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離開渭州？”

    佟掌柜退出臨時隔間后，種師道忍不住問道。

    “回種機宜，在下離開家鄉(xiāng)很久，甚是想念，該是回去看看的時候了?！?br/>
    “你是申都監(jiān)麾下兵卒，怎能說走便走？何況你立下大功，正是大展宏圖之時，為何要走？”

    種師道心中疑團大生，聲音也漸漸冷淡生硬起來。

    高守的說法在他看來，很不合常理，成了兵卒，哪里有說走就走，而且還是在立下很大軍功，前程似錦的時候。

    因此，他對于高守之前報告火破西夏糧營一事，疑竇更生。

    沒有把此事上報章經(jīng)略相公是對的，否則，此人若是虛報軍情，而我被他蒙蔽，傳出去，豈不貽笑大方？只是他信誓旦旦，說明日會有明證，不像是謊言，卻是為何？此子少年老成，我竟難以看透他，真是怪哉。

    高守也知理由不夠充分，但他肯定不能說‘老子知道宋朝沒希望，若干年后失去北方，呆這里會死得很慘，鬼才愿意留在這里做沖鋒陷陣的炮灰’。

    高守想了想，說道：“進城時有人提醒我，有軍牌者才有軍籍，可從未有人發(fā)軍牌給我，可見我并無軍籍，而破敵主要是幾個袍澤兄弟出力，由他們領(lǐng)了軍功就行。在下委實思鄉(xiāng)心切，極想先回江南看看，到時再來西北也不遲。”

    那功勞也沒什么好領(lǐng)，無非就是給點錢，升個級，然后夸獎幾句，繼續(xù)送去絞肉場做炮灰，到時想走都難。

    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而我去疆場拼命為的又是什么？保護在場這些安逸享樂，自以為風(fēng)雅高尚的權(quán)貴儒士？

    算了吧，還是先獨善其身的好。

    先回到杭州，穩(wěn)定下來，安心發(fā)家致富，有了足夠經(jīng)濟實力，或許還能弄一條海船，乘風(fēng)破浪，揚帆碧海，找個有金色沙灘，大片樹林的美麗海島，過些世外桃源的悠閑時日，也是不錯，嗯，女人嘛，自然不可或缺，對了，差點忘記這個時代是允許三妻四妾的……

    高守又想到個心事，十個陷陣士中，只有他與魯達是從私市中抓捕，沒有發(fā)給軍牌。

    而另外八人本都有，只是出戰(zhàn)前被要求上交，但軍籍依舊還在，這樣的話，如果他們想跟隨自己回江南過活，還沒那么簡單，除非頂著罪名隱姓埋名。

    不過破敵功勞得到印證之后，如果有人不想留在軍隊，以傷病、老邁等理由，申請離軍返家，應(yīng)該是大有商量余地，鄭老七、楊九指也真是受了重傷，鄭老七還不知道能不能活，明天得再去醫(yī)館看看他。

    高守思緒飄飛，不再說話。

    種師道聽了高守的解釋，也沉默不語。

    氣氛僵冷起來。

    而站在一邊的水長，似乎還未從挨罵的晦氣中走出來，一直沉著臉，一聲不吭，不過從他的眼神中，或是掠過高守身影的目光里，多少可以看出，他很不服氣。

    水長一直不信任，也不待見高守，覺得高守是故作姿態(tài)，狡黠小人，可能會禍害到種機宜，而種機宜看重的短詞，多半也是別人所作，他一直對種機宜忠心不二，而種機宜很少動真怒，今天卻為了高守對他動了真怒，嚴厲訓(xùn)斥，因此他心中很難受，很郁悶。

    眼下水長能感受到種師道對高守的漸漸冷淡，以及語氣神色中，表現(xiàn)出越來越深的懷疑，他心頭這才好受一點，也把心中的怨氣，轉(zhuǎn)移到高守身上，因為沒有高守的出現(xiàn)，他就不會被種機宜嚴厲責(zé)罵。

    一個無名小卒，也敢與種機宜平起平坐？

    可惡狂卒！

    種機宜卻受他蒙蔽，放任于他，真是氣人！

    但水長相信，總有揭穿高守丑惡真面目，真相大白的時候。

    ……

    可能是為了表示對宿老喬懷遠的尊敬，在他宣講時，店伙計沒有忙著給各桌上酒菜。

    喬懷遠第一次受邀主持抱月樓中秋詩會，顯得異常興奮，老生常談了小半個時辰，才停下來，喝口茶水。

    在幕后掌控場面的佟掌柜，趁著這個間隙，馬上示意店伙計們，趕緊上菜。

    抱月樓的店伙計立馬動起來，迅速往不同桌子，上菜唱喏，在狹小過道間，來回奔走穿梭，忙得不亦樂乎，如同蜜蜂采蜜般，秩序井然，顯得訓(xùn)練有素，早有準(zhǔn)備。

