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沉甸甸的眼淚毫無預(yù)兆的滴落下來,胤禛臉上的微笑便再也掛不住，生平第一次產(chǎn)生了手足無措的感覺。

    他后院有康熙和德妃塞給他的許多女人,個個都是女人中的女人,人們都說眼淚是女人的武器，所以這樣的武器他挨了不少,柔弱的、堅強(qiáng)的、心碎的、驚喜的、感動的……懷著各種各樣的目的展現(xiàn)在他面前,終于讓他從麻木而厭煩。

    當(dāng)他以為眼淚這種東西再也打動不了他的時候，卻突然被它打得措手不及，他甚至沒有看見那兩滴眼淚是如何從少年的眼眶中涌出,只是看見它們無聲無息的滴落下來,落在少年雪白的衣襟上碎裂開來時,他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一聲脆響，就那樣被打得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以康熙的性情，居然會允許這個小東西在他面前玩這種掩耳盜鈴的把戲，甚至令他們誰也不許戳穿這層窗戶紙，原來這少年的眼淚果真是沒有人能夠抗拒的東西……

    明明知道他的眼淚因何而落，但是心中還是忍不住生出強(qiáng)烈的負(fù)罪感，覺得無論為了什么原因讓他落淚，都是罪大惡極的事情。另一方面，卻又生出此生再無所求的滿足感來。

    忽然間，當(dāng)那句話脫口而出的一霎那心中生起的絲絲悔意就煙消云散。

    伸手摸摸少年帶著毛茸茸白帽子的頭：“聽話，別哭?！?br/>
    手指落在毛茸茸帶著暖意的帽子上，再沒有被人如避蛇蝎般躲開，躁動的心莫名的被安撫下來。

    罷了罷了，這樣也好，至少可以正大光明的靠近他，寵愛他，而不會將他嚇得像蝸牛一般縮進(jìn)自己的殼里……

    他胤禛并不是只知付出不求回報的圣人，可是他怎么忍心這少年因?yàn)樗萑脒@種進(jìn)退兩難的境地，甚至是陷入生死絕境？

    就像夢寐以求的絕世珍寶近在咫尺，卻要竭盡全力抑制自己不去觸碰……這種感覺并不好受。

    看著少年紅著眼的抬頭，臉上仍帶著幾分忐忑，胤禛嘆道：“你倒是沒有騙人，的確是自私又貪婪。”

    貪婪的想留住一切溫暖，卻又自私的不敢承受那份溫暖背后的危機(jī)。

    賈環(huán)小臉一紅。

    胤禛拍拍他的頭，起身披衣，道：“時辰不早了，我也該走了，一大堆的事兒等著我?！?br/>
    走出門外，看見賈環(huán)欲言又止的模樣，知道他在想什么，嘆道：“最近忙的很，得空再來看你?！?br/>
    賈環(huán)這才展顏一笑。

    胤禛看著那張如同云開日出般的燦爛笑容，胸口微微一痛，暗暗嘆息一聲，這個樣子下去，自己又能按捺到何時？

    總會有法子……總會有法子的……

    ……

    胤禛走了不久，賈環(huán)便迎來了坐立難安的賈政，賈政來的時候，賈環(huán)正點(diǎn)著蠟燭看書，賈政在他房里走了兩圈，想起他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和胤誐跳著腳吵架的模樣，終于忍不住道：“環(huán)兒，你到底知不知道四爺他們的身份？”

    賈環(huán)眨眨眼，道：“不知道。”

    賈政道：“就算不知道，也該想到他們身份尊貴的很，不是我們開罪得起的，你以后再不可這般魯莽，不然總有一天要惹下要惹下大禍！”

    賈環(huán)訝然道：“咦？父親怎么知道？難道父親你知道他們的身份嗎？”

    賈政一滯，道：“……不知道?！?br/>
    “哦?！?br/>
    賈政被他老神在在的樣子氣的七竅生煙，想到今天為了這事兒一晚上的心驚肉跳，又在他跟前轉(zhuǎn)了兩圈，目光落在他攤開的書上，一把抽了起來，看了一眼，終于找到了發(fā)作的借口，怒道：“春耕深一寸，可頂一遍糞……春耕不肯忙，秋后臉餓黃……這是什么東西一天到晚正經(jīng)書不看，就知道看這些閑雜……”

    忽然覺得那兩句話旁邊的幾行小字怎么越看越眼熟：“已證，雖略言過其實(shí)，可為借鑒。”“實(shí)乃中肯之言也。”再翻幾頁，滿滿的全是注釋，頓時連手都開始抖了起來：“環(huán)兒，你這本書，從哪里來的？”

