭沒尾的…她什么也抓不住。等她再次睜眼時,竟然看見盧長宣坐在自己的榻前,面帶欣喜地看著她。
崔麗娘又閉上了眼,她還在做夢嗎?一定是,不然這個原本該在龜茲的男人怎么又出現在她的眼前?
盧開彥見她又把眼睛閉上,心中驚慌,忙朝外道:“快請醫(yī)師過來!”
自麗娘生了之后,清容就做主讓醫(yī)師和產婆暫時先在盧家住下來,等崔麗娘沒事了,再回去。
崔麗娘聽見他說話,又睜開眼看他,盧開彥是和衣坐在榻邊的,他面容有些憔悴,眼里布滿了血絲,看著麗娘,竟是一動也不肯動,他松了口氣,笑道:“你終于肯醒過來再瞧瞧我了。”
崔麗娘摸了摸他已經長出胡茬的臉,好真實,原來不是夢!
她心里一陣發(fā)酸,聲音有些沙啞,“你回來了?!?br/>
“回來了?,F在怎么樣?疼不疼,餓嗎?渴了嗎?想吃什么?我叫廚房里做了幾樣你平日愛吃的東西,是等著你醒來,立馬就能吃上?!?br/>
崔麗娘搖頭,還惦記著孩子,“孩子呢?”
盧開彥笑著道:“你放心,孩子好著呢,醫(yī)師看過了,說他雖是早產,可身子卻好,這幾日吃奶吃得好,睡得也好,很是乖巧,生得和你一樣好看?!?br/>
“幾日?”
盧開彥輕嘆了一口氣道:“你睡了兩天三夜!”
竟然這樣久?
盧開彥又道,“不過好在你醒了,你定是累壞了,才睡得久了些。幾日沒吃東西了,我叫她們把吃食端上來,你多少用些,再讓醫(yī)師給你瞧瞧?!?br/>
崔麗娘道:“我想瞧瞧孩子。”
盧開彥笑著應道:“好好,你莫急,等醫(yī)師看過了,我就叫人抱來?!?br/>
醫(yī)師看過崔麗娘,說她并無大礙,只是傷了元氣,如今天氣正暖,只要好生再養(yǎng)兩個月就沒大礙了,盧開彥聞言這才松了口氣。
奶娘快就將孩子抱了過來,盧開彥也是第一回抱這么小的孩子,有些手足無措,崔麗娘何時見過他這樣笨手笨腳的樣子,忍不住發(fā)笑。
盧開彥不在意地笑了笑,“這孩子小得很,我都不敢抱,生怕跌了碰了。你來瞧瞧?!?br/>
崔麗娘聞言,便放下了勺子,也不繼續(xù)吃了,她看了一眼正在睡熟的小家伙,整張臉還是皺巴巴的。
崔麗娘瞄了盧開彥一眼,這哪里像她了?難不成在他眼里,自己竟是這番丑模樣?
“你看他多白,眼睛又大又亮,和你一樣?!?br/>
崔麗娘干巴巴地笑了兩聲,就不笑了,繼續(xù)低頭吃著她的羹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你現在就回來了,不耽誤事情嗎?”
盧開彥搖頭,“沒事。你生孩子那日,陸夫人就讓人快馬加鞭來知會我,剛好我也準備回來了?!?br/>
他又繼續(xù)道:“你都不知道,那人說你生了一個小郎君,卻沒提你好不好,我擔心得很,生怕你出事了,回來就看見你還昏睡著,我便立刻后悔了,我怎么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這時候不在你身邊守著你!”
他回來之后才聽說了那些荒唐之事,都怪他一時大意,這段日子竟忙著忽視了許多,才叫麗娘陷入這等困境。
崔麗娘心頭一熱,“現在不都沒事了嗎?別多想了?!?br/>
她嘆了嘆道:“這回多虧了三娘,若不是她在,我只怕自己慌了神…還不知會如何呢?!倍抑氨R開彥忙著糧米之事,沒有留意,還是清容心細特意撥了幾個護衛(wèi)過來守著,那日才沒出什么大事…
盧開彥知道她的意思,點頭道:“是,這回多虧了陸夫人。我回來那日她還過來瞧你呢。這幾日我在,她便沒來了,估計也擔心著你。我一會就讓人去知會夫人一聲,讓她安心了?!?br/>
崔麗娘嗯了一聲,“那天的事,我估計你也知道了,我聽下人說三娘在外和那些人說了些什么,把人趕走的。不過我那天疼得不行,便沒聽清,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盧開彥也不瞞她,把陸清容那天說要作法祈雨的事告訴了崔麗娘。
崔麗娘聞言愣住了,“這…三娘她,真能嗎?”
盧開彥搖頭,沉聲道:“我也不知?!?br/>
陸三娘畢竟非僧非道,能有這等本事?
崔麗娘有些擔心她,便道:“長宣,我原是想和三娘道謝的,可如今我不方便,不然一會你親自去一趟可好…也順便問問她的打算,看看咱們能做些什么?!?br/>
……
“當真?”
