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村民們彼此對視,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震驚以及悲痛。
他們一身的血污,甚至此時在有些人的身上還掛著不少的血肉。
但在這一刻,他們清醒了,恢復了神智!
燕十三也被這種悲傷的氣氛所感染,他握著“十三”的右手松了松,然后又再次握緊了劍柄。因為劍匣上面?zhèn)鬟^來的氣息,讓他沒有沉浸在里面許久,幾乎是在幾個呼吸之后就脫離出了那種沉重的悲傷。但盡管如此,他還是能夠感覺得到這里有著十分沉重的氛圍,像是一片烏云布在心頭!
在那些人里,有人的四肢已經(jīng)不健,少了一條胳膊,或者小腿也被折斷。有人從嘴里吐出了一口混著血肉的口水,然后看著自己已經(jīng)模糊不堪的雙手,慢慢舉起來,蹭了蹭臉上滾燙的淚水。
那些淚水與污血混在了一起,布滿在他們頹廢松弛的面部肌肉上。
人群中很安靜,沒有人大聲的嚎哭,也沒有人再陷入瘋狂。
這大概就是人心中最悲傷痛苦的時候了吧,默默的流淚,不聲張。
這些人緩緩的走了過來,向著燕十三與劉玉兒靠近。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們的眼神中不再毫無神采。更準確的說,應該是,他們的眼中恢復了神采,又黯淡了下去。
那是一種心灰意冷的黯淡!
劉玉兒在唱著那首山鬼謠的時候,眼淚就不再往外流出了。那時候的她閉著雙眼,很投入的唱著。也許是想暫時忘了這些事吧,所以她唱的格外用心,格外動聽。但受她的心情影響,聽起來也就格外的沉痛與悲傷。
而一首山鬼謠被她唱完,她依舊閉著雙眼,不愿意睜開,不愿意去親眼目睹那些親人的慘狀。
劉玉兒閉著眼,眼睫毛有時也會顫抖下,她的內(nèi)心一點都不平靜。
但她卻扔在強行的壓制著自己的內(nèi)心。
漸漸的,她到了一陣腳步聲。
這一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讓她感覺到很害怕,很恐懼。她不敢睜開眼。她怕一睜開眼就會看見那些親人的慘狀,也許下一刻,他們互相廝咬的場景就會在她的眼前上演,她不想看見這些,也不愿!
劉玉兒仍能感覺得到,燕十三還在她的旁邊。
這陣腳步聲越來越近,劉玉兒越來越害怕。她閉著眼,站了起來,伸出雙手,向著燕十三的方向摸過去。
“孩子?!比巳褐杏腥碎_口,聲音沙啞細微,卻清晰的傳進了劉玉兒的耳中。
雖然這聲音的本來音色已經(jīng)不存在,致使這原本應該很熟悉的聲音,也沒有讓劉玉兒在第一時間分辨出是誰說出的。
但這聲音的源頭卻是來自不遠的前方,而不是身旁的燕十三。..cop>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孩子”。
這兩個字一入耳中,頓時讓劉玉兒的內(nèi)心石破驚天!
她慌張的睜開雙眼,這才看見了那些已經(jīng)慢慢走了過來的親人。
劉玉兒張了張嘴巴,驚慌的吐出了半句話,“你們?!”
“孩子?!蓖瑯拥膬蓚€字,這聲音再次響起。
那些村民都已經(jīng)停下,一個滿身污血的老者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正是劉老漢!
只不過此時的他,早已經(jīng)和那個和藹可親的老者掛不上邊,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士兵,帶有滿身的血腥氣息以及暴戾的氣息。
“爺爺?!眲⒂駜旱难蹨I再次決堤。
她一邊流著淚,一邊撲進了劉老漢的懷里,對待變化如此之大的爺爺,一點也不嫌棄。
“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爺爺?!眲⒂駜壕o緊的抱住劉老漢,哭著喊道。
劉老漢伸出手就要習慣性的拍拍劉玉兒的后背,可是在抬起這只手臂后,他發(fā)現(xiàn),上面已經(jīng)變得血肉模糊。他看著這只手,心里面不知道會有多痛苦。
他猶豫了,他不想用這只手去碰自己無比疼愛的孫女,不想讓劉玉兒干凈的衣裳沾染上污血。
但他卻沒注意到,在劉玉兒撲過來的時候,衣裳就已經(jīng)沾上了一片血漬。
劉老漢抬起的手臂又慢慢的放了下來。
他的心里面異??嗤?!
這些苦痛最后匯成了兩個字,“孩子?!?br/>
劉老漢閉起眼,緊緊的閉著,想把眼眶里的眼淚都堵在眼睛里,不讓淚水流出!
“爺爺!”劉玉兒這一聲喊得他撕心裂肺。
此時劉家村里僅剩下的這些人,也是最后還活著的這些人,紛紛上前,將這對爺孫圍在了中央。
他們的心中劇痛無比!
本來是一個平凡無奇的村子,原本應該自給自足,男耕女織的生活,卻為何要經(jīng)此劫難,為何還要他們吃掉自己的骨肉!
他們看著此時還能夠團聚的劉老漢與劉玉兒這一對爺孫,心中苦痛難掩!
他們的身體都受了不輕的傷勢,有的還在流血,有的已經(jīng)不能支撐自己繼續(xù)站立,于是有人坐了下來,坐在了冰涼的地面上。
盡管傷口疼痛難忍,卻是沒有一人吭聲,他們只是默默的流著眼淚。
身體上的傷痛再如何難忍,也比不過此時他們的內(nèi)心。那種感覺不是痛徹心扉,而是心灰意冷!
他們的心里充滿了對自己的失望,對活著的失望,對這個世界的失望!
這些還活著的人在恢復意識后,先前的那些行為自然保留在了他們的記憶里。盡管那時候,他們沒有意識,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事,但現(xiàn)在的他們已經(jīng)一清二楚!
他們清楚的知道了自己做的那些毫無人性的行為!
此時他們的心涼,勝過無數(shù)寒冬,勝過一切酷寒!
但現(xiàn)在還有著一絲溫暖,就是劉老漢與劉玉兒這一對爺孫重逢的溫暖。
這種溫暖就像是漆黑夜里一點極為微弱的光亮。哪怕已經(jīng)無比微弱,卻仍舊是真實存在的。這個光亮的存在讓他們的內(nèi)心世界里還有著一絲溫暖,一絲埋藏在更深處的溫暖!
燕十三站在一邊,不去打擾他們。
他是個外人,此時只能在一邊看著這一切的傷心與苦痛。
同時,燕十三也在思考著,為什么唯獨劉玉兒連一點異常的變化都沒有發(fā)生,為什么她能在這黑夜里看清細微的表情變化,為什么沒讀過書的她卻認得這石碑上的文字,為什么她唱了一首山鬼謠就讓這些人恢復了神智等等。
這一切太過撲朔迷離!
這一切是和劉玉兒口中的魔鬼有關,還是那個山神才是始作俑者。
還有自己,為什么唯獨認識那一個“墓”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