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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柏芝艶照門網盤3 裴婭向前走了一小步

    裴婭向前走了一小步,“我在,殿下?!?br/>
    羅塔用款款的目光看了裴婭一眼,伸出雙手扶了扶裴婭的衣領,指尖觸碰到裴婭的后頸,掠過一些細碎的頭發(fā)。

    裴婭脊背僵直,一朵朵小而精致入微的電流瞬間開遍了她的神經末梢,掀起一陣陣愉悅的酥麻。

    可是下一秒,羅塔卻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樣收回手,撣了撣皇族服飾上的浮灰,慵懶地坐下。

    “裴婭,你在軍校的時候輔修過心理學,應該知道,潛伏在敵國的間諜,其實是最不值錢的人?!?br/>
    裴婭黯然。

    是的,因為國家花費高額代價培養(yǎng)出來的間諜,只是為了竊取對方情報,絕不可能讓這個人帶著本國的最高軍事機密過去,不會給敵國一個把柄,一個在抓到之后的翻盤機會。

    雖然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去培養(yǎng)一個合格的間諜,但是一旦身份識破,儼然一枚廢棋。

    而裴婭自己,擔任的就是這樣一個角色,一顆看似很重要實則隨時可以放掉的廢棋。

    羅塔頓了頓,繼續(xù)用平的像水紋一樣毫無起伏的聲線說,“我問你,一個對帝國情報隔絕的女間諜和一個將軍級別可以接觸到軍隊上最高的俘虜,究竟哪一個更重要?”

    裴婭沒有做聲,注視著羅塔的視線,完全黏著在他包容一切的湛藍色雙眸上。

    羅塔瞇起眼睛,將眼底濃濃的柔情用漠然的藍色掩飾,再度看向裴婭,“回答我,裴婭少尉?!?br/>
    “藍斯更有軍事價值。”裴婭說。

    “那為什么談判的結果,卻是要用藍斯把特拉沙換回來呢?”這一次,羅塔沒有掩飾眼中的笑意,甚至連聲音都帶上了笑意。

    裴婭眸光一閃,“對不起,我不知道,殿下。”

    “裴婭,你知道嗎?你很聰明,你要是想說一個謊話,就一定天衣無縫,永遠不會被人發(fā)現,包括我?!绷_塔傾身向前,掌心支撐著下巴,“但是現在,我能夠看出來,你在說謊。”

    裴婭忽然看不懂了,羅塔究竟在想什么?

    或許她早就看不懂了,就從她再也不能置身室外,被牽扯進與羅塔的感情漩渦中。

    “裴婭,為什么要用藍斯把特拉沙換回來呢?”羅塔重復了一遍,然后用最初的目光,事不關己一樣遙遙看著。

    裴婭用堅韌的目光看著羅塔,依舊搖頭,“對不起殿下,我真的不知道。”

    “因為,一個活的特拉沙,要比一個死的藍斯有用多了?!绷_塔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抬頭看了眼電子表,“裴婭少尉,半個小時后你去東橋機場,代表帝國把藍斯少將安全送到,然后接回特拉沙上校,卡爾會帶領皇家護衛(wèi)隊跟隨。”

    羅塔說完,沒有給裴婭任何提出異議的機會,躺倒在沙發(fā)椅上,閉上雙眼,“希望途中不要再出任何岔子,去辦吧?!?br/>
    既然你不說話,那就不要說了吧,我總能聽到的。

    房門輕輕碰上,羅塔睜開雙眼,完全沒有了適才閉上的頹靡與失落,清明地就像是深海的波浪。

    他靜靜地注視著房門,聽走廊上的腳步聲堅定走遠,唇角不經意間露出一抹星光一樣的微笑。

    也幸而,你是這樣堅韌的一支冰雪荊棘花,我才敢,這樣磨礪你。

    不一會兒,羅塔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著遠處巍峨如黛的群山連綿,近處銀裝素裹冰清玉潔,天色較之晨曦之時已經明朗許多,看來這場雪,快要停了。

    咚咚咚三聲敲門聲后,來人不請自入。

    從反向的玻璃窗上,映出約諾的輪廓。

    “人帶走了?”

