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再次走入了她的夢中花園。
她在盛放的花海里穿行——不知為何這美麗卻空蕩的花園讓她心慌。她四處張望,心里似乎在期待著誰的出現(xiàn)。她加快腳步,想要走出這讓她恐懼的花海,但視野之內(nèi)除了花還是花,她仿佛進(jìn)入了一座用花朵鑄就的迷宮。
她停下來,茫然四顧。心里有一個模糊的名字呼之欲出,是誰?她想叫誰?她想讓誰來救她來著?
“你怎么在這兒?”
熟悉的聲音打破了迷宮的寂靜。她循聲望去,有個高大的身影正朝她走來。她看不清他的臉,但是那頭火一般耀眼的頭發(fā)卻刺痛了她的眼……
白薇睜開雙眼卻被透過窗戶鋪瀉進(jìn)來的陽光刺痛。她坐了起來,心仍然有種被揪緊地痛覺,似乎她剛剛做了不太好的夢。可她究竟夢見什么了?白薇仔細(xì)想了想,還是記不起來,腦子一片空白,一點(diǎn)印象也沒有。真是奇怪,最近她老是這樣,總覺得自己做了個很重要的夢,卻又總記不起夢的內(nèi)容。
白薇最終決定不再去想這讓她頭痛的問題。
梳洗好后,白薇來到飯廳,高桂芝和高桂芬姐妹倆已經(jīng)開始用早餐了。
“媽,你怎么不叫我?”白薇坐下來道。
高桂芝笑道:“周末嘛,我想讓你多睡會兒?!?br/>
“阿薇,你今天是不是約了天朋?”高桂芬問。
“啊,慘了,我給忘了!”白薇忙亂的喝了一口粥,“我先走了。小姨,媽,再見!”
“你先吃完再走!”高桂芬的話還未說完,白薇關(guān)門的聲音就傳了進(jìn)來。
兩人無言地吃著早飯,高桂芝突然說:“我剛剛窺視了阿薇的夢境。”
“為什么?”
“她畢竟和我們不一樣。我擔(dān)心我以前在她身上下的兩重封印還不能完全封住她的記憶,我怕她會在夢里找回自己的記憶,所以我窺視了她的夢,并且在她身上打下了最后一道封印,如果這樣還不能完全封住她的記憶,我們就無法控制她了。”
“姐,”高桂芬猶豫了一陣,繼續(xù)道,“報(bào)仇對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嗎?”
“很重要,”高桂芝斬釘截鐵地說,“當(dāng)初為了藏匿阿薇,害得全族人都慘死。這個仇我怎么能不報(bào)!”
“正因?yàn)榇蠹叶计戳嗣ケWo(hù)阿薇,所以你更不能利用她去報(bào)仇……”
“這件事是因她而起,當(dāng)然得要她來解決?!备吖鹬ゴ驍嗝妹玫脑?,用不容商量的語氣宣布道。
孫天朋悠閑地站在路邊,饒有興趣地觀察著從他眼前經(jīng)過的人,一點(diǎn)也沒有因?yàn)榘邹钡倪t到而變得焦躁不安。想到白薇,他情不自禁地笑了。他等了多少年啊,為了與她有這么一天,他拋掉了所有,吃盡了苦頭,才終于有了這樣一副身軀——這曾經(jīng)讓他痛恨如今卻慶幸擁有的身軀。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會牢牢地抓住她,不再讓她從他眼前消失。
“想什么呢,小豬?”白薇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孫天朋突然毫無預(yù)警地一把抱住她,抱得死死的,象是怕她會突然消失一般。
“喂,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你把我勒疼了,快點(diǎn)放開!”
孫天朋只得放開她:“誰叫你遲到的,這是對你的懲罰?!?br/>
“小氣鬼。”白薇嘟噥著,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一絲亮麗的色彩。她本能的轉(zhuǎn)過頭,看到兩個衣飾獨(dú)特且色彩艷麗的男人從她身邊經(jīng)過并一直向前走去。她道:“小豬,你看那兩個人,好奇怪呀!”