    “莊子里拿的啊?！?br/>
    “你的莊子怎么會有這東西？”

    “不是我的莊子，是老爺子的莊子……”賈環(huán)道：“一屋子的書呢，我隨手拿了幾本回來看，父親要是喜歡，我那里還有……”

    “胡鬧！這東西也是可以胡亂拿的！還不給我快快還回去！”

    賈環(huán)眨眨眼道：“可是，我平時又沒有多少時間去莊子，不拿回來要看到什么時候才能看完??？”

    “那個……那天那個老爺子讓你看的？”

    “嗯。”

    賈政呆滯半晌，道：“算了，讓你看你就看吧?！?br/>
    賈環(huán)道：“父親，明天我要去莊子玩……”

    “……隨便你。”

    反正這個兒子，他是越來越管不了了……

    ******

    因?yàn)榕闪巳巳ソ雍冢Z環(huán)早早的便去了莊子，倒讓胤禩傳話的人撲了個空。因?yàn)槿バ接凶阕惆肴盏穆烦?，黑自然沒有那么早到，倒是先見到了康熙和胤禩兩個。

    他們?nèi)サ臅r候，賈環(huán)正在看一堆人挖坑，還在一旁指手畫腳的瞎忙，康熙看著上好的水田被他折騰成池子，頓時哭笑不得道：“環(huán)兒，你這是做什么？”

    “挖藕池，種蓮藕啊?！?br/>
    康熙想起他愛吃什么就種什么的毛病，頭疼道：“你要吃蓮藕，集市上多少沒有，非要自己來種……有時間不會做點(diǎn)正經(jīng)事嗎？”比如種種水稻小麥番薯之類的……

    “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正經(jīng)事?！辟Z環(huán)瞇著眼道：“蓮藕其實(shí)我也不是很愛吃，可是我愛吃蓮子，嫩嫩的剛采下來的新鮮蓮子，咬一口，甘甜清爽，鮮嫩多汁……呀，不行了，口水流下來了……快挖快挖……”

    康熙無法，搖頭道：“你別在這里添亂他們就挖的快了，走，跟我去地里轉(zhuǎn)轉(zhuǎn)，好了，別舍不得，我讓老八幫你看著行了吧……怎么一陣子沒見又越發(fā)瘦了？你九哥給你的廚娘手藝不好？我讓他給你換一個！”

    賈環(huán)忙搖頭道：“是我自己雪地里貪玩，病了快一個月才好，那個廚娘我很喜歡的?！?br/>
    康熙責(zé)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又貪吃又貪玩，什么時候才能長得大？”

    賈環(huán)嘻嘻笑道：“貪吃貪玩和年紀(jì)沒有關(guān)系的，我就是老了，也是個又貪吃又貪玩的小老頭兒?！?br/>
    康熙搖頭失笑：“你喲！”

    厚厚的大雪不僅為土地提供了充足的水分，也在嚴(yán)寒中保護(hù)了幼苗不被凍死，地里的麥苗長勢喜人，康熙亦心情大好，道：“聽說年前你見了你二哥一面？”

    賈環(huán)糾正道：“不是二哥，是二爺！”

    康熙皺眉道：“怎么？還是不喜歡他？”

    賈環(huán)道：“你不能要求你的每個兒子我都喜歡，就好像我從來不要求你每個兒子都喜歡我一樣。何況，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堅不可摧的！”

    康熙嘆道：“別的也就……算了，不喜歡就不喜歡吧。他身邊有個叫音兒的小廝你也看見了？”

    賈環(huán)微微一愣，康熙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的對他提起一個小廝……既然胤禩可以知道音兒的來歷，康熙自然也是知道的，那么他提起音兒的用意不言而喻了，微一沉吟道：“看見了，很漂亮很精致，可是我不喜歡。”

    “哦？”

    “因?yàn)樘撂隆！辟Z環(huán)聳聳肩，道：“我總覺得，男人不該這樣活著……哦，不對，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不該這樣活著……”

    “你是個好孩子?！笨滴踺p嘆一聲，道：“雪剛化，里面不好走，回吧，我還想見識見識你制藥酒的秘法呢?！?br/>
    “算不上是藥酒，里面又沒有放藥……那個東西容易的很，我一會給你弄一大缸出來?！?br/>
    “花費(fèi)可大？”