    約諾上前一步,“竊聽器也裝好了,有兩個,一個在手銬上,另外一個在衣領上?!?br/>
    羅塔點頭,視線從鋪滿白色雪花大地上螻蟻般大小的人影上移開,“打開吧。”

    約諾反手關了門,拿出一個小型的竊聽設備裝置,將一個無線耳機遞給羅塔,“殿下,我實在是不明白,藍斯在刑訊精神崩潰的時候都沒有說一個字,難道他會自言自語說出共和國的軍事機密?”

    對于藍斯的承受力,他可是見識夠了。

    耳機塞進耳朵里,羅塔坐下,淡淡地瞥了約諾一眼,說道:“多話?!?br/>
    約諾撇撇嘴,也往耳朵里塞了一個無線耳機,專心致志地聽著那邊的響動。

    …………………………

    東橋機場,位于帝都加赫北區(qū)荒涼的曠野之上,是帝國第三大機場。

    只不過,今天一整天,只迎來了一艘飛船,來自共和國的談判隊伍。

    雪花好像天女散花一般,覆蓋了蒼茫地面,而更加映襯出樹干一半黑黝黝,一半白晃晃。

    帝*隊在機場外圍整齊巡邏,刀光森森,緊密地監(jiān)視著來自敵國飛船上的一舉一動。

    機場中央,站在飛船前的兩名共和*士迎風口站著,身上是單薄的秋裝,一呼一吸之間都是白氣,即使是鐵打的身軀也扛不住這樣緊急突變的惡劣天氣,軍靴在鋪了瀝青地面上來回踱動。雖說如此,警惕性卻是一點都沒有放松,手臂間的槍支穩(wěn)穩(wěn)地端著。

    “真是鬼天氣?!钡偷偷闹淞R聲并沒有影響軍士應有的覺察力。

    “你先進去暖一會兒吧,我在這里守著。”

    “好……”軍士轉身上了升降梯,站在高處,眼角余光忽然看到機場不遠處從天空中下降到白皚皚雪地上一個黑點,“好像是懸浮車……哦,那是……哦,藍斯將軍!快去報告艦長!他們來了?!?br/>
    …………………………

    裴婭錯開半步跟在藍斯后面跨下懸浮車,她在袖中藏了一把匕首,腰間佩槍,“不用跟著去了。”

    卡爾默然,他知道裴婭的身手,況且藍斯在刑訊受了重傷,還打了一針,便也不再強求,“我去接特拉沙上校。”

    雪光刺眼,即使是夜幕重垂,天際的層云拱著濃墨重彩向一片大亮的天空滾滾襲來,幾欲湮盡了白剌剌的雪霽光線。

    從高空中俯瞰,在懸浮車與飛船的直線路途中,一片白色大地上,兩個黑點徐徐移動。

    藍斯的視線出奇的柔和,放緩了腳步,與裴婭并肩。

    裴婭目光上挑看了藍斯一眼,然后垂落下來,沒有說話。

    如果拋卻時空變換,身份轉變,一切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安靜的黃昏時光,兩人并肩散步在校園一排排筆挺的白楊樹之間,路過泛起層層漣漪的人工湖畔,聽著耳邊新鮮鳥鳴,即使一路不說話,也不會覺得悶。

    用盡三年前的緣分,重逢下僅存的默契,走完這段不能說的路。

    但是,從來沒有哪一段路沒有盡頭,再美的路,也會走完。

    停在飛船下,藍斯示意飛船船長不必立刻派人過來,留下片刻的的寧謐,深邃的黑瞳幽沉地凝視著裴婭。

    裴婭掏出鑰匙,繞到藍斯背后,淡藍色衣服上一片泅開的紅色血跡突兀地映入眼簾,裴婭眼光猛的一跳,隨之覆上藍斯帶著手銬的手指都略微顫抖。

    藍斯反過來手腕,以帶著手銬的手指,在裴婭手背上安撫似的輕輕捏了一下。

    裴婭微怔。

    在這個角度,誰都看不到的角度,裴婭回神,趁著開鎖的片刻,緊緊貼著藍斯溫熱的掌心,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手勢。