“不敢欺瞞夫人?!?br/>
緒娘自聽說了這幾日的事之后,便覺心驚,聯想到那日鞠昀蔚來找自己的事,她更加覺得古怪,于是特意過來告知清容這件事。
不過緒娘并未告訴清容,鞠世子回龜茲之前,還來找過她一次…
“沒想到你竟然給胡商做了管事娘子,是錢帛不夠用了吧?看來”他們薛家人待你倒不怎么樣啊?!彼Z調拖得長,叫人聽起來別有深意。
緒娘垂著頭,沒看他,鞠昀蔚自然也看不到她的眼神,她的語氣也帶著自嘲之意,“世子前來該不會就只為了來看我的笑話吧?”
鞠昀蔚沒好氣地笑了一聲,“看笑話若不是當著人的面,那有什么意思?”
緒娘心中暗罵他嘴臭,從可不得不從喉嚨里擠出兩聲干巴巴的笑來。
鞠昀蔚看她這樣只怕是心里憋得直冒火了,故而也不打算繼續(xù)逗她,“行了,言歸正傳,既然你缺錢用,我這倒是能給你另指一條出處?!?br/>
緒娘等著他的下文,誰知他話鋒一轉,道:“我這里也正缺得力的人,不如你來為我做事,我這人大方,自不會虧待你?!?br/>
緒娘不由得瞪大了眼,給他做事?開什么玩笑!他一個正兒八經的高門世子,會找不到人來給自己做事?再怎么樣,也不該找到她身上才是。這人看著就心思多,深不可測的,誰知道他打著什么不可告人的主意呢,還不如在安家做事來得穩(wěn)妥。
所以,緒娘幾乎是想都沒有多想,就拒絕了鞠昀蔚。但是嘴上說的都是自己無德無才,恐辜負了鞠世子的期望這樣的話。
鞠昀蔚自然有私心,看姜緒娘和薛紹夫婦來往越來越多,他想借此機會來打聽那邊的消息,何況他也的確覺得緒娘是個聰明有眼力見的人。只不過現在看來,有些人似乎不肯買他的帳…
不管做什么,總是你情我愿,雙方皆大歡喜才好。勉強,就沒意思了。事情不一定做得好就算了,還可能給你搞砸了。
鞠昀蔚深信這一點,于是沒再多說,只是輕嗤一聲,罵她不識抬舉。
緒娘回想那日的情景,兩人也算是…不歡而散了,不過她倒不太在意。但緒娘今日卻不好和清容說鞠昀蔚的這件事,萬一她不相信自己的話,還反過來懷疑自己呢?
緒娘收回思緒,對清容道:“聽說鞠都護身體抱恙,那時鞠世子才著急回了龜茲。后頭也沒多久張夫人又來了,說是聽說西州的寺廟靈驗,便想趁著佛誕的時候過來給鞠都護祈福,還過來找我說話?!?br/>
清容神色未變,語氣淡淡道:“這樣,怎么之前沒聽你提起過?”
緒娘解釋道:“不瞞夫人,我原本也沒將這事放在心上。這張夫人年輕…活潑,見了我卻分外熱情,拉著我說了些有的沒的,我便也應付了過去?!?br/>
那張夫人都不只是活潑了,都有些不著調了,緒娘就算是心里覺得古怪,也想不到什么。
清容也見過張氏,想起那年輕的面孔,也知緒娘這話不假,她點點頭道:“若不是今日你提起,我也想不到這上頭,那你的意思是這事和鞠家有關嗎?”
緒娘道:“我也只是猜測,倒也…并無證據。”她也不過是因為太過巧合,才覺得這里面或許另有設計。
清容點頭,對緒娘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雖然如今暫時還不知是誰在背后搗鬼,但也算是…有點頭緒,我會著人去查的。”
緒娘應了一聲,可還是有些擔憂道:“夫人,那作法祈雨…你真要做嗎?”她說得信誓旦旦,可萬一沒做到,那可是要遭萬民唾罵的,到時如何收場呢?
清容只是笑了笑,“你不必擔心,我自有法子應對?!?br/>
可見清容不愿多說的樣子,緒娘也就沒繼續(xù)追問,“那夫人打算何時作法祈雨,我看西州那些百姓都一個個伸著脖子等著看呢。”自然有人是盼著真能祈到雨,可也有人是看熱鬧的多…更有甚者,等著落井下石。
清容沉思片刻,“大概還要過些日子,到時我會提前告知你的?!?br/>
兩人正在說話,頌月在外提醒道:“娘子,盧長史來了。”
清容聞言眼神一亮,對著緒娘笑說道:“瞧我這記性,竟然把盧長史給忘了。”
緒娘不明白清容這“驚喜”從何而來,“夫人這是何意”
清容提醒了她一句,“你大約忘了,盧長史可是剛從龜茲回來,那邊的事…他自然比我們要清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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