    賈環(huán)搖頭道：“不大……除了酒，根本沒什么花費(fèi)，連酒也沒什么損耗?！?br/>
    康熙欣然道：“若當(dāng)真如此，我算你立一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

    賈環(huán)沉默著，低頭踢地上的小石子，過了一陣才似乎鼓足了勇氣道：“我倒是有想要的，可是……你要答應(yīng)我，聽了不許生我的氣，我才說?！?br/>
    “你說。”

    賈環(huán)悶聲道：“……上次我看到音兒以后，總是做噩夢……夢里被人變成另外一個音兒……我不愿意做那樣的人，不愿意過那樣的人生……老爺子，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護(hù)著我好不？”

    他的話，康熙如何不懂，若換了讓胤礽產(chǎn)生執(zhí)念的不是賈環(huán)，或者一杯毒酒已經(jīng)送去了，聞言長嘆一聲，道：“你是個好孩子，當(dāng)然不會變成音兒……你放心，要真有人有這么大的膽子，我自會好好收拾他。”

    賈環(huán)一聽，喜笑顏開，道：“謝謝老爺子?！?br/>
    康熙道：“護(hù)著你原是我愿意的，算不得獎勵，可還有別的什么想要的？”

    賈環(huán)心里的大石頭被搬開，早就心滿意足，哪還有別的什么想法，笑著搖頭道：“我這樣快活自在的日子，神仙來了也不換呢，哪還有不知足的……我想要的東西是很多，可是我還是喜歡自己去種出來比較有趣。”

    康熙看他在小路上蹦蹦跳跳，時不時踢一腳石子兒，果然快活似神仙似的，被他感染，不由也心情大好，笑道：“行，我給你留著，什么時候想要了，什么時候跟我說。”

    “嗯?！?br/>
    賈環(huán)自然不會傻的將這句話當(dāng)成免死金牌來用，一是答應(yīng)他的人是老爺子，不是康熙，二是若他真的不知分寸，這位慈眉善目的老爺子翻起臉來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心里已在盤算著還是快點(diǎn)將這個獎勵用掉比較好，以歷史的眼光來看，凡是帝王一時激動許下這樣的諾言以后，事后總是要后悔的，只有在他后悔之前快快的用掉，用的他心滿意足，極有面子又有里子，才可免掉成為帝王心中的那根刺

    看見沉甸甸的眼淚毫無預(yù)兆的滴落下來,胤禛臉上的微笑便再也掛不住，生平第一次產(chǎn)生了手足無措的感覺。

    他后院有康熙和德妃塞給他的許多女人,個個都是女人中的女人,人們都說眼淚是女人的武器，所以這樣的武器他挨了不少,柔弱的、堅強(qiáng)的、心碎的、驚喜的、感動的……懷著各種各樣的目的展現(xiàn)在他面前,終于讓他從麻木而厭煩。

    當(dāng)他以為眼淚這種東西再也打動不了他的時候，卻突然被它打得措手不及，他甚至沒有看見那兩滴眼淚是如何從少年的眼眶中涌出,只是看見它們無聲無息的滴落下來,落在少年雪白的衣襟上碎裂開來時,他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一聲脆響，就那樣被打得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以康熙的性情，居然會允許這個小東西在他面前玩這種掩耳盜鈴的把戲，甚至令他們誰也不許戳穿這層窗戶紙，原來這少年的眼淚果真是沒有人能夠抗拒的東西……

    明明知道他的眼淚因何而落，但是心中還是忍不住生出強(qiáng)烈的負(fù)罪感，覺得無論為了什么原因讓他落淚，都是罪大惡極的事情。另一方面，卻又生出此生再無所求的滿足感來。

    忽然間，當(dāng)那句話脫口而出的一霎那心中生起的絲絲悔意就煙消云散。

    伸手摸摸少年帶著毛茸茸白帽子的頭：“聽話，別哭。”

    手指落在毛茸茸帶著暖意的帽子上，再沒有被人如避蛇蝎般躲開，躁動的心莫名的被安撫下來。

    罷了罷了，這樣也好，至少可以正大光明的靠近他，寵愛他，而不會將他嚇得像蝸牛一般縮進(jìn)自己的殼里……

    他胤禛并不是只知付出不求回報的圣人，可是他怎么忍心這少年因?yàn)樗萑脒@種進(jìn)退兩難的境地，甚至是陷入生死絕境？

    就像夢寐以求的絕世珍寶近在咫尺，卻要竭盡全力抑制自己不去觸碰……這種感覺并不好受。

    看著少年紅著眼的抬頭，臉上仍帶著幾分忐忑，胤禛嘆道：“你倒是沒有騙人，的確是自私又貪婪。”

