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葉與他雙眸相對,兩個人互相小心翼翼的觀察試探,空氣中彌漫著紅糖姜茶的甜味兒,帶著些淡淡的姜末香氣。
凌葉垂下頭,喝了一口姜茶,似乎覺得像剛才那樣直愣愣的看著他有些不太禮貌,她小聲的說了一聲,“那……謝謝?!?br/>
聽到這句軟綿綿如同棉花糖一樣甜軟的“謝謝”,莫云澤眼底深處隱藏的那股戾氣仿佛在一瞬間消散了,他的面上轉(zhuǎn)而浮現(xiàn)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不用客氣?!?br/>
凌葉仔細歪著腦袋看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印著他的身影。
她怎么也看不透他,就像是一個擺在她面前,卻很久都解不出來的方程式,非常能夠吸引她的注意。
莫云澤并沒有在凌葉的家中多做逗留。臨走之前,他幫凌葉燒了一壺熱水,灌在了可愛的小熊熱水袋里頭,遞給了她。
因為凌葉“身體不便”,所以莫云澤沒讓她送,自己走出了門。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莫云澤瞇了瞇眼睛,看著那輛老舊的鳳凰牌自行車,忽然笑了。
他竟然會騎著這玩意兒穿過大街小巷,還載著一個小姑娘,不僅如此,心中反而還美滋滋的。這是得了什么毛病,把腦子給弄壞了不成?
而且,他剛剛居然想起來給她灌熱水袋?
莫云澤推動自行車,久久無法回過神來,腦子里卻依舊不停地閃現(xiàn)出剛剛凌葉接過熱水袋的樣子——她那么虛弱,看上去就像是透明的人兒一樣,臉蛋白白的,嘴唇被紅糖姜茶的熱氣燙的有些粉嫩,還有她那白皙而修長的脖頸,烏黑順滑的長發(fā),單單就漏下了那么一縷,剛好落在脖子的旁邊。
莫云澤心中一緊,那種焦躁的感覺再次從心底里襲來……
“真他媽的……”他低低的罵了一聲,卻不知道該罵些什么。
于是騎上了自行車,放回了學校。
尚文東依舊在學校里頭,站在門口招呼客人似的招呼兄弟們,很快就集聚起了一個小群體。莫云澤原本想避開他們幾個,但是尚文東這個家伙天天不學習,最靈光的就是眼睛,老遠就看到了莫云澤的身影。
“大……喂!”尚文東答應(yīng)了莫云澤不在同學們面前暴露他們認識,只好換一種方式招呼他,“喂!你過來!”
“……”莫云澤一個眼神瞄過來,尚文東指著他的手指一下子就抖了起來。
“尚哥,你瘋啦!”大齊被莫云澤的眼神嚇死了,趕緊勸,“你自己想找死,不要拉上我們啊?!?br/>
“沒……沒關(guān)系的,是他讓我人多的時候,遇到緊急的事情,就這么叫他?!鄙形臇|臉上有點僵,不過還是故作輕松的笑了笑。
“那你有什么緊急的事情?”大齊問。
“大哥考完了試,請他跟我們一起去喝酒?。c祝暑假的開始!”尚文東說。
“你個傻叉!”大齊恨鐵不成鋼的罵道,“暑假對你來說,開始和沒開始,有什么區(qū)別嗎?”
莫云澤從他們的身邊經(jīng)過,腳步頓了頓,聲音有些冷淡,聽到他們的對話,嘴角尚有一絲笑意,“老地方,三樓包廂見?!?br/>
“……”大家都呆住了。
看著莫云澤挺拔的背影越走越遠,尚文東游絲般的聲音忽然響起,“我沒聽錯吧?大哥終于要重新開始活動了?”
“你沒聽錯?!贝簖R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說不定是終于看不下去你的蠢,想要把你踢出隊伍了?!?br/>
“滾?!?br/>
莫云澤所謂的老地方是距離學校兩條街的一家酒樓,酒樓不大不小,消費比較高,平日里來這里的學生幾乎沒有,來客也不多,多是一些熟客。
莫云澤走進酒樓,定下了最角落的一處包廂,三兩下點好了菜,又要了一箱啤酒和一瓶橙汁。
小弟們陸陸續(xù)續(xù)的來了,莫云澤不管他們,尚文東自會安排的妥妥帖帖,他則是開了那瓶橙汁,悠閑的吃著菜。
其他人則是興奮的不行,坐了滿滿一桌,開酒的開酒,抽煙的抽煙,味道不好聞,莫云澤微微蹙眉,卻也沒說什么,只是坐在桌前,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其他人見他并沒有說話的意思,不敢去搭話,一群人自己玩自己的。
莫云澤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吵吵嚷嚷的人群中間,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一個人喝著橙汁,倒也不覺得違和,不加掩飾的時候,他的身上有一種自然而然的邪氣,一個眼神過去,就能壓得這幫人老老實實的不敢動彈。
酒足飯飽,大家開始瞎聊。
尚文東平日里話多,酒喝多了話更多,拽著大齊就要跟他干杯,大齊差點一巴掌把他扇走。
尚文東趕緊拽住他的小手手,說,“哥們兒哥們兒別生氣,我告訴你,我……最近看上了一個小妹妹,正!介紹給你,怎么樣?陪我喝一杯?!?br/>
莫云澤慢慢抬起了頭。
“什么小妹妹?一中都是些死學習的書呆妹,你當我沒見過?”大齊不以為然。
“不一樣不一樣,那個妹妹你見過的,就……就那幾個晚上,我們打劫的那個,五十塊妹!”