    同時，佟掌柜出現(xiàn)在歌臺上，滿懷敬意的開口稱頌了喬懷遠幾句，而后宣布，今夜抱月樓請來一位絕代名姬。

    佟掌柜說出名姬的姓名后，立刻讓眾人無比驚喜，現(xiàn)場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韓夢梵？小生沒聽錯吧？”

    “沒聽錯，佟掌柜說的正是韓夢梵，天下三大名姬之一?！?br/>
    “佟掌柜居然能請到夢梵姑娘，真是不惜血本啊！”

    “早有耳聞，韓夢梵身兼回紇與漢人血統(tǒng)，五官體態(tài)上不僅有漢家女的秀麗柔美，還兼帶回紇人的異域風(fēng)情，更添嫵媚。”

    “韓夢梵除了容貌不可方物，才藝雙絕更使得她聲名大噪，不管是儒家經(jīng)典，還是歌賦詩詞，俱是造詣非凡，不讓須眉，曲藝則極擅瑤琴、琵琶等弦器，深諳韻律之美，詞曲之妙，但有其譜之曲，必得流傳，更難得，她才年方二八……”

    “黃兄所言極是，正是‘有幸聽得夢梵曲，此生無憾塵泥間’”

    “哎啊，白兄大才，出口即佳句，此番詩會，白兄想必胸有成竹了?！?br/>
    “哪里哪里，只是聽得韓才女在此，心有所感?！?br/>
    ……

    佟掌柜站在歌臺上，笑意甚濃，顯然很滿意自己的一番運籌，客官們興奮了，就會多點酒菜，抱月樓名氣也更大了，對佟家的其它生意都是頗有好處。

    他抬了抬手，稍稍壓下喧鬧聲，又笑道：“夢梵姑娘會壓軸登場，為今晚詩魁，撫琴一曲，而現(xiàn)在，先由脂玉坊花魁，青玉姑娘，為大家獻上《霓裳羽衣舞》?！?br/>
    眾人紛紛點頭稱善，對佟掌柜的安排沒有意見，因為柳青玉，就是青玉姑娘，也是天生尤物，彈唱曼舞無一不精，加上她身姿婀娜，凹凸有致，所以許多人對她的舞藝，最是稱道

    不只在渭州，西北很多地方都有柳青玉的追慕者，因為她除了渭州脂玉坊，時常也會出城到其它州縣獻藝。

    他表演的地方，大都屬于佟家產(chǎn)業(yè)，柳青玉現(xiàn)在可算是佟家最重要的搖錢樹，目前還是個清倌人。

    當(dāng)然，柳青玉名氣大，也只能算是地方名姬，與天下三大名姬相比，又差別不小，天下三大名姬甚至有自己做主的歌舞藝姬團，自由度很大。

    一曲滌蕩人心的悠揚長笛聲響起。

    人們漸漸安靜下來，望向著歌臺簾幕上那道麗影，簾幕緩緩升起，艷若桃李，顧盼生輝的柳青玉，出現(xiàn)在人們的視線中。

    緊接著，琴瑟合鳴，柳青玉隨著音律，翩然起舞，身上的百花彩絹霓裳，手中的緋紅長絲帶，隨之舞動搖曳，在歌臺上變幻出一道道絢麗多姿的畫面，呈現(xiàn)萬般風(fēng)情。

    時而是亭亭玉立的優(yōu)雅，時而是綻放撩人的魅惑，時而我見猶憐的凄楚……

    高守見到柳青玉，也驚訝于她的美貌。

    嗯……不錯啊，脂玉坊還有這樣的美女，那為何門口站一個令人倒胃口的女人？真不懂經(jīng)營。

    而她的身材也是絕好的，高挑豐盈，雖然穿得嚴嚴實實，卻也能在舞蹈動作中，看出她前凸后翹，相當(dāng)惹火。

    舞蹈也很厲害，那醉人的小眼神，那柔軟如蛇的腰肢，那與樂曲節(jié)奏恰到應(yīng)和的優(yōu)美舞步……

    高守本就對脂玉坊姑娘沒有多大期待，以為同脂玉坊門口見到的那位，大抵是一路貨色，不曾想，出來一個讓他眼睛一亮的善舞美女。

    不過他更多的是用旁觀者眼光，平靜的欣賞，不會像這里其他年輕人那樣，看得神魂顛倒，如癡如醉。

    總的說來，柳青玉的表演，令他耳目一新，覺得不虛此行，他本只為蹭飯而來，可現(xiàn)在，也開始期待韓夢梵。

    傳說中的天下三大名姬之一，那肯定是比柳青玉更厲害了。

    只是韓夢梵最后才出場，希望詩會不要太久。

    高守感到越來越困乏，想早些回去美美睡上一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