    貪婪的想留住一切溫暖，卻又自私的不敢承受那份溫暖背后的危機(jī)。

    賈環(huán)小臉一紅。

    胤禛拍拍他的頭，起身披衣，道：“時辰不早了，我也該走了，一大堆的事兒等著我?！?br/>
    走出門外，看見賈環(huán)欲言又止的模樣，知道他在想什么，嘆道：“最近忙的很，得空再來看你。”

    賈環(huán)這才展顏一笑。

    胤禛看著那張如同云開日出般的燦爛笑容，胸口微微一痛，暗暗嘆息一聲，這個樣子下去，自己又能按捺到何時？

    總會有法子……總會有法子的……

    ……

    胤禛走了不久，賈環(huán)便迎來了坐立難安的賈政，賈政來的時候，賈環(huán)正點(diǎn)著蠟燭看書，賈政在他房里走了兩圈，想起他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和胤誐跳著腳吵架的模樣，終于忍不住道：“環(huán)兒，你到底知不知道四爺他們的身份？”

    賈環(huán)眨眨眼，道：“不知道?！?br/>
    賈政道：“就算不知道，也該想到他們身份尊貴的很，不是我們開罪得起的，你以后再不可這般魯莽，不然總有一天要惹下要惹下大禍！”

    賈環(huán)訝然道：“咦？父親怎么知道？難道父親你知道他們的身份嗎？”

    賈政一滯，道：“……不知道?！?br/>
    “哦?！?br/>
    賈政被他老神在在的樣子氣的七竅生煙，想到今天為了這事兒一晚上的心驚肉跳，又在他跟前轉(zhuǎn)了兩圈，目光落在他攤開的書上，一把抽了起來，看了一眼，終于找到了發(fā)作的借口，怒道：“春耕深一寸，可頂一遍糞……春耕不肯忙，秋后臉餓黃……這是什么東西一天到晚正經(jīng)書不看，就知道看這些閑雜……”

    忽然覺得那兩句話旁邊的幾行小字怎么越看越眼熟：“已證，雖略言過其實(shí)，可為借鑒。”“實(shí)乃中肯之言也。”再翻幾頁，滿滿的全是注釋，頓時連手都開始抖了起來：“環(huán)兒，你這本書，從哪里來的？”

    “莊子里拿的啊?！?br/>
    “你的莊子怎么會有這東西？”

    “不是我的莊子，是老爺子的莊子……”賈環(huán)道：“一屋子的書呢，我隨手拿了幾本回來看，父親要是喜歡，我那里還有……”

    “胡鬧！這東西也是可以胡亂拿的！還不給我快快還回去！”

    賈環(huán)眨眨眼道：“可是，我平時又沒有多少時間去莊子，不拿回來要看到什么時候才能看完?。俊?br/>
    “那個……那天那個老爺子讓你看的？”

    “嗯。”

    賈政呆滯半晌，道：“算了，讓你看你就看吧?！?br/>
    賈環(huán)道：“父親，明天我要去莊子玩……”

    “……隨便你?！?br/>
    反正這個兒子，他是越來越管不了了……

    ******

    因?yàn)榕闪巳巳ソ雍?，賈環(huán)早早的便去了莊子，倒讓胤禩傳話的人撲了個空。因?yàn)槿バ接凶阕惆肴盏穆烦?，黑自然沒有那么早到，倒是先見到了康熙和胤禩兩個。

    他們?nèi)サ臅r候，賈環(huán)正在看一堆人挖坑，還在一旁指手畫腳的瞎忙，康熙看著上好的水田被他折騰成池子，頓時哭笑不得道：“環(huán)兒，你這是做什么？”

    “挖藕池，種蓮藕啊?！?br/>
    康熙想起他愛吃什么就種什么的毛病，頭疼道：“你要吃蓮藕，集市上多少沒有，非要自己來種……有時間不會做點(diǎn)正經(jīng)事嗎？”比如種種水稻小麥番薯之類的……

    “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正經(jīng)事?！辟Z環(huán)瞇著眼道：“蓮藕其實(shí)我也不是很愛吃，可是我愛吃蓮子，嫩嫩的剛采下來的新鮮蓮子，咬一口，甘甜清爽，鮮嫩多汁……呀，不行了，口水流下來了……快挖快挖……”