“……那大晚上的誰看得清啊!”
“我見過,白天看見的,喲那叫一個白,嬌小的很,可愛死我了!瞪我的時候,我肝都顫!”尚文東捂著心口,激動地手里的啤酒都撒了一身,“怎么樣!陪我喝一杯,我?guī)闳タ?。?br/>
“你變態(tài)吧!”大齊鄙視的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能這么說我,真的,那個妹妹真的可愛的,叫什么來著,凌……哎喲!”
尚文東吃痛的叫了起來,不知道從哪里飛來的一根筷子,直接敲在他的腦門上,力度之大,疼得他嗷一聲叫出來,“哪個王八蛋!”
轉(zhuǎn)頭一看,莫云澤正斜倚在椅子上,修長而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上,正在隨意的把玩著另一只筷子。
尚文東被嚇得酒差點直接醒了。
“你答應(yīng)過我的事呢?”與往常不同,莫云澤笑吟吟的看著他。那笑容還不如不笑,雖然他笑起來帥氣逼人,但是一大幫男人在這包廂里,他們感受到的“帥氣”并不多,更直接感受到的則是“逼人”。
氣壓一下子降低了,大家都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往莫云澤那邊看去。
“對不起大哥……”尚文東模模糊糊回憶起之前大哥對自己的警告,他本以為那只是個小插曲,畢竟大哥以前從來不會對妹子的事情上心,這一次他也以為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沒想到……
“都聽好了?!蹦茲捎檬O碌哪歉曜忧昧艘宦曂氲?,“?!钡囊宦暣囗?,全場都安安靜靜。
“一班凌葉,小個子,性別女,成績常年年級第二?!蹦茲蓪⒖曜与S意扔在了桌子上,“她,你們不許欺負。”
“好!”大家紛紛應(yīng)下。
“不許打她的主意?!?br/>
“好!”
“不許去她的班上看她?!?br/>
“好……”這聲“好”的聲音弱了不少,有些人更是滿滿的遺憾寫在臉上。
吩咐過了之后,莫云澤稍稍坐了會兒,便起身走人了。
尚文東醒了酒,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緊追了上去,“大哥,大哥你千萬別生我的氣,我也是一時忘了……”
“沒事,我本來就準備說這件事?!蹦茲刹灰詾槿?,“我也不指望你聽一次會記住?!?br/>
“額……”尚文東忽然覺得胸口中了一箭。
“不過,大哥,你既然這么在意這個小妹妹,那我一定要告訴你一件事哦?!?br/>
“你說?!蹦茲砂措娞莅粹o的手一頓。
“實驗學校那幫家伙你記得不?當時小妹妹不是砸了一板磚過去嗎?那家伙記恨上了,有弟兄跟我說,上次那個家伙帶著一幫人闖進書店,找人找翻了天?!?br/>
莫云澤眸色一深,眼睛微微瞇起。
“不過這個小妹妹聰明的很,早就溜了,他們那幫蠢貨撲了個空?!鄙形臇|說起這個似乎很得意,莫云澤淡淡的瞄了他一眼,不做評價。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蹦茲牲c頭,眸色晦暗不明。
而此時的凌葉,卻不知道自己因為一塊板磚引來了這么多的事情,她抱著熱水袋坐在沙發(fā)上,吃著熱騰騰的外賣稀粥,看著搞笑綜藝節(jié)目。
肚子依舊悶悶的疼,不過有了暖水袋,疼痛感比之前要緩解了不少。
正喝著粥,她面前的手機卻忽然響了。
“凌葉?”是王老師的聲音。
“王老師,您好?!绷枞~禮貌的應(yīng)道。
“因為你今天回去的早,我沒有找到你,所以才打了你的個人電話,有件事情要問問你的意愿?!蓖趵蠋煵痪o不慢的說,“你上學期不是得過物理競賽的二等獎么,這次學校有五個參加全國暑期夏令營的名額,在競賽經(jīng)歷上有一定的要求,剛好你又合適……我想推薦你去,你可愿意?”
凌葉微微一愣。
夏令營嗎?她剛剛正在考慮漫長的暑假該如何一個人在家中度過……
凌葉看了看空蕩蕩的客廳,張開了口,“老師,我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