    然后,咔一聲,手銬打開。

    裴婭將手銬掛在腰間,再沒有看藍斯一眼,決絕地向來時的路走去,踏上雪地上僅存的兩排腳印。

    就和分手之時,藍斯走的一樣決絕,沒有回頭。

    藍斯你曾經說過,婭婭,你長了這樣一雙眼睛……這樣的一雙眼睛,眼淚是最好的武器,從今往后,你要自己保護自己。

    到底是怎樣一雙眼睛,裴婭沒有問。

    那個時候的裴婭,只是踮起腳尖直視著藍斯的雙眼,堅定地對他說,我會保護我自己,但不是用我的眼淚。

    裴婭的臉頰被凜冽的風雪刮出細膩的疼痛感,她睜大眼睛,從冰雪一樣冷冷的黑色瞳仁中,看到融成的雪水,淡淡流淌。

    眼角的淚水被風鼓吹的凌亂,紛揚在白雪中的黑色發(fā)絲飄揚,但是,眼神卻越發(fā)的堅韌,一步一步走向落日的方向,雪線殆盡的水天相接,枯樹枝椏間狠心分割的灰霾天空。

    藍斯,我不是為你而哭。

    藍斯,你知道嗎?我只是想知道,有朝一日我若淪為階下囚,你是否能夠不遺余力救我,像我背棄心愛的羅塔一樣,背棄你信仰的共和國。

    透過風中亂舞的雪霰,好像已經追溯了時光,一如三年前空曠而且寂寥的共和國國際機場,淡漠的笑容中,凌然而立的少女,筆挺地站成一棵樹,開成一朵荊棘花。

    藍斯靜靜地注視著裴婭決然地走完這一段路,直到皇室懸浮車在蒼茫的天空中化成一個黑點。

    掌心似乎還停留著裴婭指尖的溫度,雖然沒有看到這個手勢,但是他可以感覺到,就好像三年前的觸覺,一樣清新可人。

    那個時候,在共和國首都軍校的見習考試科目中,讓裴婭最頭疼的就是軍事法,即使藍斯花費了大量時間給她補習。

    “我給你答案?!彼{斯在考試前說。

    裴婭吃驚了好一會兒,觀察藍斯的表情并不是開玩笑,半晌才點頭,“我如果搞不定,你再給我答案……”

    藍斯點頭,他不喜歡無條件的驕縱裴婭。

    “你看我手勢,”裴婭用食指和拇指拈起做了一個簡單的圓圈,“這是‘我可以搞定’,你就不用給我答案了,”末了,裴婭還扭過頭來,眨著晶亮的眼睛,頰邊染著一朵漂亮的紅暈,故意勾起手指挑了藍斯的下巴,在他唇上飛快啄一下,“我可以搞定,親愛的?!?br/>
    結果,那一次藍斯果真沒有給裴婭答案。

    因為僅僅在考試進行了一半,藍斯就看見了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裴婭,裝作漫不經心做了那個手勢,確保他確實看見了以后,抿嘴一笑。

    兩天后軍事法成績出來,裴婭意料之外得了有史以來的最好成績。

    那個手勢,就是這個手勢。

    沒出軍校的年少時期,過了這么久,就像是冬日里晨曦白茫茫的霧氣,結晶在葉片上薄薄的白霜,竟然還記著。

    我可以搞定……

    藍斯的手指尖無力地低垂著,飄飛的細小雪片更加襯出他蒼白的臉色,白的近乎透明,沒有血色,但是,從袖口之下,垂落的指尖滑落的血滴,一滴一滴,像是綻開在白雪之上點點紅梅,驚心動魄的鮮紅。

    即使身體內部的力氣好像是由內而外的蟲蛀空了一樣,此刻就是一個巨大的空殼子,藍斯也是身姿筆挺地站立,目光堅毅地看著裴婭逐漸消失在視野中的身影,唇角帶著蜜色渲染不盡的悵然,一動不動。

    他把那個略帶嬌嗔卻又自尊心極強的少女,留存在記憶深處,尋覓于秋日傍晚滿天紅霞的寂寥花田里,只留下冰雪之下,一朵熱烈綻放的荊棘花。

    婭婭,我知道你可以搞定,一直都知道。

    身影在懸浮車化為天空中一點的時候,筆挺地倒下,藍色的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大半,好像在血中浸泡過一樣。

    飛船上的人立刻慌了,“少將!快叫醫(yī)療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