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貧民窟內(nèi)的公寓客廳內(nèi),晨光從窗戶內(nèi)灑落,落在了屋子里唯一一張茶幾上,一把轉(zhuǎn)輪手槍被擺在了上面,六枚被拆卸下來的子彈,以及一個被擦拭干凈保證了能夠順利裝彈的彈匣。
羅亞通紅著眼睛,剛剛洗漱干凈的光裸身體上多了幾處淤青和傷痕,來自荒原地帶腐朽的空氣在他肌膚表面留下了一層淡淡的黑斑,隨著強(qiáng)效基因凈化噴霧的灑下,那些被污染的皮膚瞬間出現(xiàn)了氧化反應(yīng)。
劇痛中,羅亞死死咬住了牙齒,少年的體魄并不算如何健壯,但也并非瘦弱纖瘦,在其背上接近后腰的位置,莫名有著一串特殊的編碼數(shù)字rx-013。
這是一串烙在他血肉肌膚深處的數(shù)字,和整體膚色融為了一體,很難被肉眼發(fā)現(xiàn),也很難去除,至少羅亞本人知道這件事情,而他從譚雅口中得到的答案是出生時的城市居民戶口登記,所以并沒有去多想。
茶幾上的子彈,槍械和彈匣被他逐一擦拭后安裝完畢,現(xiàn)在需要的,就是靜靜等待天黑,夜幕的降臨。
時間在忙碌中總是過得很快,行動不方便的譚雅需要他去照顧,雙腿的不便并未讓大大咧咧的義姐對生活徹底沮喪,失去了危險煩雜的異獸調(diào)查工作后,她也開始看起了書,并且時不時的會把自己在荒野上戰(zhàn)斗的經(jīng)歷告訴羅亞。
這些,他全都用一本筆記本記錄了下來。
異獸一共分為九個危險等級,這個危險等級并不是代表了能量強(qiáng)弱,而是個體的成長潛力。同樣是成年的異獸,二階的腐狼就會比一階的巨鼠強(qiáng)大許多,體內(nèi)的魔核當(dāng)然也更為值錢和純粹。
荒野上的異獸并不少,但只要沒有靠近那片黑暗森林,外域的異獸都不會超過第三個危險等級。它們雖然是魔物,卻也保留了舊時代的領(lǐng)地劃分觀念,弱小的異獸無法靠近強(qiáng)者的領(lǐng)地,而強(qiáng)大的異獸偶爾也會出來獵食。
假如舊時代的人類是百分之一百的白色試劑,動物是百分之一百的黑色試劑,那么末日時代的人類和異獸,就都是黑白混雜的復(fù)合試劑,區(qū)別只在于到底是人類的基因多一些,還是獸類的基因多一些,如此罷了。
夜幕降臨后,城市和荒野照例陷入了黑暗無光之中。
今天的月輪是深邃的紫晶色,光暈迷離,讓人陶醉。
黑荊棘獵人中介所的外頭,用口罩蒙住了半張臉,并且披上了一件純黑斗篷的羅亞慢悠悠的走著路。
沒過多久,兩個并排行走的年輕人靠近了過來,其中一個留著寸短的頭發(fā),看到羅亞現(xiàn)在的這副打扮也沒認(rèn)出來,帶著柔和并且友好的笑容說“小兄弟是要去外面狩獵異獸么,要不要一起組個隊?”
說著,這名青年還揚(yáng)了揚(yáng)自己的那塊獵人等級標(biāo)牌,鐵銹色的牌面上刻著一個大寫的英文字母x,比羅亞的z級高了兩個級別。
羅亞也裝作不認(rèn)識他們,壓低了聲音故意猶豫不決道“可我要去獵殺的是腐狼?!?br/>
兩個青年同時呆愣了一瞬,然后再次換上了極具欺騙性的笑容,“正好,我們也想去獵殺二階的異獸,而且我知道這些腐狼在哪兒?!?br/>
他們說話的時候又揚(yáng)了揚(yáng)手里的槍械,嗯,是新時代的二十四發(fā)連射手槍,后坐力小,精確度較好,不過殺傷力顯然也比不過舊型號的巨大,算算價格,每一把槍械都在五千貨幣以上。
“嘖看來是害死過不少人了。”
羅亞將心思收下,面上則是緩緩的點了點頭,伸出手道“可就請你們帶路了,報酬的話我三,你們七?!?br/>
這是一個非常地道并且優(yōu)厚的分配比例,但是看這兩個青年臉上不經(jīng)意閃過的嘲弄淺笑而言,他們要的顯然不止是這么一些。
將一切盡收眼底的羅亞在面罩下也是冷笑,他靜靜的等待了一會兒,握住了手里的六發(fā)左輪手槍,腦海里不停的回溯著荒原上的地形和路線,構(gòu)筑著自己那張看不見的網(wǎng)。
遺憾的是,那個女人不在,那個叫夏麗的女人。
在路過城門的時候,看到這兩名青年的士兵同樣再次皺起了眉,他仔仔細(xì)細(xì)的檢查了兩人一番,然后攔在了羅亞的身前,借著高大身形的遮擋悄悄說了一句話“小心他們。”
“謝謝?!绷_亞也回答,瞇起了眼睛。
士兵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愣了愣,等到他回想起來時,羅亞已經(jīng)跟著那兩個青年離開了。