    康熙無法，搖頭道：“你別在這里添亂他們就挖的快了，走，跟我去地里轉(zhuǎn)轉(zhuǎn)，好了，別舍不得，我讓老八幫你看著行了吧……怎么一陣子沒見又越發(fā)瘦了？你九哥給你的廚娘手藝不好？我讓他給你換一個！”

    賈環(huán)忙搖頭道：“是我自己雪地里貪玩，病了快一個月才好，那個廚娘我很喜歡的?！?br/>
    康熙責(zé)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又貪吃又貪玩，什么時候才能長得大？”

    賈環(huán)嘻嘻笑道：“貪吃貪玩和年紀(jì)沒有關(guān)系的，我就是老了，也是個又貪吃又貪玩的小老頭兒?！?br/>
    康熙搖頭失笑：“你喲！”

    厚厚的大雪不僅為土地提供了充足的水分，也在嚴(yán)寒中保護(hù)了幼苗不被凍死，地里的麥苗長勢喜人，康熙亦心情大好，道：“聽說年前你見了你二哥一面？”

    賈環(huán)糾正道：“不是二哥，是二爺！”

    康熙皺眉道：“怎么？還是不喜歡他？”

    賈環(huán)道：“你不能要求你的每個兒子我都喜歡，就好像我從來不要求你每個兒子都喜歡我一樣。何況，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堅不可摧的！”

    康熙嘆道：“別的也就……算了，不喜歡就不喜歡吧。他身邊有個叫音兒的小廝你也看見了？”

    賈環(huán)微微一愣，康熙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的對他提起一個小廝……既然胤禩可以知道音兒的來歷，康熙自然也是知道的，那么他提起音兒的用意不言而喻了，微一沉吟道：“看見了，很漂亮很精致，可是我不喜歡?！?br/>
    “哦？”

    “因?yàn)樘撂??！辟Z環(huán)聳聳肩，道：“我總覺得，男人不該這樣活著……哦，不對，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不該這樣活著……”

    “你是個好孩子?！笨滴踺p嘆一聲，道：“雪剛化，里面不好走，回吧，我還想見識見識你制藥酒的秘法呢?！?br/>
    “算不上是藥酒，里面又沒有放藥……那個東西容易的很，我一會給你弄一大缸出來。”

    “花費(fèi)可大？”

    賈環(huán)搖頭道：“不大……除了酒，根本沒什么花費(fèi)，連酒也沒什么損耗?！?br/>
    康熙欣然道：“若當(dāng)真如此，我算你立一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

    賈環(huán)沉默著，低頭踢地上的小石子，過了一陣才似乎鼓足了勇氣道：“我倒是有想要的，可是……你要答應(yīng)我，聽了不許生我的氣，我才說?！?br/>
    “你說?！?br/>
    賈環(huán)悶聲道：“……上次我看到音兒以后，總是做噩夢……夢里被人變成另外一個音兒……我不愿意做那樣的人，不愿意過那樣的人生……老爺子，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護(hù)著我好不？”

    他的話，康熙如何不懂，若換了讓胤礽產(chǎn)生執(zhí)念的不是賈環(huán)，或者一杯毒酒已經(jīng)送去了，聞言長嘆一聲，道：“你是個好孩子，當(dāng)然不會變成音兒……你放心，要真有人有這么大的膽子，我自會好好收拾他。”

    賈環(huán)一聽，喜笑顏開，道：“謝謝老爺子。”

    康熙道：“護(hù)著你原是我愿意的，算不得獎勵，可還有別的什么想要的？”

    賈環(huán)心里的大石頭被搬開，早就心滿意足，哪還有別的什么想法，笑著搖頭道：“我這樣快活自在的日子，神仙來了也不換呢，哪還有不知足的……我想要的東西是很多，可是我還是喜歡自己去種出來比較有趣?！?br/>
    康熙看他在小路上蹦蹦跳跳，時不時踢一腳石子兒，果然快活似神仙似的，被他感染，不由也心情大好，笑道：“行，我給你留著，什么時候想要了，什么時候跟我說?！?br/>
    “嗯。”

    賈環(huán)自然不會傻的將這句話當(dāng)成免死金牌來用，一是答應(yīng)他的人是老爺子，不是康熙，二是若他真的不知分寸，這位慈眉善目的老爺子翻起臉來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心里已在盤算著還是快點(diǎn)將這個獎勵用掉比較好，以歷史的眼光來看，凡是帝王一時激動許下這樣的諾言以后，事后總是要后悔的，只有在他后悔之前快快的用掉，用的他心滿意足，極有面子又有里子，才可免掉成為帝王心中的那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