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米深的地下。
冰冷的地下河水蔓延到琴的脖子了,她不由得仰起頭,通風管道那高速轉(zhuǎn)動的渦輪機便再次映入了眼簾。渦輪依舊瘋狂旋轉(zhuǎn)著,沒有減慢,也沒有被破壞。一種巨大的絕望感涌上心頭:完了,就算是羅蘭也被擋住了,不會有人來救我了!
她突然出現(xiàn)了幻覺,感覺自己好像身在北奧南海那漂滿浮冰的冰冷海水中,她在奮力游動,向著港口的方向奮力游動。
她剛剛被姐姐從去蘇拉的船上推下來,失去了去蘇拉的機會。她是被姐姐佩姬從船上推下來的,她并沒有殺死姐姐,她的死另有原因。
姐姐的歇斯底里還回蕩在耳邊:“如果我去了蘇拉,我將是蘇拉唯一的公主,而你也同去的話,我就不是‘唯一’了!”
但是其實她并不想去蘇拉,也并不想做什么公主,她對祖國也沒有那么大的熱情,她只是想有個人能夠依靠,她只是想在親人身邊得到溫暖罷了。
但是她現(xiàn)在只能得到冰冷的海洋。
琴看著高高的通風管道盡頭的那一線光亮,本來是代表希望的光芒現(xiàn)在卻充滿絕望。她的眼中已經(jīng)噙滿淚水。
------------------------------------------------------------------------------------------
通風管道里,一眾念師一籌莫展。
“快用控把他抓上來!”
“不!不能這么做,他已經(jīng)在兩層扇葉之間了,拉他會害死他!”羅蘭冷靜地道。
“強拆!用攻擊技能,把上面這個風機拆掉!”奧拉杰爾果斷地道。
“不!不行,那也有可能會殺了他?!逼扑榈纳热~會像子彈一樣在通道里彈射,羅蘭的控很強,但是還沒有達到能夠控住所有碎片的程度,而且上層風機的消失造成的風量不足也可能影響雪痕的空中姿態(tài)。這絕對是下下策。
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他們都沒有準備,本來在看到雪痕巧妙地穿過第一層扇葉的時候他們都心中振奮,可是沒想到意外還是發(fā)生了。
“雪痕!你能聽見嗎?”凱文焦急地沖下面大喊,但是風力太強了,他的聲音多半傳不到雪痕那里。
雪痕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切傷了,因為落入角度的原因,他并沒有被扇葉切碎,而是像陀螺一樣被彈飛了起來。身上多處受傷,大臂上被切開一條很長的口子,現(xiàn)在整條手臂都不能動了,如果不是及時地使出了硬,他的手已經(jīng)被切掉了。這可不是耶路撒冷競技場,不會有斷肢再生的神跡。
但是他并沒有昏迷,他的反應很迅速,在空中立刻重新保持懸浮姿態(tài),再次回到既定的位置上,只要風機按照預定的計劃驟停,他還是能夠穿過去。
快停吧!
快停吧!
所有人都在透過第一層扇葉緊張地注視著第二層扇葉的情況,并在心中默默祈禱。
但是風機沒有停,這一次的故障發(fā)生得特別短暫,它在減速之后自動排除了故障,再度加速起來,一秒之內(nèi),它就會重新回到最初的高速。
看來只能等待第二次故障的發(fā)生了,可是從目前觀察的情況看來,兩次故障之間的間隔并不短,否則雪痕不用在第一層風機前停留那么長時間。
雪痕現(xiàn)在的狀況已經(jīng)撐不到第二次故障了!
“完了,完了,我們賭輸了?!眲P文失魂落魄,“我不應該讓他去的,我應該阻止他的……”
凱文失落到了極點,他想到自己之前還曾錯怪他是膽小鬼,但是沒想到他比自己這一群人都勇敢,可是他的勇敢卻害了他。他本來可以走的,這不是他的戰(zhàn)爭,但是他回來了,卻把自己葬送在這不屬于他的戰(zhàn)場上了。
這到底是為了什么呢?
雪痕盯著眼前旋轉(zhuǎn)的第二層扇葉,視野里一片鮮紅——風鏡里已經(jīng)滿是鮮血了。寒冷感越來越強,一方面是因為失血,另一方面是因為高速的風正在不斷帶走他身體的熱量。
雪痕牙齒在打戰(zhàn),手指越來越僵硬,耳邊只有風機轉(zhuǎn)動的轟鳴。扇葉也已經(jīng)開始加速,機會已經(jīng)失去了。
雪痕突然地感到恐懼,死亡的恐懼,他知道自己無法撐到風機再次發(fā)生故障了,他突然地想起了畢沙羅的預言:如果自己和琴走得太近,最終二人必有一死。難道現(xiàn)在就是預言實現(xiàn)的時刻嗎?我將死在這里?
雪痕突然地有些后悔:我到底為什么要冒這么大的險呢?
時間仿佛停止了,在那一瞬間,雪痕仿佛回到了耶路撒冷,回到了冰冷孤獨的耶路撒冷監(jiān)獄之下的下水道中。
他穿過幽長的滑道,墜入冰冷的水里。
一身華服的琴站在水池邊,向他伸出手來:“來!我?guī)阕?!?br/>
一股力量從內(nèi)心里涌出??謶趾秃蠡谠谶@股力量面前被碾壓撕碎,如單薄的謊言。
命運的存在就是用來被改變的!我的勇敢必將由自己證明,而非命運擇示!
對!沒錯!我不會讓你死的!我與你之間相隔的不是生死,只是一個破扇葉罷了!
