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轉(zhuǎn)角和?;卣绽粘鲆恢苋F(tuán)建做公益。夏小意去不了,今年的團(tuán)建跟她的開學(xué)時間恰好撞上。
北郁K大開學(xué)時間比其他大學(xué)早幾天,夏小意需要提前結(jié)束在轉(zhuǎn)角的收銀員工作。
最后那一天,她來的早,何肆如她所料,還沒來店里。員工們圍坐在一起吃午飯,見她進(jìn)來,跟她打了個招呼。
夏小意頷首回應(yīng),趁人不備溜去了二樓。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通往閣樓的隱形門。
閣樓的白色窗簾拉著,陽光倔強(qiáng)的透進(jìn)來,窗簾的縫隙間一道條狀的光照在桌面上。
主人來的次數(shù)比以往少,書桌無人清理,上面蒙了一層灰,薄薄的,像灰色的霧。
也像她的心情。
夏小意抽了幾張紙擦干凈,把提前準(zhǔn)備好的信卷起來,用他那天給她擦淚的方巾捆住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jié),然后放在書桌上摞在一起的幾本書的后面。
她看了幾秒,伸手將最上面那本書往外移動,直到遮擋住她的信。
害怕他發(fā)現(xiàn),又想要他發(fā)現(xiàn)。
自相矛盾。
她是偷偷來的,為了避免被抓包,夏小意沒有多留。
可轉(zhuǎn)角從營業(yè)到她下班,也沒能看見他的身影。
夏小意在快要到家的路上駐足,一時興起,看了次日落。
天邊的云被燒的緋紅,隨著太陽下落,慢慢消散不見,換來升起的月亮和淡紫色的天。
她仰頭,對著月亮許愿。
想要再離開蘭沭前再見他一面。
即便明知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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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郁是蘭沭鄰省的一個小城,在交通便利發(fā)達(dá)的今日,說遠(yuǎn)不遠(yuǎn),說近也不近。
夏初給她訂了機(jī)票,她卻說想坐更慢的火車,看看沿途的風(fēng)景。
他只好把機(jī)票退掉,換成火車票。
離別的火車站里人多到找不著位子坐,環(huán)境嘈雜。
夏小意握著行李箱拉桿,接過夏筠青路上給她買的零食。
“自己一個人沒問題嗎?你哥哥說陪你去你也不要,長這么大第一次出遠(yuǎn)門,姑姑擔(dān)心?!毕捏耷嗾f著,又重復(fù)了一遍在家里說過數(shù)不清多少遍的叮注意事項。
到了那邊要給姑姑哥哥發(fā)信息報平安、錢不夠了要說、路上和陌生人搭話要小心騙子……
說的多了,怕她不耐煩。夏筠青眼眶濕潤的道:“姑姑不說了,別嫌姑姑啰嗦?!?br/>
夏小意搖搖頭,“不會的,姑姑說的我都記住了?!?br/>
“哎,好,姑姑去那邊再買點東西?!?br/>
她想說不用,夏筠青已快步走開。
夏初拿過她的行李箱,“借我坐會,媽她跑去哭了,讓她去吧?!?br/>
“……哥哥你就不舍不得我嗎?”她提著零食,悶聲道。
他嗤笑一聲,“誰要舍不得你,你走了我就終于不用在家陪你,可以搬去和我媳婦住了?!?br/>
夏小意撇嘴,“你這樣很過分?!?br/>
夏初和她對視半晌,很輕的嘆了口氣,低下了頭,“過分就過分吧,過來,抱一下。”
聲音比起剛剛,多了絲啞。
她咬緊了唇走過去,在他的手輕拍她后背時,還是忍不住眼淚,“嗚…哥哥……”
“不準(zhǔn)哭,多大的人了真的是?!毕某鯂?yán)聲說完,又軟了語氣,“夏小意你這么哭,又膽小,就在我面前橫,讓我怎么放心?”
她不甘示弱,“明明你也哭了,別以為我不知道?!?br/>
夏初承認(rèn),把手里的現(xiàn)金塞進(jìn)她的背包口袋,“嗯,要照顧好自己?!?br/>
“嗯,哥哥也是,別再通宵熬夜了。”
“旅客朋友們,你們好!由蘭沭西開往北郁方向的XXXXX次列車已經(jīng)開始檢票了,請您到2樓……”
火車站提醒檢票的廣播響起。
夏初緩緩松開手,站起身,揉了一把她的腦袋,“好了,去吧,四個月而已,在家等你回來?!?br/>
“嗯?!毕男∫庾叱霭賮砻谆仡^,和他招了招手。
再次回頭的時候,看到夏初背過了身抬手在抹眼淚和提著東西向她跑來的夏筠青。
夏筠青把東西給她,握著她的手,再三叮囑她要好好的。
夏小意早已泣不成聲,只能點頭答應(yīng)。
檢票后進(jìn)站
臺,她擦著怎么擦不干凈的眼淚,除了與家人離別的難過外,還有因為沒見到他的難過。
月亮啊月亮,你怎么一點都不靈呢?
“小東西?!?br/>
熟悉到刻進(jìn)心里的聲音。
夏小意以為幻聽,哽咽一聲。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偏遠(yuǎn)山區(qū)的希望小學(xué),怎么會來送她。
別傻了。
直到又聽見一遍他的聲音。
夏小意猛的抬頭,怔愣的看著她面前的人。
“小孩你怎么了這是,都到你面前了喊你都沒反應(yīng)。”何肆摸著額頭笑說。
他說話氣息不穩(wěn),額頭上有細(xì)密的汗珠。
幻覺嗎?
夏小意不敢相信,“哥哥,你不是去團(tuán)建當(dāng)志愿者了嗎?”
“是啊,因為你這個不告訴我今天要走的小騙子,提前回來了?!焙嗡撂制樕系能浫馔獬叮鈿馑频?,用了些力氣。
痛覺提醒她不是在做夢。
夏小意吸了吸鼻子,“哥哥,疼。”
帶著鼻音的聲音軟糯,像在撒嬌。
何肆心里一軟,松開手,把另一只手提的禮物給她,“該說的都讓你姑姑和你哥哥說完了,哥哥呢,沒話說了?!?br/>
“哥哥你來送我就夠了,謝謝哥哥?!彼檬直巢亮讼卵蹨I,揚起臉對他笑。
發(fā)自內(nèi)心的開心。
何肆彎唇,情不自禁抬了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淚,“哥哥沒話說了,你呢?你也沒有什么想要跟哥哥說的?”
“有?!?br/>
“嗯,你說。”
夏小意看著他身后緩緩駛來的列車,認(rèn)真的輕聲說:“哥哥,你要記得我?!?br/>
何肆拍了下她的頭頂,“哥哥怎么會忘了你,車來了,去吧?!?br/>
“嗯,哥哥再見。”
“再見?!?br/>
夏小意三步一回頭的看他,跟他揮手。
上了車,找到座位,她貼著窗往外看,只為再多看他一眼。
何肆還站在那里,目送她。
夏小意靠著車窗,視線開始模糊,他離她越來越遠(yuǎn)。
她選火車哪里是為了看沿途風(fēng)景,為的是慢點慢點再慢點,晚一點離開這座城市。
可是啊何肆,我說的不是那個“記得”呀。
而是希望我能夠讓你惦記,讓你牽掛。
讓你朝思暮想。