一路上這兩人的話不少,從寥寥幾句聽來,羅亞已經(jīng)知道了他們的名字,留著寸頭的叫李爾,齊肩黃發(fā)的叫李立,兩人都是x級的異獸獵人,對末白城南部千米范圍內(nèi)的地形都十分熟悉。
行進(jìn)的方向和昨天十分類似,而且同樣主動遭到了巨鼠的襲擊。
已經(jīng)嘗過了他們這一套的羅亞此刻已經(jīng)知道,這是因為二人身上攜帶了一種雌性巨鼠的費洛蒙藥劑,故意引來的。
第一頭巨鼠斃命后,二人照例取出了魔核,然后跟夏麗一樣切開了巨鼠的腹部,將它掛在了樹上。
接下來,吸引到的巨鼠比昨天更多,足足有三十多頭。
“小兄弟,這個數(shù)量光靠我們可對付不了,你有什么能耐也趕緊使出來吧!”那寸頭青年李爾勸說道。
“好。”羅亞深深的看了他一樣,然后抽出了一柄開了血槽的軍刀,他沒有再浪費自己的子彈,而是借助叢生雜草的掩護(hù)沖了出去,和一頭巨鼠擦肩而過切開了它的小腹后并不戀戰(zhàn),迅速退了回來。
“不用槍嗎?”另一個青年李立也說。
羅亞挑眉,左手拔出了轉(zhuǎn)輪手槍,頭也不抬的對準(zhǔn)了一只沖來的巨鼠,轟的一聲,炙熱的子彈徑直穿過了巨鼠的頭顱,或許是打中了魔核的關(guān)系,這只巨鼠直接炸了開來,能量波及到了身邊另外兩只同類,一下子就解決掉了三頭。
“還有五發(fā)子彈?!绷_亞看到了他們望向轉(zhuǎn)輪手槍時眼中的垂涎和火熱,并不揭破,刻意這么說了一句,然后砰砰砰砰又是四槍,一同解決掉了其他巨鼠。
羅亞沒有填裝子彈,當(dāng)然也是因為沒有其他備用的子彈。
李爾和李立察覺到了這一點,低下身子取出巨鼠魔核的時候互相對視一眼,嘴角微動,似乎是說了一句無聲的交流。
一共三十枚巨鼠魔核,二人直接遞來了九枚,然后拍了拍羅亞的肩頭,說“兄弟你這槍不錯,跟我來,前面就有游蕩的落單腐狼了!”
羅亞瞄了眼自己被拍到的肩頭位置,跟在他們身后,悄悄拍了拍上面的灰。
視野中的景象漸漸變得清晰了起來,而且還殘留著昨天晚上的戰(zhàn)斗痕跡,羅亞停下步子,撿起了一枚彈殼,很顯然,這是黑鷹手槍的子彈殼。
“這里好像發(fā)生過戰(zhàn)斗。”他故意說。
那兩人神色微變,心思相對來說敏銳一些的李立搶先開口解釋了起來“實不相瞞,昨天我的一位朋友在這里被腐狼襲擊,不幸去世了。哎要是當(dāng)時我也在就好了,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要強(qiáng)啊。”
“哦那你還挺仗義的?!绷_亞在口罩下輕輕冷笑了一聲,丟掉了空彈殼,問“他叫什么名字?”
長發(fā)青年李立一愣,然后用略微僵硬的語氣回答說“王王小明。”
“不錯的名字。”
在羅亞冷笑自嘲說完這句話后,視線里忽然多出了一道游蕩的身影,還是剛成年的落單腐狼,身上布滿了和同類戰(zhàn)斗后的傷口。
如果是昨天,羅亞或許會相信這是爭奪首領(lǐng)寶座后失敗的流浪孤狼,而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明白,這不過也是腐狼的一套把戲。
末日時代,人和異獸都在斗智斗勇,區(qū)別就在于,異獸很少會因為私心而殺死同類。
“兄弟你看沒了沒,那就是哎哎哎!”
李爾的話才說到一半,就看到羅亞邁動著雙腿飛奔了出去,他的左輪手槍里還剩下最后一顆子彈,這件事情他們是知道的,所以當(dāng)那一聲巨大的槍響過后,腐狼哀鳴著倒地,兩個青年頓時也跟著松了一口氣,慢慢起身,獰笑著拔出了早就準(zhǔn)備好的手槍,向著羅亞的背后瞄準(zhǔn)。
“再見?!?br/>
可這時,羅亞卻突然回過頭對著他們招了招手,縱身向旁邊一跳,整個人竟然憑空消失了!
“什什么???”李立和李爾這兩個青年同時睜大了眼睛,感到無比的不可思議,這附近都是一片平坦的荒原,他躲到哪去了?!
“兄兄弟?”李立喊了一聲,聲音遠(yuǎn)遠(yuǎn)的飄蕩了開去,卻并未傳來任何的回復(fù)。
哦不,有還是有的,是腐狼們憤怒的嚎叫。
“糟糟了!這些畜生又變聰明了!”
兩名青年大叫一聲,驚悚莫名的發(fā)現(xiàn),原本應(yīng)該在三十米開外伏擊的腐狼,竟然將包圍圈縮短到了十五米!
此刻聽到了那記槍聲和同類的慘叫,已經(jīng)開始奔跑著逼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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