心中一點寒芒乍現(xiàn),雪痕的念在這一瞬間突然地膨脹開來,如同一個看不見的力場,那是“感”,念師基本功“六式”之中專司偵查的一式。雪痕是通過奇路空投來的速成教材學會“感”的,是奇路給他的禮物。雖然那只是加西亞家族用于培養(yǎng)家族子弟而編寫的基礎教材,但是奇路在重點部分做了詳細的標注和解釋。雪痕因此快速地掌握了“感”。
轉(zhuǎn)動的扇葉在雪痕面前逐格分解,似動現(xiàn)象在雪痕眼中消失,扇葉一片一片的如靜止一般,他現(xiàn)在能夠“看”清每一片扇葉的轉(zhuǎn)動,那是“感”帶來的強大的觀察力。
雪痕調(diào)整姿態(tài),墜入,轉(zhuǎn)頁的速度太快,不足以讓他穿過去,但是他也不準備穿過去了。從他被扇葉掃中的時候起,穿過扇葉去關閉開關的計劃就已經(jīng)宣告失敗了。
他現(xiàn)在在執(zhí)行“B計劃”。
他準確地抱住了粗大的像芭蕉葉子一樣的扇葉,“硬”同時啟動,為他抵御那轉(zhuǎn)頁轉(zhuǎn)動帶來的兇猛的沖擊力,同時他的肌肉也協(xié)調(diào)地配合這可預料的沖擊,使得他受到的損傷降到了最低。他整個人撲在扇葉上,隨著扇葉旋轉(zhuǎn)。
他要用蠻力停住風機扇葉!
一聲怒吼被風送了上來,打斷了凱文的自怨自艾。
大家低頭看去,是雪痕抱在了第二風機的一片扇葉上,他橫向的推著這片扇葉,雙腳踩在墻上,利用墻壁的摩擦力阻止扇葉運轉(zhuǎn),因為摩擦,墻壁上冒起了一圈煙霧,他的勾爪在墻壁上擦出一串串的火星。
“啊啊啊啊啊啊??!”雪痕發(fā)出激烈而兇猛的嚎叫聲。
凱文和羅蘭隔著第一層扇葉看著雪痕在第二層扇葉上拼命用蠻力阻止著它運轉(zhuǎn),都紅了眼睛。
“為什么?為什么要做到這一步……”凱文喃喃自語。
他被雪痕深深地感染了,被他的勇氣和執(zhí)著感染,心中仿佛燃起一團火焰,在身體里橫沖直闖,沒有發(fā)泄的渠道。
雪痕近乎怒吼般的聲音被風放大,在通風管道中彈射出層層疊疊的回聲:“為了……
“為了……我……
“和琴……
“的
“自由!”
一股強大的念如洶涌的海潮,向著管道盡頭的天空噴薄而出。
凱文如同被滔天巨浪拍中,渾身上下仿佛都被一種力量浸透。
從雪痕斷斷續(xù)續(xù)的吶喊中,他深深地體會到了那種與命運抗爭的勇氣和熱望。
被雪痕的這份激情點燃,他心中的火焰也瞬間升騰,如燒天的烈焰。一聲怒吼,無窮無盡的念力從體內(nèi)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團極寒的旋風,空氣中星星點點懸浮著冰渣,排山倒海一般的冷氣再次撲向第一風機扇葉。
由于失去了第二風機的風力,冷氣推進的阻力減小了一半,再加上凱文此時的極其激昂的精神狀態(tài),他的念力強度也加強了不少。扇葉上漸漸凍結(jié)出晶瑩的冰花,整個風機再次發(fā)出沉悶的咯吱咯吱聲響,終于被徹底凍住了。
第二風機也停了,仿佛一頭蠻牛在雪痕的蠻力之下屈服。曾經(jīng)被凱文斷言無法以人力停住的風機扇葉,被雪痕停住了。
但是雪痕也耗盡了力量,從扇葉上滑落,墜入那深深的通道之中。
念師們緊隨雪痕一躍而下,帶著無窮無盡的怒火,撲向那深沉而寒冷的黑暗。
兩個風機都已停止轉(zhuǎn)動,再也沒有什么能夠阻止他們。
地下水道之戰(zhàn)
通風管道正下方,地下河上,寧偉站在水面,如履實地。此時他正仰頭盯著通風管道,手上捏著大技能,從上面下來的人會受到他的迎頭痛擊。
從渦輪風機停止運轉(zhuǎn)開始他就知道有人下來了。而他也已經(jīng)為他們準備了一份“大禮”。
果然,幾個身影由小及大,在通風管道中出現(xiàn)。
寧偉嘴角露出微笑:“恭候多時了!”
-----------------------------------------------------------------------------
琴已經(jīng)被蓄水池中冰冷的地下水淹沒了,她在冰冷的水中閉氣,但也只能堅持一兩分鐘,手上的手銬和繩索依然無法掙脫。
她知道上尉隊長寧偉守在通風管道下方,任何通過渦輪機的人都會第一時間受到他的攻擊。沒有人能夠第一時間進入水中救他。
她徹底絕望了。河水無法停止流動,手銬也無法在短時間內(nèi)解開,現(xiàn)在就算有人來,也很難救她出去。
她的氧氣已經(jīng)耗盡了,疼痛感從肺部傳來,肺泡開始破裂了。那種痛苦是正常人難以忍受的。
她本能地想大口呼吸,但是她用最后一絲理智強忍住了。
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會放棄希望的。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頑強、堅持、奮戰(zhàn),這才是我。哪怕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堅持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