孫天朋看到他們,竟一時怔在那里,一個聲音告訴他,他的麻煩來了。
“怎么了?”白薇拉了拉他的衣角。
“沒事。”孫天朋極力掩飾自己的驚慌,“我在想他們到底是哪個少數(shù)民族的,怎么衣飾那么特別?!?br/>
白薇在人潮中再找不到那兩人鮮艷的身影。不知為什么,她覺得那兩人奇怪的不是衣飾而是自身所散發(fā)出來的一種東西,一種她也說不出來的東西。
高桂芝坐在古董店內(nèi),出神地想著自己的心事。她不知道,對白薇她究竟該從何下手。
她聽到有人走進(jìn)了店里,起身迎了出去,看到來人,她卻一下子愣在那里,腦子“轟”地一聲變?yōu)橐黄瞻?,再也無法思考。
來者有兩人。其中一人三十多歲,穿著寶藍(lán)色緞質(zhì)連襟衣及寬口褲,頭上包著根灰藍(lán)色的粗布頭巾;另一人四十多歲,他的衣飾與前者相同,只是顏色是更為鮮艷的朱紅色。
“桂芝,別來無恙??!”一絲笑容在莫多的唇邊漾開,而他的眼神卻寒冷如霜。
“你讓我們好找啊!”檑奴緊繃著一張臉。在他的臉上有一道自左額起到右頰止的刀疤,在朱紅色衣服的映襯下顯得怪異而可怕。
高桂芝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該來的始終也逃不掉。她安慰自己道。只是沒想到他們這么快就找到了她。
“怎么,你們上次還沒嘗到厲害?”明知這次沒有妹妹在旁邊,她根本沒有贏的把握,但虛張聲勢這一招她還是懂的。
“是?!?br/>
轉(zhuǎn)眼間,莫多已拋出一只鐵爪死死地抓住高桂芝的右肩將她拖到自己跟前。高桂芝左掌突然襲向莫多,卻被他輕易撥開。就在這一瞬間,檑奴的鐵鉤猛地刺進(jìn)她的鎖骨,于是,高桂芝再發(fā)不出一絲一毫的力量,只能任憑他們將她帶離。
選好自己要買的書,白薇走遍整個書店也找不到孫天朋。待她買好書步出書店,卻見孫天朋正站在店外的人行道上發(fā)呆。
“怎么了?”白薇問道。她覺得孫天朋今天怪怪的。
“沒事。我們現(xiàn)在上哪兒?”
“回家呀!這么多書得先拿回家?!?br/>
孫天朋攔下一輛計(jì)程車,待白薇坐進(jìn)去,他正要上車,一抬眼卻看見檑奴正站在街對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對白薇說道:“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diǎn)事要辦。你先回去,我辦完事就去找你。”
等車子開出了一段距離,孫天朋才慢慢朝檑奴走去,還差兩三步時,檑奴突然撒腿就跑,孫天朋拼命追趕,追過兩條街之后就再也搜尋不到他。孫天朋喘著氣不停在人海中找尋,依舊無果。猛然間他想到了白薇,驚叫道:“糟糕,中計(jì)了!”
白薇從上車開始就一直專心的翻閱自己買的新書,她隨意的抬起頭來想看看離家還有多遠(yuǎn),卻發(fā)現(xiàn)窗外的景色竟是完全陌生的。
這不是回家的路!
“喂,你往哪兒開呀?走錯路了吧!”白薇有些緊張的朝司機(jī)叫道。
司機(jī)沒有回答她。白薇開始慌了,心下想不會是遇上劫匪了吧!
冷靜冷靜冷靜。白薇輕聲地告誡自己。她鼓起勇氣以商量的口吻對司機(jī)說:“你,你不會是要搶錢吧?我身上沒多少錢,真的!不如這樣,你把我送回去,你要多少錢我叫我媽拿給你,我絕對不報(bào)警!真的真的,我不騙你,你就相信我,把我送回去吧?!?br/>
司機(jī)卻似聾了般,也不答話,只管把車往前開。
白薇有些惱了:“你啞巴了,不答應(yīng)你也說句話呀!少在那裝神弄鬼嚇唬人。我男朋友是警察,讓他知道了他一定不會放過你!”
“你裝什么酷??!”見司機(jī)仍沒有反應(yīng),白薇邊嚷邊伸出手去拍打他。無意中碰到他的頸項(xiàng),只覺有股黏稠的液體沾染到她的手指。那種觸感讓白薇的心臟漏跳了幾拍,她緩緩收回手,手指上尚未凝固的血液從指縫滴落下來在她白色的長裙上染出幾朵血紅色的小花。
“??!”白薇尖叫起來,迅速將手在椅背上搽了搽,隨即便要打開車門想要跳車,可是車門就象一堵無縫的墻般,無論她怎樣用力也動不了它分毫。
“救命!救命!救我,小豬,快來救我!”白薇忍不住哭了出來。
就在白薇不知所措的時候,車子突然停了下來。司機(jī)身子一歪倒在副駕駛座上,頸項(xiàng)上一道約十多厘米的傷口還在不停往外滲血。白薇被困在車內(nèi),已全然被嚇傻了,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她忽然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拉扯她的裙擺,一低頭,一只枯槁的手赫然映入她的眼簾。她驚叫著隨手操起一本書不停地?fù)浯蚰侵皇?,它似乎吃了痛,勁一松掉了下去,白薇一推車門,門居然開了。她趕緊下了車,卻發(fā)現(xiàn)這里是一片荒野,四周除了墳塋就再無旁物。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她掩住口鼻往車子來的方向走去,試圖離開這里。誰知才不過走了三、四米左右,就被什么東西給撞倒在地。她揉著撞痛的額頭睜大雙眼想看看到底什么東西阻礙了她,可眼前分明沒有任何的障礙物。
“今天撞什么邪了?”
白薇站起來,伸出手試探著前方。一堵墻!在這里,在她眼前有一堵透明的墻,她剛才就是撞到了這上面。
白薇難以置信的望著眼前那一座座散亂的墳塋,再使勁拍了拍那堵看不見的墻,手掌因拍打而產(chǎn)生的痛感清楚的告訴她,這不是幻覺,真的有一堵墻立于她和那些墳塋只間。
“不會是傳說中的……鬼打墻吧?!”白薇覺得自己快崩潰了。
“我可不是鬼,那么低等?!蹦鄮е麘T有的笑容出現(xiàn)在白薇面前——隔著那堵墻。
“我見過你?!卑邹庇浧饋恚撬衔缭诮稚峡匆姷哪莾蓚€衣飾奇特的人中的一個。雖然那時她沒看到他的臉,但他獨(dú)特的服飾白薇是不會記錯的。
“那你就乖乖跟我走吧?!蹦嘞蛩邅?,并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把她拉過來。
白薇退了幾步,轉(zhuǎn)身就跑。沒跑多遠(yuǎn),土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左腳,白薇一頭栽倒下去。幾十只手像發(fā)芽般迅速地破土而出,拉住了她的手、腳及衣裙,力道之大,似是想把她拉進(jìn)土里去。
“救,救命啊。”掙扎中的白薇已沒力氣大聲喊叫了,呼救聲細(xì)小得連莫多都聽不清楚。
莫多彈出一道藍(lán)光。白薇只覺有什么東西沖進(jìn)了她的腦袋,隨即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藍(lán)光從她周身泛出,那些利爪像長了眼睛似的紛紛用最快的速度退回土里,有幾只來不及退去的被藍(lán)光掃過化成了絲絲白煙,土地回復(fù)了它最初的平靜。
莫多撤掉結(jié)界,走到白薇白薇身旁準(zhǔn)備帶走她,卻發(fā)現(xiàn)白薇的右手有碧綠色的液體流出。莫多好奇地拉起她的手,發(fā)現(xiàn)手腕上竟有一條三、四厘米長的傷口,想必是剛才那些利爪不慎留下的,碧綠色的液體就從此處流出。莫多用指尖沾了些,聞了聞,有血腥味,這碧綠色的液體竟是血!
“碧血族?!蹦嗝摽诙?。他吃驚地看著昏睡的白薇。不可能!莫多心下道,碧血族是萬年前就已滅族的魔族,高桂芝的女兒不可能跟魔界有關(guān)。
他替白薇止了血,扛著她大踏步地離開了。
在他離去后不久,有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來到這里。他是循著氣味而來——莫多在這里布下結(jié)界,因此魔的氣味在這里變地異常濃烈。白薇最初聞到的氣味就是這個。待少年到達(dá)這里的時候,因?yàn)槟嘁呀?jīng)離去,因此味道變得很淡。
“看來,我來晚了?!鄙倌曜猿暗?。
他仔細(xì)搜尋這里,哪怕有一兩只小妖讓他捉捉也好,免得他覺得自己白跑了這一趟。一塊碧綠色的土壤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捻起一搓這種土放到鼻子邊上,一股血腥味隨著他的呼吸進(jìn)入鼻腔,是血。有人在這里受了傷流了血,而且是碧色的血。他漂亮的臉上浮出了笑容,這一趟果然沒有白跑。
“我終于找到你了,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